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第182章
大阿哥胤褆目送骁骑校快步退出营房, 心头火气是半点没消,骂骂咧咧地甩上房门。他大步踱回到桌案前,恶狠狠地盯着案上堆得老高的花名册,良久才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靠!”
想他刚从汗阿玛手中接下这份差事时, 胤褆还自信满满。故而他压根没仔细查看名册明细, 就随口吩咐下去, 让所有附和条件的八旗子弟到京郊大营报道。
在胤褆看来顶多也只有百来号人,整治起来毫不费力。
没成想到了报道那日,前来报道的人密密麻麻, 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四五百人,直接把偌大的京郊大营挤得水泄不通,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别说胤褆,就是京郊兵营上下都没见过这般的阵势, 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慌慌张张来寻他。
胤褆这才发现不对劲,赶忙让人将卷宗翻了出来,仔细了解了一番来龙去脉。
直到此刻,他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资料,方才知道自己接的哪里是一件轻松差事, 分明是一个烫得拿不住的烫手山芋。
胤褆随手翻开几页, 映入眼帘的便是触目惊心的恶行:欺男霸女、霸占民田、赌博狎妓、聚众斗殴、纵奴行凶,那些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在这帮人里都算得上是品行端正的。
他看得怒火中烧, 把手里的资料狠狠揉成一团,猛地砸向墙角:“一帮混账东西!”
可就跟他刚刚与骁骑校所说的,他能坚持, 那些八旗纨绔子弟却不行?他们是皇子,是主子,还是他是皇子,是主子啊?
念及此处,胤褆眼底燃起熊熊怒火,铆足了劲要好好操练这帮家伙,好让汗阿玛、胤礽和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的能耐。
抱着这般的心思,胤褆猛地起身,大踏步走出营房,朝着校场而去。他越靠近校场,耳边的抱怨声也愈发响亮,胤褆抬眸望去,正看到排在最后的几名公子哥正围着一名管理秩序的兵卒,不满地发泄着怒火:“你是什么东西?居然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到底还要排多久的队伍?”
“什么时辰才开始,我都晒得头晕了!晕倒的话你担得起责任吗?”
“走吧走吧,咱们去喝酒!”
“想走?可以啊!”胤褆冷笑着接话,他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瞬间让几人止住话语。
胤褆走到人群前方,如冷刃般冷冽的目光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噤声。
他抬手指向说要回城喝酒的男子,沉声道:“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人要先走的?”
话音落下,方才抱怨的公子哥,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同伴后面躲,却不想同伴的动作比他更快,迅速躲到人群里,将他暴露在人前。
至于刚刚也在抱怨的其余人,此刻赶忙闭上嘴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胤褆注意到。
胤褆扫视全场,声音愈发凌厉:“你们莫非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若是真想去盛京苦寒之地开垦荒田,就自个儿站出来,本皇子说话算话,保证明日一早,就让你们跟他一起启程,绝不耽搁。”
那名抱怨的公子哥闻言,登时吓得双腿发软,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讨饶。
可没等他说出求饶的话语,几名早已忍耐多时的兵卒便得了胤褆的示意,蜂拥而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硬生生将人拖了下去。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勋贵子弟个个心里透亮,没人傻到真的愿意离开繁华似锦的京城,跑去盛京那等风沙漫天,物资匮乏之地受苦,一个个乖乖站好,再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胤褆满意地环顾四周,鼻腔里喷了喷气,旋即看向骁骑校:“名单上的人都到齐了没?”
“回禀大阿哥,还有七人未到。”骁骑校躬身回答。
“遣人去他们府里拿人,与那人一起发送往盛京。”胤褆淡淡吩咐一句,便不再管,转头看向战战兢兢地勋贵子弟们:“那就开始测试。”
胤褆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补充了一句:“分成两队,一半人测弓马骑射,另一半人去量体魄。”
“是!”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满操场的勋贵子弟那是老老实实,就连应答声都响亮得很。
只是这份乖巧,也仅仅维持了片刻功夫。测试一开始,各种哀嚎叫唤声便此起彼伏,彻底乱了套。
“这弓,这弓也太重了!”
“马步得蹲一盏茶?”
“让我把地上的木桶搬起来?开玩笑吧!”
