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京京。”
王京摇头,再次阻住他的话:“如果线上说得不清楚,那我当你的面再说一遍。施总,我们分手吧。施总,我们分手。”
施琮青体内有激烈的情绪在涌动,全身涌出麻劲。
眼前的王京看他的眼神透着那种不一样的伤和冷,冷中还有数不清的疲惫。
还有他现在这句话。
施琮青拔高了声线:“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不是说会一直待在原地等他吗,不是已经包容了很多很多吗?
为什么这次忽然变了样。
施琮青的情绪兜不住,吼出声后,看着京京憔悴的脸庞,他再度稳住了脾气和全身的惊慌感。
是一种从头顶弥漫到脚底的慌和溺毙感。
他降低了语速,声线平稳下来,过来拉王京的手,想往自己胸上按:“京京,在你最忙最累的时候,我再度失了联,这件事你不原谅我,我接受,但你不能给我提分手,不可以这样的。”
不可以这样,京京。
施琮青牢牢按住他的手,已经很竭力地在控自己的脾气。
尽管他现在快在发疯的边缘。
“珠姐的事,我也可以和你解释,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附近,是因为我想找她问一些事。她突然出了事,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的,不是我做的,我向你发誓,以我妈妈的名义发誓,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王京将自己的手从施琮青的胸上抽走,视线比方才还冷。
话声也不再有一丝感情。
“你不配这么叫她。”
施琮青脸色被他的冷硬逼得急速煞白。他察觉一些事好似在失控。
这样的王京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全身都在炸裂般的痛。他将自己快撕开了。
王京视线弹了弹,有一股阴戾的狠流了出来,尽管只有一刹。
“是我太低估了我们这段感情的影响,原来有些事,光靠包容是没有用的。也怪我长期以来,一直在包庇你,我也就爱护犊子这点毛病,谁承想,会闹成这样呢。呵。怪不得古话说,纵容、溺爱一个人,就是在害人。呵呵。”
王京在自嘲地笑。面上透着糟糕的白。
“什么意思?”施琮青问。
“宝珠出事那天晚上,监控录像拍到你在现场,宝珠的妹妹宝真也是证人,退一万步讲,即便事情真不是你做的,安排那辆车的背后之人——”
王京说到这处,收了自嘲的笑,视线撇来,眸中有控制不住的痛苦:“跟你,也逃不了干系,做这件事的人,是宗柔。”
施琮青连着往后退。
王京还是那种视线看着他。他的痛苦只会比他多,不比他少。
“按照道理,我应该后悔,当初觉得你不对劲,觉得你做事方式异于常人,我就该阻拦,就该劝,不该这么纵着你。怎么能纵着呢?”
王京笑完之后,视线极其暗淡地垂了下去。而后又把视线抬了起来。他的情绪得到了控制。
“可这不过是给我的良心找点说辞,这些时日,我每天睡不着,我在细细想,我后悔吗,这更可笑了,这事,我真不觉得悔。”
王京即便到这个时候了,心思却依旧敞亮到可怖的地步。
他和施琮青一字一句说着。
“当下那样,就是为安抚你情绪我能做到最极限的方式,也是我作为一个恋人,对你应该做的。你的身世,你的来路,我了解,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何必指责你的为人处事和生存方式呢。你怎样,我都没资格谴责的。但琮青,正如作为恋人的你,对我来说,我惯性了偏袒,那么我宝珠姐,她对我来说,意义也是这样的。我先认识她的,在我人生某段时刻,她之于我的人生意义,是走在我们这段关系之前的。意义不分大小,但在我王京心中,它存在。”
王京把头抬了起来,右眼落了一串泪。他尽量,在稳着话声。
“不管她受伤这件事是不是你亲手做的,但都跟你有关。只要她一天不醒,只要她一天不恢复,那么对于我王京来说,我就真的,我没法再和你在一起。”
王京把泪很快擦干净了。
走了过来,两只手抱住了施琮青肩膀。
施琮青这张俊美的脸被撕碎了,碎的不成样了已经,却没有落泪,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
王京把头抵在他脑门上,数秒后,王京极力抽开了身。
