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闻昭示意祁宁去看电视上牵手成功的两人,提出质疑,“才见过一面,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过于敷衍吧。”
  祁宁眯了眯眼睛看他,“怎么感觉在指桑骂槐。”
  闻昭觉得他过度解读,自己顶多算是意有所指,所以不肯承认超出实际表达程度的指责,“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他尽量保持客观:“归根结底,你说的这种喜欢只是基于外在条件,长相,身材,声音,但这些都会变,人的偏好也会变。”
  祁宁没有立刻回答,在越来越久的等待中,闻昭感到些许焦躁和懊恼,他想,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跟祁宁讨论爱情哲学。
  片刻后,他等来了祁宁的回答。
  祁宁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态度坦然地说,“所以世界上会有很多人分手,很多人离婚啊。”
  闻昭认可祁宁的说法,但却难免对这个不负责任的结论感到厌倦,毕竟他父母的婚姻就很适合被“肤浅”“善变”等词组概括。
  他不该在友好探讨时产生这种扫兴甚至有些不明原因的迁怒的联想,尽量平和道,“所以太轻易产生的东西,总是不够稳固。”
  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祁宁却没注意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他没反驳闻昭的说法,还颇为赞成地点点头,“嗯,差不多是这样。”
  闻昭抿了下唇,觉得昨晚答应会来做客的自己肯定是头脑不太清醒。
  “但是闻昭......”
  他的沉默或许引起了祁宁的注意,他从轮椅上坐直身,用相对板正的姿势表现他对接下来的话题较为重视。
  闻昭看着他,也不自觉坐正,“嗯?”
  祁宁用很认真的表情和语气说十分暧昧的话题,“如果每段恋爱关系都要设置考察期,那一见钟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闻昭一怔,又听祁宁说,“喜欢不就是那一瞬间的冲动吗。”
  非诚勿扰已经换了嘉宾,有那位英俊的男嘉宾珠玉在前,后来的这位略显其貌不扬,刚上场就惨遭全场灭灯。
  在退场音乐唱起“可惜不是你”时,闻昭听到自己不依不饶地说,“一见钟情不也是‘钟’的脸吗?”
  “但在看脸之外,不是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感觉吗。”祁宁同样不肯退步,他语速不快,咬字清晰,说话时也一直看着闻昭。
  闻昭心脏有些发紧,随后听到祁宁以一种很陈述式的语气说,“喜欢会因为很多因素产生或者消失,但是感觉不会。”
  “最起码在我这里不会。”
  没来由的,闻昭想到海。
  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退潮。
  浅海区蓝白的矮浪会一层层赶回深海,漫过沙滩,留下一地彩色贝壳,又浮沉着往回撤。
  闻昭是海边长大的孩子,他喜欢海,喜欢翻涌出层层褶皱的水面,喜欢与蔚蓝相关的一切。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总是觉得那褶皱里藏着什么,可能是一条小鱼,也可能是一场海啸。
  总之每次看见,心都要不静了。
  只是平城是内陆城市,最近的波涛,在千里之外。
  他不该想到海。
  可海潮确实真切地在他胸口翻腾。
  他听着涛声阵阵袭来,算不上有底气地反驳了祁宁的话,“但你说的这种感觉很虚,没有东西支撑总会消失的。”
  他像是将祁宁的爱情哲学划入了自己的必修课,打定主意非要祁宁老师说出些什么更具体的东西来验证本质虚无的东西。
  但祁宁不想传道授业,只表示,“可很多东西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啊。”
  “比如呢?”闻昭问。
  祁宁很专注地看了闻昭一会儿,然后将目光移回电视屏幕。
  过了很久,闻昭才听见他说,“......比如说,人就是会无缘无故一直喜欢谁。”
  第24章 挑食鬼*
  闻昭没再发问了。
  他预感再讨论下去,场面绝对会不受控制,所以悬崖勒马,从开放课上执着于诡辩的学生变回对爱情哲学不感兴趣的闻昭。
  祁宁也难得没有不依不饶,反而主动换了电视频道。
