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和做梦有什么关系?煮粥并非那样的难事。你要说看到我突然飞上天空,那再谈做梦也不迟。”夏叶初开始担心宁辞青是不是烧得太厉害,以至于神志不清。
  宁辞青双手接过,却“嘶”了一声:“好烫!”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夏叶初,眼神湿漉漉的,含着孩子气的依赖。
  “可以搅拌一下。”夏叶初却只平静地分析道,“刚出锅的粥,表层散热慢,中心温度高,搅拌有助于让温度均衡。”
  宁辞青:……
  于是,宁辞青暂时收起一切小花招,老老实实地捧起粥碗喝起来。
  待一碗粥喝完,宁辞青又凑过去,用额头贴向夏叶初:“师哥,你摸摸看,我是不是还是有点儿烧?”
  夏叶初说:“这个测量办法并不科学。”
  说着,他取来体温计,给他量了一次:“37.5°c。”
  看到这个数字,夏叶初语气中带上一丝疑惑。毕竟,虽然这的确是发热,但并不至于让人昏沉到意识模糊地步。
  宁辞青想着,自己冲了热水,厚被子捂得那么辛苦,还喝了热食,居然也才只是37.5°c。
  不过,他依旧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神情:“还是师哥的爱心粥有效,一下子让我退了不少烧。”
  “粥可没有这种功效。我想大概是退烧药起效了。”夏叶初依旧一板一眼地分析说,“不过药效是有时限的。如果感染源还在,或者炎症反应没有控制住,药效过了,很可能会再烧起来。还是需要继续观察,按时服药,多休息。”
  宁辞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知道了,师哥。”
  “晚上如果温度再升高,记得按时吃退烧药。”夏叶初仔细地收好温度计和药盒,将它们摆在宁辞青伸手可及的位置,“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别硬撑。”
  宁辞青从枕头里抬起眼:“师哥要走了吗?”
  “我先回房间。”夏叶初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好好休息。”
  “嗯……师哥今晚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宁辞青目光软软地落在夏叶初脸上,像一片温顺的羽毛,“其实,我也习惯了一个人。以前在寄宿学校生病……也是这么过来的。”
  夏叶初脚步微顿:“寄宿学校?”
  “我出生的时候,哥哥姐姐都大了,父母也老了,没有时间照顾我,不是叫保姆带,就是送我去寄宿。”宁辞青将脸侧向一边。
  这倒不是纯然的卖惨,而是一种真实。
  宁辞青从小学就被送到寄宿学校,也遭遇过霸凌的情形。
  因此,他才学会防身术。
  也因此,他早早懂得了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巧言令色地在人际关系的夹缝里周旋。
  发烧是一个好的机会,让他可以借生病为借口,说很多平时不方便说的话。
  人们总会对病人的呓语多几分宽容,对病中流露的真情多几分怜惜。
  从小,他就懂得这个道理。
  这样看来,他还得感谢烟火装置出问题,让他有了一个“发烧”的理由。
  否则,他还得费心思想设计其他。
  现在这样,简直天衣无缝。
  宁辞青微微吸一口气:“说起来,生病吃到一碗你亲手做的粥,我已经很高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夏叶初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我等你睡了再走。”
  宁辞青叹了口气,说:“师哥,你可别惯坏我了。”
  夏叶初不解其意:“照顾生病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何总的意思是,我是必须搬出去的。”宁辞青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你要是让我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只会更难熬。”
  听到这话,夏叶初微微一怔:“我……我和何先生商量一下,你搬家的事情缓缓再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
  “就算现在可以缓一缓,”宁辞青审视着夏叶初眼神里的犹豫,“可是等你结婚后呢?”
  听到“结婚”二字,夏叶初顿时僵住。
  说实话,他现在越来越不愿去想象自己和何晏山步入婚姻的那一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辞青看着夏叶初的神色,继续说道:“今天,在订婚宴上,你开心吗?”