“就让我们这段关系,好聚好散,到这里为止好吗。我王京是随性的人,可我不是任性的人,我爱你的时候,我用了全力,我什么都舍得下,可现实给了我重重一击,在提醒我,这件事,要醒了。得醒了。我爱你,美美,我现在还爱你。但爱,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爱你,我就势必要做出一些牺牲,那么现在这个代价,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王京松开了他。
“琮青,可能我们相遇的时机还是不太对。这个阶段的你,也许,不适合恋爱。”
施琮青落泪了。
王京伸手来,给他擦眼泪。
“我知道分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你会受不了,我给你时间,我会给你时间消化。这段时间,可以给我发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来见我。我陪你聊天。但这个期限,不会太久。就一个月。”
王京手拿了下来,施琮青按住了他的手,牢牢按紧。
“琮青,不能再这样了,不能这样了。你选择和什么人在一起,选择谁和你搭建深度的亲密关系,那就必须要为她的一些行为买单。不然,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思考思考了,你和宗柔的那段关系,是不是也需要重新规划。就如,今天的我和你。”
在什么时候该做切割,为什么要切割。
王京又教了他最后一课。
这个代价,太伤了。是肉体和心理双重毁灭一般的代价。
王京,再遭不住第二回。
“我说过的,任何亲密关系的建立,都是要以行迹去确立。我体谅你,美美,也体谅我好吗。最后一回,站在我的角度,体谅我一回,好吗?”
施琮青按疼了王京的手,又将他松开。
他忧郁的眉眼一向是王京的最爱,时常惹得他疼爱怜惜。
可今天,他伤沉成了这样。
施琮青哑了嗓音,拖出了憋到深处的哭腔,眸中是聚集的泪意:“如果,我弥补呢?可不可以,不分。可不可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王京视线变得正经,在深思,在透过施琮青这副糟糕的状态想很多事。
十多秒过去。
王京思绪到了某个点。
他的视线伤了下来,伤中,是郑重的凝思,是再坚定不过的念头。
“不可以。你我之间,没有最后一次了。”他这样答复了他。说出来时,语气坚定,话声是施琮青从未见过的那种果断。
施琮青的泪成串地落了下来,像珍珠。一大颗一大颗,一条线,两条线。
王京坐车走了。
那车很快在施琮青眼前消失。
施琮青的泪没停过。
他立在原地,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和星空。
想到了过去。
又想到那年冬日的雪天,他被遗弃在路上。被丢在深厚的雪堆里。
他总是这样被人一次次抛下,一次次不知所谓地被拉起,然后,继续再抛下。
极度低沉的情绪伴随着旧日的伤痛,在他体内回荡了数下。
他慢慢,止了泪。
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和过去那几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不是遗弃。
不是无端地被甩开,被骗,被伤害。
唯有王京,他的接近,没有任何目的。
他靠近他,只是单纯过来爱他一场。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只为了爱他。
如果是这件事没发生之前,如果时间再往回倒一点,他的京京,一定会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变化。
会发现,他一天天在变好。
会发现,他的情绪比从前更要收控自如。
会发现,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意义。
他的前半生,是个空心人,不知道为什么活,数次自杀,最后一次,被宗柔救下,给了他新的目标。
那就为慧丽的死寻个公道吧,把这个仇报了吧。报完了,他再去死好了。
他靠着这些撑着,活着,坚持到了现在。
可章泽突然没了,他虚无漂泊的人生意义,那个最终撑着他活下去的念头,就这么说断便断了。
他还没有怎么去展开他的报复,一些事,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做。一切都才将将起了个头。
她突然没了。一切都这么的猝不及防。
可这次,他却只花了四天的时间。
他走出来了。
他不再陷入那种空荡又极端的情绪中,他虽然伤沉,他虽然不好过,可他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