一连串的惊呼和抱怨,听得胤褆青筋蹦起,一张脸乌漆嘛黑的。他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啧!瞧你这胳膊瘦的,难怪连这点弓都拉不开,平日里都干啥去了?”
“还有你,两腿跟柴火棒有什么区别?蹲了几息功夫就打颤,是不是男人啊?我家五岁的女儿都蹲得比你好!”
……
胤褆仿佛胤禛上身,嘴里不断喷洒毒液,来一个骂一个,来一对骂一双,骂得全场都鸦雀无声才止住。
等测试结束,天色也晚了。
一名胆子稍大的勋贵子弟磨磨蹭蹭走上前,小声提醒:“大阿哥,咱们是不是得走了?再不走就得撞上宵禁了。”
“是啊是啊。”
“都这个时辰了……”
“我都饿得不行了。”
“你们管宵禁做什么?”胤褆转过身,疑惑地看向诸人。
“哎?”开口的那人愣了愣,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若是这个时辰再不走就得撞上宵禁了,到时,到时咱们怕是连京城大门都进不去了……”
“谁让你们回家了?”胤褆只觉得一群人莫名其妙,“你们就地铺设帐篷,从今日起就在军营里居住。”
“……哎?”勋贵子弟们,这下子齐齐傻了眼。
场内安静半响,随后哗然一片。可碍着刚刚大阿哥毫不留情,将一人送去盛京的行径,众人是敢怒不敢言,半响才推举出一人来协商:“可是大阿哥,咱们什么东西都没拿。”
“不用,军营里都有。”
“那住处,咱们都挤在一起?”
“先凑合凑合。”胤褆啧了一声,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我哪知道能有这么多人?不过没事,明日起你们除去训练,剩下就是负责造你们住的房子。”
好嘛,瓜是一个接着一个!
这下子勋贵子弟们是彻底绷不住了,一个个跟学舌的鹦鹉般重复起来:“造房子?”
“我们住的房子?”
“……那跟去修路有什么区别啊?”
“修好的房子能自己住?”
“那我修路,那路我还能走呢!”
“吵什么吵?”胤褆还不耐烦,指挥着一帮兵卒将帐篷零件分发给诸人:“你们十人一组,赶紧把帐篷搭起来,动作快点!什么时候搭完,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连饭都没的吗?他们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啊?不对!囚犯还能按时吃上饭呢!
反正,现在是他们想改变想法都没用了。一帮人望着大摇大摆离开的胤褆背影,旋即面面相觑,绝望地发现他们好像,只能开干?
等胤褆转了一圈回来,就看到操场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轻哼一声,心中得意,瞧瞧!这不就轻松拿捏?
胤褆自信满满,次日还在康熙跟前下了军令状,表示定然把这帮人训得服服帖帖。
可他忘了,这帮勋贵子弟,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平日里的日常便是遛鸟斗蛐蛐、呼朋引伴饮酒作乐,哪里受过这般风吹日晒、苦累操练的日子?
这不,从第三日起这帮人便故态复萌,有人告病请假的,有人训练偷懒的,更有甚者偷偷收买了营中兵卒,托人往家里送信,请长辈想办法把自己捞出去。
以至于胤褆从京郊大营返回畅春园的途中,竟是被人拦住,对方客客气气,说是纳兰明珠大人许久未见大阿哥,邀请大阿哥移步酒楼一叙。
胤褆闻言,微微蹙眉。他对纳兰明珠,自是有几分情分的,尽管他心知肚明当年纳兰明珠处处帮衬自己,大体是为了抗衡索额图的势力,维持自己的地位,而非真心实意辅佐自己。
可他始终记得,在自己年少的那段时间,正因学业完全跟不上胤礽,骑射也许久未能突破而焦虑,一度自我怀疑甚至自暴自弃时,正是纳兰明珠在旁指点,频频鼓励,让他一步步重设自信。
这份情分,他从未忘记。
可也正是如此,胤褆也清楚明白时下退居二线的纳兰明珠绝不会随意插手这等事务,故而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人,直看得对方冷汗直冒。
半响,胤褆笑道:“本皇子也许久未见明珠大人,甚是思念,不过今日本皇子还要到汗阿玛跟前回话,实在抽不出空赴约,不如明日再聚上一聚?”
邀约的八旗勋贵见他应允,自是欣然同意,次日便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宴请大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