  夏叶初被他问得心头一紧:“这和开不开心没关系。这是必要的事情。”
  “那就是不开心了。”宁辞青闭了闭眼,“师哥就当我是发烧说胡话吧,但我真的不希望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把婚事当成筹码。”
  这话之前就说过,夏叶初心潮翻涌。
  然而,今日在后台里,何晏山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夏叶初喃喃自语般说:“人生在世,为达目的,总得做一些自己不乐意的事情。”
  “为达目的,就可以不计代价吗?”宁辞青内心对这句话其实深有同感,甚至可以说,他自己正是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的践行者。
  但此刻,他却露出一副清澈困惑的模样:“那么,师哥的目的是什么?”
  夏叶初愣了愣,回答道:“为了夏氏能继续走下去。为了项目能顺利完成,实现它的价值。”
  “嗯,当然是这个原因。”宁辞青对此并不意外,然而,他继续道,“可是,何氏的投资是商业行为,完全不需要绑定婚事也能继续下去。”
  听到这话,夏叶初蓦然一怔。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甚至也和夏叶笙讨论过。
  他便把夏叶笙当初劝他的话说出来:“夏氏的项目前景不明,何氏愿意投资,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两家的世交基础。更别提,我和他的婚事是长辈定下来的。连何晏山那样说一不二的人都不好出尔反尔,我需要仰仗资金和资源把项目做下去,自然没有立场去推翻这个约定了。”
  宁辞青闻言,微微叹气:“是啊……没有立场……”
  宁辞青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劝。
  再进逼下去,火候就过了。
  他今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立刻说服夏叶初“反抗”或“悔婚”。那太不现实,也只会把夏叶初推回防御状态。
  他想要的,只是要让夏叶初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他要让夏叶初自己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现实:
  他不开心。
  他不愿意。
  他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宁辞青在昏暗中思索着:上一次他隐晦试探时,夏叶初的反应还比较平静,认为这样的婚事并无不可,是一项无伤大雅的人生任务。
  而如今,却更多是自我说服,说自己没有立场。
  这就简单了。
  宁辞青安心地闭上眼睛。
  既然师哥缺的是一个立场,那么……
  就给他一个立场。
  第25章 宁辞青看上你老公了!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宁辞青唤醒。
  他条件反射般地就想起身,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早餐。然而,身体一动,视线就落到了床头柜上,那里摆放着退烧药和水杯。
  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发烧了”,他躺回床上。
  听到门外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他还是起来,循声走了出去。
  厨房里,夏叶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搅拌着一锅正在熬煮的粥。
  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他显然不习惯这样早起,站姿比平常歪斜不少,头发乱糟糟地翘起着几缕,在晨光里透出金蒙蒙的边缘。
  宁辞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景象,心头腾起不可作伪的悸动。
  他几乎要忘了呼吸,只是贪婪痴迷地看着。
  夏叶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宁辞青,蓦地一怔:“你怎么起来了?”
  “生物钟。我都习惯这个点起来了。”宁辞青答道,“不过师哥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你生病了就别折腾了。”夏叶初说,“这次轮到我给你做早餐。”
  他的话说得很理所当然。
  宁辞青听着这语气,倒宁愿他多几分忸怩,或是别的什么微妙的情绪:“没关系,师哥,我感觉好多了,好像真是退烧了。”
  “是吗?”夏叶初抬眸看过去,“可是你的脸还是红的。”
  “我刚起来就是这样。”宁辞青答。
  夏叶初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见到的宁辞青,总是收拾得清爽得体,笑容温润,举止从容。此刻刚起床,头发微乱,脸颊带着晨起的自然红晕,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慵懒……这副慵睡刚醒、不设防的模样,倒真是少见。
  夏叶初愣了愣,心跳缓了两拍,别开脸,说:“还是多休息下吧。今天别去实验室了。”
  宁辞青倒是没有拒绝。
  只是夏叶初出门的时候,宁辞青还是送他到了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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