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卖糖葫芦的大伯也把木盆还给了失主,又凑到胤禵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公子,你们赶紧走吧,那老太婆最疼她大儿子,保不齐待会儿还要来寻你们麻烦。”
  胤禵拍了拍胸脯,本想说自己不怕,可转念想起今日的目的是去码头,便把话咽了回去,对着大伯拱了拱手:“谢谢大伯提醒。”
  说完,他赶忙拉着胤礽的手,快步回到了马车上。随着围观人群散去,马车也再次改变方向,重新朝着钓鱼桥码头驶去。
  “他们走了?”
  “走了,瞧着像是去了钓鱼桥码头。”旁边一栋民居的二楼窗口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去的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尾,那道目光才收了回去。
  而后,一只修长的手拉住窗户,将其轻轻合上,锁上窗户的咔哒声,被楼下的嘈杂声所淹没。
  而这一切,胤礽、胤禵和侍卫们都没留意到。
  第第124章
  民宅二楼的屋子密不透风,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静默半晌,才有一人摸出火折子,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黑暗,映出几张模糊的脸, 眉眼被阴影笼罩着, 就连彼此都看不清对面人的神色。
  “李哥, 果然又是那个糖葫芦摊子。”罗哥抬眸看向死死合着的窗户上,回想着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幕,低声道:“我看不如在糖葫芦里下毒, 直接把两人给弄死,一了百了!”
  “他们又不是日日出宫闲逛,你在糖葫芦里下毒, 万一没毒死那两人,反倒先害了无辜百姓, 到时候咱们更难藏身。”
  罗哥闻言, 不满地咬紧牙关,愤愤道:“所以说一开始就该把那卖糖葫芦的顶替了,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人又不是傻子,变了人不会说?再说那帮子商贩都认识,咱们瞒得了几人, 倒是先暴露了。”
  “说来说去, 你们就是没胆!”
  “你——!”
  “住口!”李哥冷着脸,低斥一声。待两人止住话头,他才定定地盯着罗哥的眼睛, 眼神锐利:“老罗,别忘了,咱们的目标是那帮鞑子, 而不是寻常百姓!滥杀无辜,只会坏了大事!”
  “为了目标。”罗哥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强行改口,语气带着不甘:“我当然知道!可上回,上回那帮鞑子抓走了咱们恁多兄弟,连不少无辜百姓都被牵连——”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上回的事,到底责任在谁?”
  罗哥的声音戛然而止,涨红了脸扫视全场,却因为室内太过昏暗而无法确定说话的到底是谁。
  很快,屋里泛起一阵议论声。毕竟屋里众人辗转多日,早已打听清楚情况,上回他们的行踪败露,正是因为工地上有人发现被窥探,这才引来官府查探的。
  而能走漏动静的,只有当时手持单筒望远镜的罗哥。
  罗哥目光闪动,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可往日里亲近的兄弟都垂着头,纷纷避开他的视线,没人愿意替他解围。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只留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半响方才有人壮起胆子,小声劝道:“罗哥,咱们这回还是听李大哥的吧,稳妥点好。”
  罗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响一屁股坐在凳上,自暴自弃道:“那卖糖葫芦的不行,那地痞流氓怎么样?他们就算被抓了,咱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这话一出,诸人有所意动。
  李哥闭目回想方才看到的种种景象,斟酌再三,缓缓说道:“咱们先盯上两日,摸清他们的行踪,确定那些鞑子没注意到这边,再动手不迟。”
  这边几人暗谋算计之际,胤礽与胤禵的马车也终于抵达了钓鱼桥码头。
  如今的码头早已不是往日那般破败模样,一派欣欣向荣。官府有意将这里打造成京城门户标杆,既是给外来客商留下好印象,也能规整码头秩序,故而在码头入口处新建牌坊,内里则规划出清晰的通道和区域,将客船、货船和渔船划分开来,放眼望去往来船只排列整齐,抵达京城的乘客、行商乃至搬货的脚夫更是互不打扰,整个码头瞧着井井有条。
  胤禵刚跳下车,就见两名背着书箱的读书人从码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我听师兄说,来京城之后巴不得立刻回金陵,今日一看,倒也没他们说的那般不适。”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虽说街道两旁的树木花草的确少了些,但也没有传闻中那般恶臭扑鼻,蚊蝇滋生的景象。”
  前面那人摇摇头:“岂止,我感觉比那边的码头更干净。”
  他用力踩了踩水泥地:“你瞅瞅这地面,用的是什么石板竟是这么大块?”
