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如愿见到闻昭表情一僵,彻底兜不住笑,嘻嘻哈哈将自己摔进沙发,还有心情调侃他,“签字那天没见你这么紧张呢,合着把人骗到手了开始后怕先斩后奏了。”
闻昭简直哭笑不得,听着书房没有动静,借着沙发靠背遮挡,弯腰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下,低声串供,“你姑姑什么态度?”
“不怎么认可但又拿我没办法只能关上门劈头盖脸把我一顿训呗,”祁宁不瞒他,尽量说得轻松,又得瑟地邀功,“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她不要太为难你。”
闻昭将信将疑,“你说话好使?”
祁宁大言不惭,“当然好使。”
闻昭没工夫跟他在这玩闹,理一理衣服,转身敲门进了书房。
祁虹见了他先温和一笑,“坐。”
闻昭被这副柔和表象迷惑,应声坐下,正要放松警惕,就被一句软刀子捅过来扎得阵地失守。
“要说当姑的身份确实差点儿意思,”祁虹语速不急不躁,语气听不出丝毫指责,偏偏刺得闻昭避都没处避,“闻总要跟我外甥结婚,也没必要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闻昭刚松了半秒的神立即又聚起来,显然祁宁说话并不好使,他神色登时一凛,“姑姑哪儿的话,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祁虹拿了个咖啡匙,慢条斯理一圈圈搅着,看也不看他。
闻昭成年后少有这么坐立难安的时刻,那些游刃有余的人情世故在真家长面前一点派不上用处,生意场上的道行更是不够格拿出来看。
对着郝阿姨和姥姥还能演演苦肉计,但祁虹显然不吃他这套,他也没必要装,一时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僵了片刻,闻昭坐正些,抛弃众多更好的借口,选择诚实坦白,“我求婚是意外,但结婚没提前通知您,是有故意的成分。”
祁虹终于舍得从咖啡杯中分出一点眼神给他。
闻昭继续坦白,“要是五年前的祁宁,我能肯定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他也不会听,但现在的祁宁......顾虑太多,我跟他走到这,每一步都很难。”
“他这些长辈里,会劝他多考虑的只有您,但偏偏您说话最有份量,我不知道他听您话到什么程度,但我被他推开过太多次了,这次我不想赌。”
祁虹搅咖啡的动作一停,杯子放到桌上,磕出轻轻一声。
“但你把祁宁赌进去了。”她语气并不尖锐,尽管在说不那么令人愉悦的话题,也仍旧算得上平静。
“国内同性婚姻没有合法化,你不管到哪都自由,但祁宁是加拿大籍,一旦你们再出什么变故,最后只有他一个人会被绑住。”
“祁宁跟我说,会跟你一起面对,但他所谓的一起面对,跟你说的“不想赌”,前提是你们受一样的约束,但显而易见,这段婚姻只能约束祁宁。”
“我可以跟他来加拿大。”闻昭毫不犹豫地说。
“你准备移民吗?”祁虹调整了下坐姿,以一种较为放松的表情看着他,“倒是可以,以你的能力,走哪种途径都会很好上岸。”
“不过我听祁宁说过,你国内的公司起步很不容易,现在势头正好,不要了吗?”
“可以不要。”闻昭仍是毫不犹豫。
“那你父母那边呢,你准备怎么说服?”祁虹说,“上次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你说可以不在乎我们当家长的意见,那你替祁宁想过吗?”
闻昭态度严肃认真,“姑姑,祁宁二十四岁了。”
祁虹微微一怔,听见闻昭说,“是不是他小时候太不懂事,导致你们现在还总拿他当孩子,觉得什么都该别人为他考虑好。”
“事实上祁宁远比你们想的要成熟,”闻昭话说得有些重,“他有为自己感情和婚姻做主的权力,也有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能力。”
他说完这话,书房陷入很久的安静。
闻昭做好了将祁虹得罪彻底的准备,却没想到祁虹在沉默许久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用一种完全善意的,逗弄小辈的语气问,“闻昭,你真有二十九岁吗?”
闻昭微怔,立刻明白过来,她在说自己幼稚,没得辩解,又听见祁虹调侃,“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祁宁跟着你去要饭吗?”
