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知道划分标准是什么,总是温榆和纪让礼被分开了,进去的顺序隔了整整三个队。
  刚开始温榆还有些为这样的分队感到失落,但进入车间看见里面庞大的各色车床,这点负面情绪瞬间被抛在脑后,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再被想起。
  午餐是统一发放的面包,饼干,还有一点水果。
  除了吃饭时间,温榆几乎没有坐下过。
  全程跟着带队的工作人员,每一项介绍都听得无比仔细,笔记上不止有文字还画了零件解构,老师好奇看过一眼,对他竖起大拇指。
  中途和纪让礼遇见过一次,本来他都没看见,因为对机床内部结构观察太专注,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小瓶水,回头才发现两个队伍撞在一起了。
  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口渴,他当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表示无比的感激:“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
  纪让礼用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边的水渍,然后团成团塞进他另一只手心:“很难猜吗。”
  无比自然但亲昵的行为。
  温榆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类似宕机的表情,但脸还没来得及变红,老师就紧急拍着手催促他们出发,要立刻前往下一个车间。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十点,精神亢奋了一天的温榆终于感到疲惫。
  没有力气立刻洗澡,回房间把自己面朝下扔在床上,企图以这样身体与床大面积接触的方式将疲惫排出去。
  就这样一动不动趴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从衣兜里掏出笔记本,支起脑袋翻看今天的学习成果,傻笑了好一阵,终于爬起来准备去洗澡。
  一转头发现纪让礼抄着手靠在他房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发现了也没有一点尴尬要道歉的自觉,只是抛出一句:“当我不在,你继续。”
  温榆感到不解,明明偷偷摸摸偷看别人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他在感到尴尬。
  这个人好可怕,他想。
  还好自己喜欢他。
  “不继续了。”他把笔记本郑重放在桌面正中央,恋恋不舍摸了两下封皮,然后说:“我要去洗澡了。”
  纪让礼让出他可以过的位置:“这种小事不用报备。”
  温榆:“……”
  不过在温榆出去之前,他就被一通电话催回的房间。
  纪怀勉的电话,跟他说了些公司和家里的事,最后问他:“要不要在公司给温预留一个职位呢,这样毕业后你们就可以直接入职。”
  “不用。”纪让礼想也不想:“他不一定留下。”
  纪怀勉:“他要回中国吗?”
  纪让礼:“不清楚,还没问。”
  纪怀勉:“那得找机会问一下了,哥哥也好替你们安排,中国首都那边我们也是有分部的,你的想法呢,是更倾向于去哪边?”
  “没什么想法。”纪让礼:“看他,在系统录一个序列号就行。”
  于此同时和房间隔着一条走廊的浴室里,洗完澡的温榆正陷入窘境。
  ——进来时忘记拿睡衣了。
  早知道不那么手快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喊纪让礼帮他送,硬着头皮喊了两声结果纪让礼没听见,直接瓦解他的心理建设。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光着冲回房间,赌纪让礼不会正好出来;二是披上挂在干区的纪让礼的衬衫再冲回房间。
  二者本质相同,但大大降低了尴尬概率。
  温榆选择后者不需要犹豫。
  这个想法在被抓现行后更是坚定,远离赌博真是全人类应该刻在脑瓜里的至理名言。
  两个人各占一个门口大眼瞪小眼,一点五秒后,偷衣贼埋头就往房间冲,被纪让礼长臂一展轻松捞回来,单手扣住温榆两只手腕再压回他胸前。
  温榆垂死挣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两个房间之间的白墙,退无可退,瞬间人就老实了。
  老实也不耽误脸红,为自己脑袋短路下的蠢蛋行径,以及眼下糟糕的姿势,很快变成一只熟透了老实水煮虾。
  “跑什么。”纪让礼甚至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故意提醒温榆他现在没裤子穿。
  要识时务,温榆忍了,狡辩:“没有跑,我正常行走。”
  短促一声呵笑,完全可以理解为嘲笑。
  然而就在温榆严重怀疑他会质疑自己“正常行走成这样是不是非人类”时,他出人意料地换了个问题:“穿我衣服是想做什么。”
  这回可以正经解释了,温榆松了口气:“没有想做什么,我睡衣忘记拿了,总不能光着出来吧,多碍观瞻,浴室里又只有你的衣服。”
  他观察纪让礼此刻的表情,尝试以此判断他的情绪,可惜什么也观察不出来:“你生气吗?那我给你道歉吧?”
