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还没亮透,现任查岗,闻昭却跟前男友在一起,怎么听都很过界。
  闻昭脸色冷下来,“误会什么?”
  “祁宁,你这么怕人知道昨晚跟我在一起过夜?”闻昭轻易猜到祁宁在想什么,不过方向南辕北辙。
  他气祁宁无时无刻不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态度,没忍住语气重了些,“那你昨晚送我回来干什么?”
  祁宁本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即便这些年内敛许多,一遇上闻昭,脾气还是不自觉往之前靠拢。
  在闻昭面前,他没法将面子工程维持到底,是以闻昭几句话就将他情绪泼冷,怒火点燃。
  他几乎是报复性地想,凭什么?凭什么祁宁觊觎别人的感情坐立难安,闻昭脚踩两只船就能心安理得。
  在闻昭面前,他还是不自觉地放松,没法将面子工程维持到底,差一点就把“你都有隋总了,还来招惹我干什么”问出口。
  好在开口前到底带了些理智,毕竟他没做好准备听到闻昭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的答案。
  即便有准备,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也拉着他不愿问也不能问,仿佛事情一与闻昭的新恋情相关,他就不能允许自己有一点输掉。
  闻昭和隋阳的关系可以由任何人说出来,就唯独不能是祁宁。
  只是忍住了不问却没忍住阴阳怪气,最后只僵着嗓子没什么反抗力度地回击,“那你倒是别让前男友送。”
  闻昭眸色又是一沉。
  他被“前男友”几个字刺激得不轻,心道自己对这三个字这么避之不及,他倒说得轻易。
  昨晚被酒精折磨不清的烂胃又开始阵阵抽痛,疼痛折磨着神经,让他开始口不择言,“那也没让你照顾前男友照顾到床上。”
  这话一出,祁宁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本就因为昨晚那个不清不楚的吻丢失自尊,闻昭这话让他连这一点装模做样都维持不住。
  就仿佛昨晚那个吻只有他毫不自爱情不自禁一样,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在过分膨胀的欲望面前,他的道德没有任何约束力。
  祁宁尴尬狼狈,反省自己不够自爱,又控制不住恶劣地猜测五年是否足够一个人底线变低,脚踩两船还能这么倒打一耙理直气壮。
  他脾气也上来,一秒钟也不想在闻昭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你先吃饭吧,我去找一趟王哥。”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告辞,却被闻昭在身后喊住,“祁宁。”
  祁宁站住脚却不肯回头,闻昭便起身追过去,到他身后便停下。
  清晨阳光破开雾气,从酒店大窗倾落,斜斜地将两人罩在一方光影格子里,不远不近的距离,连影子也不能交汇。
  “你不能看着我吗?”祁宁又在背对着他,闻昭便要求他转过身看着自己。
  祁宁的眼睛红透,仍没回头。
  闻昭看着祁宁固执的背影,语气无力又气馁,“我们不能好好聊聊吗?”
  他走近一步,“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逃避,要么装听不见,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干脆转身就走,这是你现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了是吗?”
  他第二次讲祁宁变了。
  祁宁心痛到呼吸艰难,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变了呢,他无数辩驳的话拥堵在舌尖,却一瞬间疲惫到不想开口。
  他到最后也没有回头,“闻哥,追究前男友的变化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第27章 苦肉计
  半小时后,两人坐上返回兰苑的出租车。
  祁宁上车后自动紧贴车门,与闻昭中间留出的距离甚至还能再找两位拼车。
  闻昭胃还在痛,祁宁走后他吃了顿药至今不见起效,上车后便一言不发专心与疼痛对抗。
  祁宁也发现了他的不适,好歹良心没全被狗吃,犹豫了一路,终于在到兰苑门口时问了句,“要不要去医院?”