闻昭耳廓一红,也笑了。
半晌,他难得坦诚地在长辈面前承认自己的稚嫩,也有些自嘲,“我比祁宁大了快五岁,但其实真没成熟到哪儿去。”
“祁宁十八岁的时候,天真、热烈,我二十二岁,以为自己特别成熟,特别圆滑,总杞人忧天,怕他不喜欢。”
“每次约会一定要提前好几天选好地点,见面前要悄悄学哲学,要抱大束玫瑰,生怕他觉得不够浪漫,跟我没有共同语言。”
“后来发现自以为是,看似老成其实幼稚到令人发笑。”
“祁宁二十五岁,沉默、寡言、敏感,我二十九岁,觉得自己是真的成熟,也能回过头尴尬地嘲讽二十二岁的闻昭。”
“我在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装腔作势,拼尽全力证明自己有超出年龄外的东西,所以您觉得我幼稚我不反驳。”
“因为到我三十岁,肯定也为今天这场谈话难堪,到时候我连今天这番话都说不出来。”
闻昭说话时,始终看着门口的方向,似乎目光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沙发上坐着的人一般。
“我跟祁宁都不是少年,那股心气儿都不能再生,”他露出一副很不常见的腼腆笑意,“但我们喜欢的就是每个年纪的彼此。”
祁虹兀地一笑,“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其实特像祁宁吗?”
闻昭:“嗯?哪像?”
“特别自恋,”祁虹说,她往外轰人,“出去吧,晚上留这儿吃饭。”
闻昭笑着起身,推门前顿住,回过头跟祁虹说,“姑姑,如果您因为担心只是祁宁受约束,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祁虹已经知晓,但还是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跟婚姻没关系,”闻昭说,“只要我还喜欢祁宁一天,我就永远受约束。”
“哪天要是不喜欢了呢?”祁虹问。
闻昭将“幼稚”贯彻到底,一字一顿,“那就是我死了吧。”
第79章 花烛夜
祁虹留了两人吃晚饭,闻昭承受半下午的拷问,晚饭也没轻松。
祁虹多少合作都在餐桌上谈成,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书房的交流是附加项,午饭则步入寻常质检流程。
从闻昭公司运行问到个人资产情况,从公事问到家事,谈话过于细致,像是做了场尽职背调。
闻昭正襟危坐,一条条回复。
“公司盈利状况很稳定,目前南方市场还算吃得开,明后两年主盯北方,三年内有准备上市。”
“房产一套,是深市这几年的热点楼盘,前段时间也托人了解了平城的房子,不过我想着等诺斯国内的业务铺开再具体定。”
“车有一辆,平时通勤开,今年也准备换新的。”
他说完发现自己两件事儿都没说死,一下又担心祁虹以为他在画饼,立刻补充,“房款和车款都准备好了。”
见祁虹没什么意见的样子,又继续往下,“存款除了固定收入,也有在做定期投资,收益上升比较稳定,晚点整理出来给您过目。”
闻昭诚实地介绍自己的经济情况,全部叙述完成后,忐忑地看着祁虹,等她点评。
祁宁听着好笑,觉得闻昭一本正经扒自己家底儿的样子怪可爱的,冷不丁地来了句,“姑姑,您就成全我们吧。”
祁虹白他一眼,他装看不见,演得情真意切,“如果让我跟闻昭在一起,就算是住别墅坐豪车我也愿意啊!”
闻昭咬了咬牙,想提醒祁宁闭嘴,毕竟他那点儿家底在祁虹面前太不够看,他能给的豪车别墅跟祁虹想要的肯定不是一个档次。
祁宁浑然不觉,演得如痴如罪,“姑姑,我对闻昭的心意天地可鉴,我爱他无法自拔,这辈子都只想跟他在一起。”
闻昭动了动嘴唇,很没脸,但莫名地不想拦了。
祁虹看一眼就知道祁宁又将真心话掺了进来,有点没眼看,让他一搅和也忘了为难闻昭了,“好好吃饭。”
从祁虹那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到祁宁公寓,灯一打开,入目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尽管堆放得井井有条,但因为面积不大,还是显得空间逼仄无处下脚。
祁宁看见那堆东西就头疼,“哎呦”一声把自己砸沙发里,眼疾手快捞过吓了一跳的猫,想着躲懒,“要不明儿再收拾吧。”
“不行,”闻昭没任何商量余地,“昨天你也这么说的。”
两人这次回来就决定把祁宁回国的东西都安排好,每天两眼一睁就开始打包。
都是少爷出身,干活儿本来就不利索,要闻昭都能决定还好,偏偏祁宁活儿干不了多少,添乱的本事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