  两人看了一会儿电视,郝阿姨去而复返,她在准备午饭,来问闻昭有没有忌口。
  闻昭留下吃饭已经很打扰,再说这不吃那不吃哪里张得开嘴,便一副很好养活的样子说自己什么都能吃。
  郝阿姨借题发挥,立刻要祁宁多向闻昭学习,以后不能那么挑食。
  闻昭听郝阿姨足足唠叨祁宁三分钟,背全了祁宁的饮食偏好,才不紧不慢地帮祁宁说了话,“其实还好。”
  他说,“很多小朋友都不喜欢吃叶类蔬菜,据说是口感的原因。”
  他暗喻祁宁小朋友饮食,却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郝阿姨午饭一脚踩俩雷,桌上赫然一道蟹黄豆腐,一道青椒鸡丁。
  郝阿姨热情,偏偏闻昭餐前才说没忌口,那几只蟹又是他亲自带来,便不好推拒,舀了一勺豆腐放碗里,青椒鸡丁则是碰都不碰。
  祁宁比郝阿姨说得更挑,不但不爱吃叶类蔬菜,一切口感软的他都不爱吃,胡萝卜这种挑食人群头号天敌倒是下得很快。
  他自己吃还不够,还要尽地主之谊照顾闻昭,将自己热衷的几道齐齐换到闻昭面前,邀请他尝一尝。
  闻昭很给面子,对祁宁说谢谢,又称赞郝阿姨手艺好。
  郝阿姨眉开眼笑,很喜欢闻昭这样捧场,热情地邀请,“喜欢就常来。”
  闻昭哄起长辈也不比祁宁逊色,立刻嘴甜地应下,“哪天想您的手艺我就过来,到时候您别嫌我来得太勤就行。”
  郝阿姨被哄得合不拢嘴,祁宁知道他不邀请闻昭绝不会来,便兴致勃勃地提议,“不然你搬到兰苑来住好了。”
  祁宁不说,闻昭都要忘了自己兰苑还有房子了。
  他心中有过零点几秒的犹豫,觉得住过来也不是不行,但很快又清醒,推出老爸做挡箭牌,“那得看我爸舍不舍得我了。”
  这话一出,祁宁就知道他敷衍了,也不气馁,“待会儿吃完饭能去你家看看吗?”
  闻昭自然答应。
  吃过饭,祁宁去楼上换衣服,闻昭给老爸的助理打电话问这边房子的楼栋号和密码。
  等待祁宁下楼期间,视线缓缓在客厅参观。
  祁宁的偏好很容易被猜到,米白色的主调软装,没有直角的弧形主沙发,大块地毯,好到刺目的阳光,目之所及全部柔软。
  唯一的彩色在远处没关紧的一扇门内,从门缝处能看出是装了室内攀岩墙。
  闻昭冷不丁地想,下次再来可以不用再看非诚勿扰或是探讨爱情哲学,聊点运动方面的话题也可以。
  又看到近处,电视机旁摆着一张合照,是幼年祁宁的全家福,他早逝的父母一人抱着他,一人牵着祁安,对着镜头笑得很温柔。
  正看着,祁宁换好衣服下来了。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圆领t恤,白色短裤,虽然脚不需要踩地,也换上了球鞋。
  这个配色正好和全家福中的幼年版一致,太巧和,闻昭便指了指照片问,“那是你几岁时拍的?”
  “好像是三岁吧,”祁宁驱着轮椅过去,主动拿起相框递给闻昭,“不过我没印象了。”
  幼年祁宁和现在的长相很像,眯着眼睛对着镜头笑的样子会令任何大人心生喜爱,所以闻昭也不吝夸奖,“你小时候很可爱。”
  “现在就不可爱了吗?”祁宁问。
  他又将话题变得暧昧,闻昭不知该怎么回答,想实话实说,又怕后续无法招架,干脆模棱两可,“没有这个意思。”
  “我猜也是,”祁宁将相框放到原处,“我可是蝉联了我家公司‘最可爱好看家属榜’榜首十八年。”
  闻昭轻笑出声,肯定道,“嗯,很客观。”
  祁宁唉声叹气地调转轮椅背对闻昭,意有所指地开口,“不过那么好看,某人也不喜欢,也不知道眼光到底是有多高。”
  闻昭看着他细白纤瘦的后脖颈,既说不出喜欢,又说不出没有不喜欢,再次冷场。
  好在祁宁没有强硬要“某人”回答,只一边操控轮椅往门口走,一边催促,“走吗?”
  闻昭反应过来,这大概是祁宁随口一说并不在乎回答的话题,脸色微微变化,原地站了两秒消化情绪,这才跟上。
  小区绿化很好,路上多是阴凉,饶是如此,八月中旬的太阳也蒸得人在室外待不住。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都还没到闻昭那栋。
  祁宁手作扇状,在脸边忽扇几下,“还没到吗?我还以为我们住得很近呢。”
  他因为视线低,看闻昭时需要高高扬起头,纤细白皙的脖颈拉伸出很美丽的弧度,讲话时喉结一上一下滚动。
  他看起来很怕热,也很能出汗,出门十几分钟,从额角到下颌,到藏进领口的锁骨,都薄薄地镀上一层细汗。
  稀疏的太阳光穿越厚重的树荫,斑斓地光斑映在祁宁微微泛红的脸上,令闻昭想到某种反射度很高的珍惜贝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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