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假的揪出来损她的名誉,真的让她面临牢狱之灾,尤其是在梁婧妍这件事上,闻海诚下了大功夫,祁安坐牢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对祁安的审查到关键时期时,梁婧妍却做了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她给祁安出了谅解书。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梁婧妍也什么都没有说,出院后用最快的速度带着闻昭去了新西兰,离婚的事全权委托给律师团队,只在必要的股东签字时露面。
  而与人争抢十几年的祁安仿佛因为弟弟的失望彻底没了拼劲,对闻海诚三番五次的刁难应付得也不太走心,公司退市后甚至答应了闻海诚的收购。
  祁宁走后,她也很快离开了平城,临走前卖掉了南山庄园,一部分用于缴纳一系列罚金,剩下的都存进三位老人的养老账户里。
  她走后,祁宁有半年没她的任何消息,再有动向时,她已经投身全球环保事业,致力于下半辈子都在南半球的深海里捡垃圾。
  祁宁出国的第二年,姥爷暴病离世,分离一年多的姐弟俩终于在葬礼上碰面。
  祁安一改以往的精英模样,头发不再刻意打理,穿衣也没那么讲究,白皙的皮肤晒成麦色,在一群来吊唁的亲属中都黑得出众。
  两人分跪在棺椁两侧,目光越过姥爷的遗体在白色背景的上空相遇,没有多余的话,视线轻轻一撞又分开。
  丧事办完,他们赶同一个机场的航班,前后过完安检,去往各自登机口前,默契地停下脚步,沉默地注视着彼此。
  “邮箱换了吗?”祁安先开口,用之前不会对祁宁使用的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偶尔想发一点日常给你,可以吗?”
  祁宁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启唇,“没换,随你。”
  他再一次登上前往加拿大的航班,云海在眼前掠过,想起闻昭,想起那次见肖阿姨,无尽的愧疚又翻涌而起。
  他哭喊着要闻昭重新选择的场面大约在每个事件亲历者心中都清晰如昨,他自己也在离开后的很多个梦里都重现过当时涕泗横流的场景。
  只是每一次,他的眼泪都没能换来任何想要的结果,反倒随着年纪见长,他在终于慢人一拍地想明白,有爱屋及乌的喜爱,就不可能没有完全不迁怒的恨。
  当年他咄咄逼人地要闻昭做选择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轻易地原谅祁安,也想不到有一天闻昭会远道而来,跨越五年的时光来兑现他的承诺。
  只是时过境迁,南山庄园12号已经易主,他们也只能挤在祁宁位于多伦多的小小公寓,重现当年卷风过境时最狼藉的场景。
  闻昭满目通红,祁宁被分毫不减当年的绝望死死缠紧。
  他再一次对着闻昭说,“我们就到这吧。”
  第64章 我爱你
  原本短暂的日出在狭小的餐厅显得格外漫长,连沉默也被无限拉长。
  没人说话,只剩两双眼睛在对视着,一个茫然,一个闪躲。
  “说清楚。”
  不知多久后,闻昭终于开口,他唇角不知哪次被祁宁挣扎时咬破,在很明显的地方留下个不美观的小口,说话时带着伤口在动。
  微小的血痂由浪漫迹象转为某种不妙事件的倒计时,闻昭脸色也变得沉郁,只是仍竭力维持着重归于好的假象,尽量平和不发作。
  与阴沉可怖的脸色不同,闻昭语气轻得几乎像是示弱,“祁宁,说清楚。”
  他仍旧站在祁宁双腿间,原本是个亲密无间的动作,却在此刻尽显狼狈尴尬。
  这次祁宁没用什么力就将他推开了,“叫你来家里住是我考虑不周。”
  他从餐桌上下来,没去整理凌乱的衣服,“就算你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这对我们的关系来说也不合适。”
  他每说一句,闻昭的脸色就沉一分,等到话音落尽,闻昭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令人不敢直视。
  “这算什么?”祁宁看到他白色眼球里布满深红的血丝,模样可怖又令人心痛。
  他不肯放过祁宁,死死逼视着他,“你拿我当什么?”
  祁宁这次没有说“朋友”或是“合作伙伴”这样搪塞虚伪的话,他看着闻昭,只说得出,“对不起。”
  “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酒店。”祁宁仓惶想逃,刚转过身,还未移动脚步,就被闻昭一句话定在原地。
  闻昭问:“你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不是第一次表达祁宁变了。
  之前祁宁听听也就算了,但从再遇见到今天,那么多情绪积攒压抑着,现在再听他这样说,祁宁突然产生了点破罐破摔的戾气。
  “什么样?”祁宁转过身,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反问,“又想说我变了是吗?”
