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因为时间还早,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混合了灰调的蓝色,栋栋高耸的楼宇像是排列不齐整的鱼鳞,蓝色玻璃外墙被早上的霞光染红。
从餐厅落地窗的特定角度看出去,能远远看到安大略湖微小的一角,闻昭抓着祁宁的后颈与他接吻,跟他说,“我在深市买了新房子。”
他很迫不及待地邀请祁宁同住进去,“之前你说很想要生活在有海的城市,新房子多半房间都能看到海。”
祁宁一言不发,没有回应闻昭的邀请,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越来越情热的吻。
闻昭自讨没趣,也以为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继续专注地与祁宁接吻。
【 】
闻昭抬头,这下终于分辨出祁宁没在玩闹。
他又将祁宁惹哭了。
日出已经接近尾声,橘红瑰丽的早霞批洒在祁宁雪白光*的皮肤上,衬得胸口一枚新鲜的吻痕都黯然失色。
视线一转,红光在蓝色玻璃外墙上反射流动,大片大片闯进眼睛,色块交织,像白日梦还没醒。
闻昭手在颤抖。
他轻轻掀开遮在祁宁眼睛上的短袖布料,看到祁宁布满绝望的眼睛,眼泪像涨潮的海,正一波波往岸边漫。
他慌了神,小心翼翼将祁宁扶起,张皇失措地替他将衣服重新穿好。
祁宁没有立刻说话,闻昭徒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妙的预感,心脏开始没有着落的紧张。
他不敢去看祁宁的眼睛,又怕零点几秒的视线错失导致丢漏重要表达,只能强撑着与他对视,“宝宝,怎么了?”
祁宁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上,他推开闻昭凑过来帮他擦眼泪的手,“闻昭。”
闻昭点头,又忙不迭补充回应,“嗯。”
几秒的沉默后,祁宁听到原以为很难开口的话正从自己口中说出,“我现在相信你爱我,但我不是十九岁了,没法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所以,”祁宁嗓音干涩,“......我们就到这吧。”
第55章 无尽夏*(1)
与闻昭在一起的那个暑假以及接下来的半年多,时间都像调整到倍速,日子过得飞快。
他们像天底下每一对情侣,牵手,拥抱,接吻,做爱,一起度过难熬的异地恋,也时不时吵架,又很快和好。
转年六月,闻昭离校,正式入职父亲的公司,也定居在兰苑,与祁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邻居。
七月份,祁家门前的文冠树不明原因地枯了一棵,在盛夏最繁茂的时节落了满地黄叶,也是同一个月,祁安搬到了兰苑来住。
文冠树的枯萎与祁安搬来都是太小的事,至少在那个夏天,是太小的事,祁宁并没放在心上。
唯独有一件事令祁宁稍感苦恼,不知为什么,一贯对祁宁与闻昭交往呈放任甚至支持态度的祁安开始对他的恋爱指手画脚。
好几次祁宁准备外出与闻昭约会时,祁安都表现得很不赞成,开始表达得委婉,后来则变成令祁宁感到不适的强硬。
从“不要整日黏在一起,给彼此一些空间”,到“我觉得你应该再考虑一下跟闻昭是不是真的合适”。
祁宁对此感到莫名,他喜欢闻昭,想要无时无刻与他在一起,也会一直与他在一起,所以不允许别人哪怕是祁安发表任何他不喜欢的意见。
况且,他和闻昭正是热恋期,现在不黏什么时候黏,所以他大逆不道地反驳,“现在是你需要给我一点空间。”
说完他又注意到,最近祁安并没像之前来小住时一样悠闲,反而比平时更忙,几乎每晚到家都超过十二点。
这种工作频率只在他小时候出现过,那时候祁安刚进入人工智能领域,迫切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站稳脚跟。
“姐,”祁宁想到某种不妙的可能性,终于在祁安又一次晚归后忍不住问,“我们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他紧张兮兮地试探,换来祁安暴怒的镇压,“破嘴别给我在这胡说八道!”