  闻昭险些又气笑,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少说路过两家三甲医院,他都没叫司机停车,这会儿到了开始问了。
  基于祁宁这几次的表现,闻昭很难不怀疑他是在找借口赶人,说了句“不用”便率先下车了。
  祁宁付完车费,慢他两分钟,下车时闻昭正在跟保安短聊。
  这些年不稳定的似乎只有闻家和祁家,兰苑从物业到门口执勤的保安,都还是之前那一波。
  祁宁过来时,正听见那位他们都很脸熟的保安跟闻昭说,“您这两年没回来,我都没敢认。”
  说着,看见祁宁,他又“嚯”地感慨一声,“好久没见您二位一起回来了。”
  保安职业素养很高,并不打听这些年两人的去向,帮他们开了门后,礼貌地聊了几句便不再打扰。
  两位当事人倒是被他说得心绪烦乱,纷纷想到那些如影随形的日子,各自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路上仍没什么话,两人沉默地往里走,脚步交叠着,听着倒还像形影不离,只是两双球鞋变成两双皮鞋,手也不再交缠。
  深冬只有灌木还绿着,满小区的文冠和海棠一个胜一个凋零,连枯叶都罕见,闻昭第一次踏足兰苑时那个蝉鸣疯响的热夏远得像上辈子。
  祁宁闷头走得很快,走出一截,又想起闻昭身体不舒服,脚步便放慢,距离一拉近,又像被什么撵着一样,快走几步。
  就这么快快慢慢,外形相似的房子一栋栋在眼前掠过,最终停在两人最熟悉的那栋面前。
  祁宁要开门时,闻昭突然问了句,“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你知道我们搬走?”祁宁心中剧震,后知后觉想到保安说许久未见闻昭时用的是“这两年”。
  当年事情发生后,闻昭那栋本就没住过几次的房子彻底空下来,祁宁和姥姥姥爷那两套也前后脚都空了。
  人都趋利避害,是不能在承载了太多鲜活记忆的场景生活的,否则每个细节都像是提醒,每一处角落都触景生情。
  “之前回来过。”闻昭轻描淡写地说。
  在与祁宁分开后的第八个月,一年,一年零三个月,一年零五个月,都回来过。
  祁家是他眼睁睁看着搬空的。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家里人先走了,在落地窗外,能看见几个陌生面孔穿着防尘服做全屋清扫。
  后来室内多了几个大号纸箱,家具都被蒙上防尘布。
  再后来,纸箱不见了,落地窗前的遮光帘被拉上,往后一连几次观望,连窗帘垂在地上的褶皱都再没变过。
  闻昭知道,他们是真的走了。
  他再要找祁宁,只能等一个奇迹,或托人辗转去寻找,好在上天眷顾,他真的遇到奇迹。
  分开五年,还能在这么大的平城被一纸合同连到一起。
  但终归他缺了点好运。
  他永远不知道,就在他不再频繁踏足兰苑的几个月后,祁宁姥爷去世,仅剩的几个祁家人又一趟趟重新填满旧房子,零零落落搬了回来。
  到底还是恋旧,再怎么触景伤情,一家人好或不好,也都在兰苑发生,轻易舍不得。
  “总共也没在外住多久,姥姥不习惯。”祁宁克制住了没有追问闻昭细节。
  他自认情绪并没决堤,只是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起平时闭着眼都输不错的门锁密码。
  担心被看出来,他抬手按了门铃,听着里头脚步声往外赶,又后悔欲盖弥彰,多此一举。
  门还没开,郝阿姨的声音随着解锁的声音传来,“闻昭?是不是闻昭来了?”
  “阿姨,是我!”闻昭扬声应了一句。
  门打开,闻昭见到几年都没见过的人。
  两相对视,都是一怔。
  郝阿姨快步凑上来,仰头看着闻昭,话还没说,眼先红了,“怎么那么瘦了?”
  又道:“是不是又长个儿了?”
  闻昭低头,看着明显见老的郝阿姨,什么也没能说出。
  不过五年,郝阿姨发丝已经完全花白了,以前还算得上丰腴,如今瘦得仿若只剩层皮。
  不是闻昭又长个儿,是她身形不再挺拔,没了五年前的视野。
  闻昭往前一步与她拥抱,感觉胳膊底下的人形干瘪陌生,惊觉原来人变老就会像未按清洗指南下水的羊毛衫,整件都缩小一号。
  “您才是,怎么那么瘦了。”闻昭松开郝阿姨,目光在她明显过松的紫红色毛衣上扫过,觉得刺眼,便移开视线,问,“姥姥呢?”
  “人老了,身上挂不住肉了,”郝阿姨对岁月带给自己的轻减很坦然,拿过鞋递给闻昭,“屋里呢,我去喊她,念叨你好几回了。”
  闻昭垂眼,全新的家居拖鞋。
  他换上,跟着进了门。
  祁家内部也变了样,之前只有祁宁一人住,他是个懒虫,整日在家楼都不下,一二楼总是很空。
  现在两位老人家搬来,二楼卧室被启用,客厅也多出很多原本不属于这栋房子的东西。
  只是这房子太大,祁家本就人丁稀少,眼下就剩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常年漂在加拿大,房子怎么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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