  “我当然变了,”祁宁没再给闻昭开口的机会,态度几乎咄咄逼人,“人本来就是会变的,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几岁,我现在几岁,要说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才奇怪吧。”
  “我们都分开多久了?到今天,五年六个月零二十一天,你对日子没概念是吗?”
  “想象不到的话可以出去转转,你去看看泡在教室里没日没夜刷五三的那些人和刚拿了offer进到社会的人一不一样?”
  “你再看看,十几岁因为早恋被叫家长爱得要死要活的那群人,走到最后身边还是当初那个拼命要在一起的人吗?”
  他越说越过分,“也不光人,所有的事儿都在变,你想到的,你没想到的,多的还算得清吗?”
  大姐出事,两家关系闹僵,与闻昭分手,姥爷抢救失败去世,都一扎堆儿地发生在他二十岁前后。
  他赖以生存的糖罐被突如其来的一闷棍敲破,像个丢了壳的蜗牛,一身软肉丝毫没有与操蛋的人生抗衡的能力。
  他当然会变。
  他被强行地套进大人的壳子,撑起那副与成长速度不相符的皮囊,麻木地往前移动着。
  走了多远不知道,只是再回过神,已经是这副连自己都陌生的样子了,这变化太明显,他自己都能察觉到,更遑论闻昭。
  仿佛从前的自己被一下子拆解,他全身的碎片与那些糖罐残骸呼啦一道全扔进呼啸淌过的时间河中。
  沉底了。
  再也找不见了。
  他一路跌跌撞撞走来,除了向这些挫折和数不清的身不由己投降,没有丝毫办法。
  他以为自己彻底放弃了在深重的淤泥中打捞过去的碎片,但没想到还是会在意闻昭那句“你现在这么这样了”。
  他也忍不住说,“我是变了,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闻昭语气尖锐地打断祁宁的话,沙哑地重复着,“我不知道!”
  “不就是五年吗?五年到底能有多长?”
  “不就是够十九岁的祁宁长到二十五岁吗?二十五岁的祁宁就不是祁宁,就不记得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了是吗?”
  “会连名带姓喊闻昭名字的人长大了就不是那个人了吗?能为了闻昭不管不顾的人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祁宁:“回不来了!”
  闻昭的恼怒来得过于汹涌,祁宁也不遑多让,两人情绪的激烈程度完全超出这场对峙该有的标准。
  但他们都知道在吵什么。
  祁宁问:“你觉得五年不长是吗?觉得我不该变是吗,那我告诉你五年可以怎么过。”
  “跟你分开的第五年,诺斯收到一个叫做昭阳科技的公司发来的洽谈邀请,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听说副总姓闻,我能忍住不问全名,到酒店发现是你之后,也能笑着跟你握手。”
  “跟你分开的第四年,我从我姑那搬出来,先住了一个月的独立屋,出差两周回来就被流浪汉占了住处,我只在拿不回东西的时候想过,要是闻昭在就好了。”
  “第三年,我从温哥华到多伦多,选修了科技伦理,教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学科,我睁眼闭眼都是我们在兰苑一边看《非诚勿扰》一边讨论维特根斯坦。”
  “第二年,姥爷去世,我落地发的第一个消息给郝阿姨,问是该去殡仪馆还是医院,第二个消息发给你,我一直等到姥爷下葬那天才想起来,我们已经分开了,你可以不来。”
  “第一年,我恨祁安,恨你,恨所有人,我不想分开,不想让你走,也一点不想出国,我昧着良心去医院求你妈妈,她要我保证这辈子不再联系你,我在机场等你回心转意,你没留我!”
  “你问我为什么会变,”祁宁几乎是以宣泄的语气在问,“我不能变吗?”
  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声音干涩地几乎听不出调,只剩口型在动了,“我没有不管不顾过吗?拼出什么来了?”
  他将堵在心口几年的话一次性宣泄说完,却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瞬间又陷入完全的茫然,那些膨胀的情绪顶破胸腔,却在爆发之后又空落落没处飘荡。
  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绪仍在他心里升腾,他仍旧有强烈的指责欲,很多难听的话在嘴边盘旋,只是将要开口时又不知该对谁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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