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季颂说喝酒就是纯粹喝酒,基本不说话,他很快喝完第一瓶,又伸手去纸箱里拿出一瓶。
  时妄知道这是他失去父母以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虽然不明白季颂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喝酒,时妄并未多问。
  他不了解季颂的酒量,怕他喝完之后直接趴这里,因此时妄没敢多喝,反倒留意着身旁季颂的状态。
  和前两次见面一样,季颂仍然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衬得皮肤很白,仰头喝酒时下颌线清晰,眼睫低垂,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瘦削手腕,身上隐隐有种凄凉感。
  当他还要再开第三瓶,时妄出于担心,抬手挡了下,劝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要不今晚先到这儿?
  季颂的酒量遗传母亲,几瓶啤酒而已,不会把他放倒。
  他握着瓶口,掀起眼皮看了眼时妄,叫你出来喝酒,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季颂天生瞳色浅,深夜里在路灯下对视,时妄只觉他那双眸子分外熠亮。
  时妄一怔,没接话,片刻后挑眉一笑,说,你喝,放开喝,喝高了我把你抬回去。
  说完拿过季颂手里的酒瓶,替他启开瓶盖,再递回去。
  季颂接过瓶子,淡淡说,喝不高,说不定你倒了我还站着。
  时妄没和他争辩,摸出兜里的烟盒,起身走了几步,站到下风处去抽烟。
  他没问季颂抽不抽,他觉得季颂一看就是那种不沾这些的人,就连这顿酒季颂都有种豁出去了喝一次的感觉。
  时妄咬着过滤嘴,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季颂。
  看得频繁了,季颂视线余光注意到他,也转头看过来。
  对视的一瞬,时妄的面容被烟雾半遮,季颂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时妄肯定不会知道,可是季颂心里清楚,自己是怀着某种目的来找时妄喝酒,也料到对方不会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出言拒绝。
  刚才只不过是聊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自己竟莫名觉得轻松了些。
  季颂没再往深了想,他觉得这是因为太久没喝酒了,酒量退化,才会有种飘忽感。
  喝到第四瓶,季颂自己打住了。明天还有早上的课,喝太晚了起不来误事。
  分开时各自都没说什么,时妄把余下半箱酒交给季颂,东西太沉,他懒得再搬回去。
  季颂没有拒绝,抱着纸箱往回走,进门后他将纸箱往地上一放,盖子向两边张开,他忽然注意到酒瓶之间夹着一个鼓囊的红包。
  季颂蹙眉,拿出红包,里面是一万现金。
  时妄答应喝酒在季颂意料之中,留下这笔钱属实没想到。季颂甚至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把红包放进去的。
  季颂一手拿钱,一手搓了搓脸。
  时妄是以为自己明着找人喝酒,实则暗示要钱吗?而时妄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把钱放在箱子里了。
  季颂沉默地盯着手里的一摞现金,心想,时妄未免太心软了,或许这整件事会比自己预想的更顺利。
  这次喝酒之后,季颂没再去约时妄,他想等一等,时妄有没有可能主动找上自己。同时他也在想尽办法调查詹兆辉的行踪。
  那是唯一一个与事故有直接关系还完好活着的人,季颂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在那份事故调查结论之外,季颂有太多疑问没有解答。
  那段时间季颂要上学、要兼职赚生活费,每个周末还要去会所打听情况。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常他过了将近半学期,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原本准备考研的计划也搁置了,除了应付期末考试,他已经无心学习。
  在与时妄喝过一次酒之后,尽管季颂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但在中秋节后的一个周末,季颂接到了钟律师打来的电话。
  对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季颂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待机。时少最近都在医院,很多时候用手机不方便。
  很明显这是得了时妄的授意,钟律师才来传话。
  季颂立刻询问时文雄的情况,钟律师嘴很紧,什么也没透露。季颂只能猜测或许是伤情不乐观,时妄才在医院分身乏术。
  钟律师简单说了几句话,又问季颂有什么需要。
  季颂冷淡回了句没有,说完便挂了电话。
  再次见到时妄就是在那个月底了,见面的地方也很凑巧,就在失火歇业的会所外面。
  季颂去找詹兆辉,又一次无功而返,他背着包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季颂回头,一辆银色跑车在身边刹停。
  季颂蹙眉,随着跑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时妄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出现在窗后,他一条胳膊搭上车窗,冲季颂一扬下颌,怎么在这儿?