看她这表现,祁宁便知道她公司没什么事,但仍旧担忧她工作压力太大,“你看起来很累,不然休息下吧,钱又挣不完。”
祁安表现得很欣慰,满脸倦色还没切换成笑意,就又听见这没出息的说,“反正闻昭那么会赚钱,你不用担心我以后没饭吃。”
不等祁安开骂,腿早养好的祁宁已经飓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咣当”一声卷上门跑去找闻昭约会了。
跟祁安的冲突是有损他恋爱关系的不良因素,因此他并不打算让闻昭知道,每次祁安与争吵完,都会尽力收拾好表情再出门。
只是他不擅长隐藏情绪,闻昭很轻易发现他心不在焉,只是不管闻昭怎么追问,祁宁都不肯讲实话,只是用“累了”或者“没睡好”这种理由搪塞。
次数一多,闻昭也不高兴了。
这天他和闻昭约了一起爬山,到山顶酒店时,祁宁突然接到祁安催促他回家的短信,一时没忍住垮了脸。
闻昭正在前台办入住,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祁宁眉毛皱着,不欲多说,收起手机说没事,怕闻昭不信,又说,“就是有点累。”
今天这个理由用得其实很不错,他们爬了一下午山,感到累很正常,但闻昭盯着他看了会儿后,突然跟前台说,“不好意思,我们不住了。”
他拿回证件,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祁宁往酒店外走。
祁宁懵懵地跟了两步,等走出大厅时,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挣开闻昭的手,“干嘛啊。”
闻昭冷着脸:“你不是累了吗?我送你回去。”
祁宁舔了舔唇,“怎么了啊?”
闻昭没有立刻说话,看起来很焦躁。
最近约会,祁宁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问又都不说,总以各种理由搪塞,几次三番明显敷衍的态度也确实让他无所适从。
这是他的第一段恋爱,他缺乏经验,也不够成熟,会在猜不透祁宁意思时紧张,也因为祁宁每个微妙的反应患得患失。
从祁宁第一次木着脸从家里出来时,他就在反思。
只是思来想去,始终回忆不起自己曾在上次约会过程中做过什么会令祁宁不想见到他的错事。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近期见面频率太高,祁宁感到厌烦,细想又发现,确实是他在深市跟祁宁异地时,两人见面会更轻松。
闻昭没学过人际关系学,但是知道“远香近臭”,也知道距离产生美,只是他从没想过这种人际交往惯性会出现在他和祁宁的恋爱关系中。
他无可避免地感到挫败。
“我有哪里做的不合适,让你不高兴了吗?”不同于他强硬的姿态,闻昭态度几乎有些讨好。
祁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闻昭为什么好端端地发脾气,所以看起来仍有些懵,“没有啊。”
他这种迷糊,在闻昭看来是绝对的敷衍,就连吵架都不愿意完全投入。
他太年轻,“男朋友烦他”这个可能性让他很没有面子,问不出口,也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他许久都说不出话,只是看着祁宁的目光越来越沉。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和的长相,没有笑模样时眉眼凌厉得吓人,祁宁有心哄他,讨好地拉一下他袖口,“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闻昭不理他,祁宁见手没被甩开,又得寸进尺地将五个手指头严丝合缝地挤进他掌心,熟练地撒娇,“闻昭,理一理我啊。”
闻昭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只是表情极为难堪,“要是你觉得我们最近见面频率太高,你想稍微少出来几次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祁宁被闻昭的话惊到,迅速做出了否定的回答,“我没有!你怎么会那么想?”
他表情不似作假,闻昭探究又怀疑地看着他,片刻后,稍微松一口气,但情绪也随之而来,“不是我那么想,是你就那么做的。”
“你自己数数都几次了,一出来就心不在焉的,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是很有负担的事吗?”
祁宁没有想到自己搪塞的回答会让闻昭这么多想,干巴巴地辩解,仍试图伪饰,“我真没有,今天真是累了。”
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像是泄力了,他不再执着于跟祁宁耍嘴皮子,自顾自继续往山下走。
祁宁追着哄他,怎么说也不见效,“啊呀”一声故技重施,在他背后可怜地喊,“闻昭,腿抽筋了。”
闻昭没回头看他,但脚步顿住了。
祁宁腿伤刚好那阵子总是抽筋,几次痛得满头冷汗,要闻昭捂热了手揉半天才能缓解。
祁宁一看有戏,又拉上他袖口,“痛死我了。”
闻昭终于冷着脸回身,“哪里。”
“我现在也说不好,你跟我进去好好看看吧。”他试着拉着闻昭往酒店走。
闻昭开始跟了两步,反应过来后,不惯他了,“祁宁,有这么谈恋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