第58章

  最好无限拉长,想和纪让礼一直呆在一起。
  要是纪让礼真的是他男朋友就好了。
  他埋下脑袋,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此刻的沮丧不足以催生眼泪,却能让他陷落在自己灰色的小世界,顶着头顶濛濛雨垂头丧气,将不可言说的委屈和不甘都默默嚼碎咽下去。
  怎么办。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上纪让礼了。
  ***
  俞思:【我知道呀。】
  俞思:【你喜欢他,这不是很久之前就有苗头的事情吗?上次聊天时我们刚刚讨论过,你就忘啦?】
  俞思:【你是成年人了,爱情来临是好事,开心一点。】
  温榆:【要怎么开心呢?】
  温榆:【我是喜欢上他,他却永远不可能会喜欢我。】
  事情想通了比不像通还要难受。
  纪让礼几乎是完美的,完美到就算全世界都喜欢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自己呢?
  无父无母的孤儿,胆小,懦弱,一到人前就紧张,说难听点就是上不了台面,解决问题的能力微乎其微,从小吃得哑巴亏比吃过的饭还要多。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长处,唯一脑子还算灵活,可纪让礼也不笨不是吗?
  这么看来,这大概是一场注定无望的暗恋。
  偏偏他们还住在一起,还要一起上课。
  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意味着要保持对视时脸不红心不跳,还要努力掩藏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一想到要每天看着喜欢得要命的那个人在自己眼前晃,而这个人永远也不会跟自己产生超越友谊的任何交集,温榆就觉得人生极致灰暗。
  还有点想捏爆这个世界。
  俞思:【为什么不可能?】
  俞思:【小榆,你应该相信世界这么大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适当的质疑可以发现新世界,你不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温榆:【……】
  温榆:【因为他跟我不同。】
  温榆:【他是一位钢铁直男,非常抵触同性恋。】
  俞思:【你是同性恋吗?你只是恰好喜欢上了一个跟你性别相同的人而已。】
  俞思:【何况你那位姓董的朋友不就是吗?】
  俞思:【我记得他来找你时你还曾探过你室友的口风,结论似乎不是这样。】
  温榆:【所以我当时相信了。】
  温榆:【但是后来我从他最好的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才知道原来他是很讨厌同性恋的,当时会那么说,可能只是想在我朋友面前给我留面子吧。】
  是非常偶然地一次听莫里茨说起,曾经有一个日本男人为了接近纪让礼,把自己伪装成直男并且性格礼貌内向,在纪让礼疏于防备时半夜脱光爬上他的床。
  结果当然是被纪让礼毫不手软丢出房间。
  听说这不是纪让礼被骚扰的唯一一次,却是众多骚扰中最骚扰的一次,堪称纪让礼厌同症加重的罪魁祸首。
  俞思:【可那些都与你无关不是吗?】
  俞思:【他对你好的程度无论从哪一国家的习俗来看都不止于简单的朋友界限,这是仅从你的转述就能得出的结论,而你是当事人,应该看得更直观才对。】
  温榆:【他本身就很好。】
  俞思:【那他是对周围所有人都像对你这么好吗?】
  俞思:【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关于你们的流言又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只讨论他和你,而不是讨论他和别人?】
  俞思的文字表达出清晰明了的思路,那是温榆完全没有自信胆敢去设想的思路。
  但是不得不承认,当这个逻辑被客观摆放在眼前时,他受到不轻的蛊惑,并且可耻地心动了。
  唯有根深蒂固的顾虑性思维仍在挣扎,他总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坏的一面想:【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室友而别人不是呢?】
  俞思:【你难道不是他亲自挑选的室友吗?】
  俞思:【你看,从他看见你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了,这意味着你完全可以成为他的任何一个先例。】
  先……例?
  这个词有很神奇的魔力,仅仅是看见,温榆就感受到心脏在被破土的期望所牵引,在激昂地回应,跳动越来越快。
  是什么先例?
  和同性恋爱的先例?
  和他谈恋爱的先例?
  做他男朋友的先例?