  纪让礼对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靠猜测别人有没有生气来决定要不要道歉,你这么礼貌?”
  ……好像是这个道理。
  温榆为自己的不礼貌感到羞愧,好声好气:“我的问题,那我也把我的衣服给你穿吧,你自己去挑一件?”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点理亏示好的笑,露出左侧不明显的虎牙。
  脸是红红的,耳朵是红红的,再往下脖子和锁骨也是,其他看不见了,都藏进了衣服里,怀疑应该都是和露出的皮肤相同的颜色。
  可怜巴巴裤子也没得穿,一双手也被控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自己却没有半分自觉。
  纪让礼的目光并没有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过,眼神却发生了微妙变化。
  这种微妙神奇地影响了周围空气里的氧气浓度,至少对温榆来说是这样,所以他的笑容慢慢收敛,又一次出现近日频繁出现的直觉。
  并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烈。
  过了会儿,他听见纪让礼说:“谁会接受这种道歉方式。”
  接着才是自己的声音:“那要哪一种才行?”
  “贿赂吧。”纪让礼说,然后用一个他听不懂的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靠贿赂走捷径,是不是可以算在循序渐进的规则之外?”
  不只是整句听不懂,就连拆分的词汇都无法理解,因为纪让礼和他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很多。
  两边耳蜗嗡地一声,他的脑袋里就只剩下一句:“你是不是想亲我?”
  怎么问出声来了?
  没有时间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勇敢震惊,因为更震惊的就发生在下一秒——
  纪让礼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一触即分,拉开后的距离依旧亲密:“现在问这种问题是怎么想的,什么心路历程?”
  什么心路历程,小温同学此刻没有心路历程,只有比烟花秀还精彩的烟花在脑袋里噼里啪啦炸开:“你亲我了……”
  纪让礼:“我不能亲我男朋友?”
  炸过头了。
  还烧了cpu。
  温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张着嘴巴,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从哪里……来的男朋友啊?”
  纪让礼:“总不会是从你前男友那里。”
  温榆:“前男友?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有前男友?”
  看他的神情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纪让礼微微直起身,神情开始有些莫测:“不是同性恋?”
  温榆:“不,不是吧?”
  纪让礼:“刚来德国的时候,难道不是你在浴室跟男朋友打电话?”
  “我应该只会给思思打电话啊,什么时候——”
  啊,温榆突然想到什么,万分的不确定:“难道是说那个打着‘南朋友’旗号的小南瓜?”
  纪让礼头又抬一寸,眉心出现明显的褶皱:“后来我问你是不是分手了,你为什么点头?”
  温榆完全没有印象:“你问过吗?”
  纪让礼:“等你从南郊回来那天晚上。”
  提示很详细,温榆想起来那天他回来之后还冲纪让礼发了火,之后又因为愧疚给他做了第一顿饭。
  但是纪让礼也没有问他是不是分手啊,印象里只是在动筷之前问他洗手没……?
  啊?
  温榆人傻了,弱声:“我没有听清楚,我以为你是问我洗手没……”
  难怪当时他会觉得纪让礼接的话很奇怪,原来他们之间的误会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
  纪让礼脸色完全变了,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眉骨压着眼睑,却克制着没有收紧手上的力道,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平静:“除夕那晚,在河边跟我表白的人不是你?”
  平静得可怕。
  配上息怒不辨的一张脸更可怕。
  万幸眼下的温榆大脑乱成一锅粥,头晕眼花没心思害怕:“原来那算表白……我只是想给你送祝福语。”
  纪让礼:“那天在教室变魔术哄着我陪你玩地下恋又怎么解释。”
  温榆:“怎么会和你玩地下恋,我,我以为你是听见流言生气了,想哄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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