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果然拒绝了。
  宁辞青瞥见屏幕上的字,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看吧,我就知道……”
  夏叶初看着那条信息,涌起一种混合着无奈、预料之中以及更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宁辞青却把手机拿了过来,滴滴答答地打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夏叶初:“师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夏叶初接过,发现宁辞青打下的字句,完全模拟着自己那种平铺直叙、就事论事的语气:
  【近期实验室的关键实验进入密集期,双手需要长时间进行无菌操作和精密仪器调试,佩戴任何饰品都存在污染样本和操作安全的风险。为确保实验的绝对严谨和数据可靠,在项目当前阶段,我确实无法佩戴戒指。这并非主观意愿,而是客观实验规程的要求。至于选款式,时间上恐怕也难以配合。请理解。】
  夏叶初看着那行字,顿了顿:“你觉得加上这些理由,他就会答应吗?”
  “不一定。”宁辞青想了想,“但如果你再加一句,可能就成了。”
  夏叶初问:“加一句什么?”
  “你先把这小作文发了。”宁辞青说,“再追加。”
  夏叶初依言点击了发送。
  这一大段文字发过去之后,宁辞青的手指又在夏叶初的屏幕上点击了一句话。
  简单的一句话,和上文形成强烈的反差:【这是基于我的独立和自信,所做出的决定。】
  看到这句话,夏叶初眼睛睁大:“这听起来是在讽刺他吧?不会让他觉得我是用情绪做的决定,反而更不同意吗?”
  “就是要让他看见你的情绪啊。”宁辞青说。
  夏叶初仍有些不解,但看着宁辞青笃定的神情,便没再追问。
  然而,手机却沉寂下来了。
  夏叶初只当何晏山是大忙人,不可能次次信息都秒回,便也搁置一旁。
  直到一个小时后,手机屏幕才亮起,传来一句——
  【何晏山:知道了。】
  下班后,宁辞青独自走出办公楼。
  他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何晏山。
  男人倚在车边,身形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有压迫感。
  宁辞青脚步微顿,随即扬起惯常的温润笑意,走上前去:“晏哥?你是来找师哥的吗?他半小时前就已经回去了。”
  何晏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宁辞青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明晰的敌意。
  但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晏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何晏山没有迂回,直接问道,“是在故意激怒我吗?”
  宁辞青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些许意外:“晏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想了很久,只得出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何晏山冷静地分析道,“我没记错的话,宁辞青,你向来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让别人感觉舒适愉快的人。但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刻意挑衅我的底线。”
  “我明明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恭敬了。”宁辞青叹了口气,“而且,晏哥你说我刻意挑衅你,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我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
  “也许,”何晏山蹙着眉,目光审视着他,说出了最符合他思维逻辑的推测,“你是不希望我和夏氏的合作成功。”
  宁辞青心头微凛:“您是什么意思?”
  “毕竟,之前的事情,也是我小瞧你了。”何晏山的目光变得越发冰冷,“现在夏氏的项目取得重大突破,估值翻倍,对何氏资金和资源的依赖性自然大幅降低。你该不会是想趁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动些心思,把我这个投资者给踢出局吧?”
  听到这个猜测,宁辞青差点绷不住笑了:亏我还差点以为他猜到了。
  所以何晏山还是在考虑商业层面的事情?
  不过,这样很符合他的作风。
  ^
  而这也对我有利。
  “怎么会?晏哥师哥都是我的哥。”宁辞青压住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一脸无辜地说,“我相信我们三个人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言就不要继续说了,”何晏山看着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多讲一句,都是侮辱我的智商。”
  宁辞青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希望大家好……”
  “你既然不肯说实话,也不承认,那就算了。”何晏山失了耐心,语气冷淡地截断,“我也没什么兴趣再探究。”
  宁辞青听到这话,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微微一凛。他深知,何晏山绝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敷衍、随意打发的人。
  果然,下一秒,何晏山就冰冷地说:“回宁家吧。他们在等着你。”
  宁家宅子,灯火通明。
  宁辞青刚一踏进玄关,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父母端坐主位,兄姐分坐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凌厉、审视,没有一丝暖意。
  他脚步微顿,刹那间便明白了。
  大概是……他套取资金、转移股权的“小把戏”,被彻底揭穿了。
  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所有关窍、并将证据如此清晰地摆在宁家人面前的——
  除了何晏山,不会有第二个人。
  宁辞青心中暗笑:果然是何晏山的风格啊。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何晏山并不在乎宁辞青的巧言令色下究竟藏着什么居心。
  就像他当初也懒得深究成白虹为什么要去挑衅夏叶初一样。
  这些人在他眼里,像是蚂蚁一样不值得费心。
  他只需要抬起手指,轻轻一拨,让他们彻底滚蛋……就足够了。
  第17章 师哥,你别怪晏哥
  宁父率先冷笑一声:“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大哥宁辞琛、二姐宁辞云、三哥宁辞风,都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打量一头从小被拴着的狗崽子,一夜之间,却被告知那其实是头狼。
  宁辞青明白自己要面临什么。
  伪装,当然不可能伪装一辈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小狗般温驯无害的笑容:“爸,是晏哥跟您说了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还好意思提!”三哥宁辞风是最按捺不住脾气的,他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宁辞青的鼻子,“好你个宁辞青啊!平时装得跟只小白兔似的,原来心思这么深!你是不是真觉得,就凭你那点小聪明,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嗯?!”
  说着,三哥直接把协议记录摔在宁辞青面前。
  宁辞青没有把鸡蛋放在所有的篮子里。
  他拥有宁氏6%的股权,把3% 转让给了出价最高、心思粗疏的三哥。2%给了打款最快的二姐,最后剩下的 1% ,才卖给了最为谨慎、付款流程最长的大哥。
  他刻意与每位兄姐都进行了交易,份额不同,条件各异,以此最大程度地分散注意,避免任何一方因被完全排除而产生过度警觉。当被问及为何不一次出清时,他给出的理由也滴水不漏:“毕竟是家里的股份,我胆子小,怕动作太大。”
  当然,宁辞青成立工作室之后,号称注资二十亿,也引起这三位兄姐的疑惑。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给出这么大一笔钱。
  宁辞青便搪塞说只是对外宣称。毕竟首笔注资才两亿,后续的所谓十八亿并没有真的拿出来,这个说法便暂时安抚了兄姐们。
  只不过,这样谎言靠的全是信息差。
  只要三个人一对账,马上就会戳穿。
  之前宁辞青利用的,也仅仅是他们三人之间的防备,构建起脆弱的信息壁垒。
  而何晏山所做的,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指,在这层本就薄如蝉翼的壁垒上,轻轻一戳。
  壁垒应声而碎,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巧妙维持的平衡,在兄姐三人摊开所有证据对质的那一刻,便如阳光下的泡沫破灭了。
  大哥掀起眼皮,看着宁辞青:“老幺啊,你可真叫人惊喜。原来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演技竟然这么好。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也实在惭愧,被你蒙在鼓里,耍弄得团团转。”
  “我也只是为大局着想。”宁辞青脸上的温顺笑容未减,“毕竟,我如果不够天真无知,我们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
  听到这话,父母兄姐都浑身一震。
  察觉到宁辞青表里不一是一回事,但见他这样无所谓地撕破脸,又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孩子,是不是有人挑唆的?是不是夏氏那边的人教你的?”她至今还是不相信绵羊一样的幼子会有这样的心机,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您教我,要做家里最懂事、最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宁辞青轻笑一声,“这么多年,我只是如您所期望的那样而已。”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