  两人议论着走远,而胤禵听到这里已是昂首挺胸,满脸得意。等两名读书人走远,他立刻拽住胤礽的袖角,仰着小脑袋邀功:“哥哥哥哥,你听到没?他们都夸京城干净呢!”
  “听到了听到了。”
  “嘿嘿。”胤禵开心得摇头晃脑,满眼都是快乐。
  可这份开心没持续片刻,就皱起了小眉头。树木花草?他回想沿途所见,除了宁寿宫花园、景山、南苑和畅春园这些皇家园林,从紫禁城大半宫室,再到外头的街道大多是灰扑扑,光秃秃的,难得见到几棵像样的树木。
  胤禵不解:“哥哥,金陵那边的城池里,有很多树木花草吗?”
  胤礽犹豫了下:“据说如此?”
  胤禵歪了歪头,求知若渴地望着胤礽。
  眼见胤礽支支吾吾,待在脑海里的允禵忍不住了:【因为太子要留京监国,他也没去过江南,所以只能用据说来回答。】
  胤禵的眼睛忽然圆睁:“哥哥也没出去过吗?”
  胤礽自暴自弃:“……嗯。”
  他吐出一口长气,还怪惆怅的。若是按那位瞌睡虫大仙的描述,他怕是终其一生都没离开过,永远无法用双眼来见证万里河山的景象。
  他悲春伤秋未有一瞬,就被胤禵抓着手:“等长大以后,我带哥哥去!”
  胤礽心头一暖,笑道:“好哦。”
  两兄弟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沿着码头慢慢闲逛。
  随着码头打理干净规整后,往来的商贩与旅客不再像从前那般匆匆离开,反倒愿意在此多停留片刻。
  客源一多,商贩们便闻风而动,短短几日,道路两侧就摆满了摊子,瓜果蔬菜、日用杂货和特色小吃一应俱全。
  而随着时间变迁,到如今这里已然形成了一个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两人找了个摊贩打听,才知对面的廉价客店价格也翻了一番。
  从前多人拼房的小房间只需四文钱一晚,大房间也不过半钱,如今小房间涨到八文一晚,带院子的大房间更是要一钱(一百文)。
  不仅如此,周遭不少民居也忙着翻新装修,纷纷挂上客栈招牌,瞧这架势,都是要开档次更高的客栈,可见码头的客流量有多可观。
  简单来说,就是这片区域算是被彻底盘活了!不再是往日那般只有贫苦苦力方才聚集的破败之地,还吸引了不少小有家资的小型商贩定居经商,处处皆是欣欣向荣。
  “还不止这些。”胤礽噙着笑,领着胤禵走到另一处,远远就见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在一间小门面旁,手里摇着幌子吆喝:“去永定门的班车,最迟戌正一刻发车,名额不多了啊!先到先得!”
  吆喝声刚落,几名刚下船的行商就凑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你们这是什么车?都到哪些地方?”
  其中一名汉子笑着回话:“爷,咱们这是环形班车,能坐到正阳门,也能去大通桥码头、琉璃厂,您要是想绕一圈再回码头,也成。”
  这话不仅引来了行商的兴趣,方才走远的那两名读书人也折了回来,围在旁边追问:“后面最早一班是什么时辰?”
  “半刻钟后便有一班,不过只有两个座位了。”
  “到国子监不?”
  “这车是走外城的,去国子监得坐内城的车。”汉子笑着回答,“最近的一班得两盏茶后开车,您看可行?”
  “多少钱?”
  “单程三十文,全程五十文。”
  “嗬!”两名读书人同时吸了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讶。
  倒不是觉得贵,反而是觉得这价格实在太便宜了。要知道这年头牛马骡价格高昂,乘坐马车牛车出行本就是件奢侈事。普通牛车每日租金就要五百到一千文,好一些的马车骡车,价格还要翻三成到一倍。
  尤其这还是在京城,车马需求大,租金更是水涨船高。其中一名书生不免生出怀疑,追问道:“你们这用的是什么车?怎么这般便宜?”
  那汉子嘿嘿一笑,伸手往不远处指了指:“这位爷放心,都是结实的好车,干净得很!”
  两名书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是几辆收拾得整洁的马车,车厢宽敞,内里已坐着几人等候,顿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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