  温榆:【我该怎么向他确认呢!】
  温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他看着我,面对他的眼睛我肯定会什么也说不出来。】
  俞思:【不需要问,他的眼睛会说出来,你现在已经不再是迟钝的小榆同学了,是会看答案的对吗?】
  俞思:【小榆,自信一点,你已经比这个地球上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优秀了,为什么不值得被爱?】
  第三十五章
  ‖我不是同性恋‖
  名额名单出来了, 温榆和纪让礼的名字都在上面。
  讲座当天报告厅大门外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不少没有获得名额的同学试图在走廊外旁听,不乏投机取巧分子想要浑水摸鱼溜进去,负责人应付不了, 不得不喊来学校安保辅助维持秩序。
  温榆排在漫漫长队的中间, 在喧嚣环境下等待入场的时间里,无事可做无所事事, 入神地想着俞思同学说过的话。
  可不是吗, 他天崩开局,从出生就是孑然一身,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十倍还不止的努力才走到今天。
  在国内长时间半工半读, 成绩依旧稳居首位。
  德国交换生的名额竞争激烈, 他的竞争对手中不乏家境优渥从小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同学,经过层层角逐, 杀出重围的最后获胜者还是他。
  初来德国的日子不好过, 困难前仆后继,前期那么难熬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班里的同学来自全国各地,哪一个不是从小接受高质量精英教育,即使在这样群英荟萃的环境里,他仍旧可以保持成绩名列前茅。
  甚至现在还有了一笔小存款。
  他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即使忽视背后付出的一切,只看眼下的他, 也已经是普通人里足够优秀的那个。
  甚至未来还有极大的可能变得更加优秀。
  这样的他为什么不配被喜欢,又为什么不会被喜欢?
  心情霎时多云转晴天,大晴天,阳光普照。
  正好排到他们, 温榆将身份卡郑重交给门口的老师核对, 然后昂首挺胸进场坐下。
  在他之后进来的人很自然在他身边落座, 温榆转过头,发现纪让礼若有所思在看他。
  好熟悉的眼神。
  温榆真是不想给纪让礼接话的机会,但只坚持无视了三秒钟就忍不住问:“又想说我像青蛙了吗?”
  纪让礼缓慢摇头。
  温榆松了口气。
  纪让礼:“像被打了一管肾上腺素的水獭幼崽。”
  温榆:“……”
  小时候并没有机会看动物世界,温榆不知道水獭幼崽长什么样,也不太想去搜索以破坏当下美好的心情。
  像就像吧,总不会比青蛙更差。
  于是他礼貌回复:“好的,你也是。”
  纪让礼眼尾微抬,似乎想说什么,不巧周教授在这时入场了,满场欢呼和掌声雷动。
  他们的座位靠后,视野开阔但清晰度一般,温榆见状连忙摸出眼镜带上,抻长了脖子往前看,能够亲眼见到偶像真人的每一秒钟他都非常珍惜。
  周教授全名周恪怀,年近五十看起来却更像四十出头,穿着有些老派的深色中山装,带细框眼镜,无论笑或不笑,面上都透露着一股让人想要亲近的慈祥和温和。
  温榆此前看过周教授很多的线上采访,除了景仰和崇拜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情,今天见到真人,竟意外觉得无比的亲切。
  ——目之所及白人群里唯一的中国面孔,怎么可能会不亲切。
  原来这就是他乡遇老乡的感觉吗?
  温榆不禁感慨,真是妙不可言。
  没忘记身边还有个从小背井离乡的半个中国人,他转向纪让礼企图寻求认同,却发现后者在他和周教授之间来来回回多看了好几眼,表情比刚才还要若有所思。
  这是在做什么,温榆摸摸自己的脸,问他:“脸盲症发作了吗?”
  有时候就爱说点讨骂的话,尤其是精神放松的时候,不过一般说完就后悔了,要立刻亡羊补牢避免自己被阴阳得很惨:“哈哈,其实是开玩笑的。”
  谁知道纪让礼回他:“也许。”
  “也许?”温榆错愕,扭头看看已经在调试麦克风的周教授,又扭回来看看他:“你上次不是说你没有……你真的有脸盲症吗?”
  纪让礼:“没有。”
  温榆:“那你说也许?”
  “只是觉得你们挺相似。”说完这句,纪让礼顿了一下,才继续把剩下的说完:“指瓜皮和已经得道的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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