  这里距离会所已经有一段路,季颂没说自己来找詹兆辉,他怕时妄起疑,含糊应了句,我有个家教在这附近。
  时妄闻言不解,如果自己没记错,上个月刚给过季颂一百万的赔偿金。
  拿了这笔钱还要做家教?时妄顾虑着季颂的感受,没好开口问。
  他并不知道季颂没动那笔赔偿,包括后来时妄给的那一万块现金,季颂也原封不动地存进了同一张卡里。现在除了用到季父留下的存款,其余的生活费都是季颂兼职赚的。
  时妄指了指空着的副驾,去哪儿,送你?
  季颂接下来是真的去做家教,他看着眼前造价百万的跑车,其实不太想搭这个顺风车。为了和时妄拉近距离,他只能说,谢谢,我去东城那边,你顺路吗?
  时妄没说顺不顺路,只说了句,上车。
  季颂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他给时妄看了具体地址,跑车很快发动起来,季颂第一次在汽车起步时体会到那么急遽的推背感。
  到了第一个红灯路车,季颂看似无意地问,你怎么会路过那里?
  与季颂回答时妄提问时的谨慎不同,时妄对于季颂毫无防备,有什么说什么。
  找詹兆辉那个狗逼,他现在躲国外去了,欠我爸的钱还没还上。时妄边说边嗤笑了声,我来看看这会所值几个钱,能不能抵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季颂听完,心里默默记着,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妄想起来詹兆辉也是火灾事故的当事人之一,自己突然提到他,担心引起季颂的不快。
  他侧目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季颂,那张侧脸清俊安静,神情克制冷淡。
  时妄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一片羽毛从心尖轻轻拂过。
  片刻沉默,他主动开口,家教什么时候下课,我接你去喝酒。
  第16章 卖吧,身无所长
  季颂以为时妄就是随口一说。
  等人下课这种事不像是时妄这种少爷会做的。
  两个小时以后,季颂走到小区门口,竟然又见到那辆跑车,他的脚步滞了滞。
  天色微沉,时妄可能等得有点久了,下了车站在车门边抽烟。
  虽然这一片的小区大多是高档楼盘,出入豪车司空见惯,但时妄的这身行头还是太招摇,再加上他的长相身高,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他显得很无所谓,也不在乎被谁看到,见季颂从小区里出来,他抬手示意了下。
  季颂等着过马路,他和时妄之间隔着六条车道,眼神对不上,不用有什么顾忌,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对方。
  要是放在以前,季颂肯定看不上时妄这样的纨绔做派,觉得这种人浮夸又肤浅。可是很奇怪,这些张扬反叛放在时妄身上,季颂反倒觉得合适他,并不违和,甚至有点顺眼。
  时妄的那张脸很适用当下的审美,时尚圈所谓的高级脸,单眼皮,眼尾长,五官立体,不笑的时候有点生人勿进的乖戾,笑起来又带了点天真邪气。
  季颂走到车前,时妄掐了烟,懒洋洋笑着问他,想吃什么?
  季颂背着双肩包,穿着帽衫和运动长裤,看着就是清爽干净的大学生打扮,他说,我刚拿到下个月的家教费,请你吃饭吧。
  收下了时妄给的一百零一万,现在季颂说请他吃饭,这挺好笑的。
  时妄没笑,两手插兜里,说行,上车吧。
  季颂问他,吃火锅吗?还是烧烤。
  时妄点开车载地图,你选。
  季颂没挑太贵的地方,他没必要在时妄跟前打肿脸充胖子,就选了一间普通消费的烧烤店,以前和朋友去过,菜品新鲜味道也不错。
  周末晚上,这种口碑比较好的店都需要排队。
  季颂和时妄等在店外的小桌边,桌上放了一盘瓜子。
  季颂问,以前没吃过这种街边小店吧。
  时妄原本看着路边的一个广告牌,这会儿转头看向季颂,说,吃过,什么都吃,我爸又不管我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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