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提走了一百余人?”胤褆愣了愣,喃喃道:“……啊?我是上交了名单,可是”他交上去的名单,也不过三四十号人吧?怎么生生翻了三倍?
  后半句话,胤褆没有说出口。他迅速反应过来,知道这定然是汗阿玛的操作,眉毛一挑,改口道:“没想到汗阿玛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果然是,果然是大阿哥干的!偷偷听着这边动静的勋贵子弟,各个面白如纸。
  昨晚上的那场骚动,可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銮仪卫可不像军营的兵丁那般和善,半夜直接敲锣打鼓将所有人惊醒,然后一个接着一个报出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这些人,连收拾行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押走,剩下的人壮着胆子想问问他们的去向,可銮仪卫别说给出答案了,就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
  剩余的人,不敢再往下想。他们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头回没人叫起就老老实实起身,按着大皇子之前安排下来的训练单开始训练。
  他们想到这里,眼角余光畏惧地看向胤褆:大阿哥,是恶鬼啊!
  被暗暗称呼为恶鬼的胤褆想通了来龙去脉,心里反倒是格外畅快。
  他心情大好,晚间回了畅春园还要再次去寻胤礽念叨这事:“喏,你看看汗阿玛,那叫一个雷厉风行,那叫一个利落果断,哪像你瞻前顾后的。”
  胤礽若有所思,良久也跟着点了点头:“的确,倒是孤此前过于慎重了。”
  “你那是胆小——”
  “是慎重。”
  “什么慎重……”胤褆还想说什么,不过对上胤礽眼眸后,又是啧了一声:“行吧,是慎重。”
  顿了顿,他自豪地点了点自己:“话说你可要努力点,别被我比下去了。”
  胤礽扬了扬眉,还未说话胤褆就补充一句:“我就是不想赢得太轻松。”
  说罢,他匆匆离开。
  等胤褆离去不久,太子妃方才推门而入,抬眸看向神色不定的胤礽,心下有些担忧:“爷,莫非是大阿哥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是挺不中听的。”胤礽轻笑一声,又赶在太子妃开口前补充:“但也是实话。”
  胤礽眼底闪过一缕极淡的不甘,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遗憾。
  汗阿玛这一次,算是采用了他的提议吗?可以说采用了,又可以说没有采用。
  连这般事都阻挠繁多,更何况他心里那些关于火枪,关于军船的筹谋,怕是更难推行。
  胤礽微微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边走边看了。”
  太子妃不清楚胤礽心里的筹谋,但她伸手挽着胤礽的胳膊,给出百分百的信赖:“妾身会陪着太子爷的。”
  转眼又过去几日,已是临近中秋佳节。这回康熙几乎把所有宫妃都带到畅春园来,故而畅春园里早早就热闹起来,各处都透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不仅早早备起灯笼,还有宫妃亲手和面,做馅,制作月饼送来给皇太后、相熟的嫔妃、皇子和公主品尝。
  而后更有郭贵人得龙心大悦,皇上特意下旨,应允其跟着女儿四公主一同参与中秋游船,让不少嫔妃羡慕坏了。
  圣旨送到院里,四公主笑容满面,就连宜妃都喜上眉梢,乐得合不拢嘴。可她一转头,就见送走太监的郭贵人已收敛面上笑意,甚至眉眼间带着一抹轻愁:“姐姐,这般的好消息,您怎么也不高兴高兴?”
  “我当然高兴。”郭贵人温声回答,只是手里的帕子已被搅成一团。她垂下眼眸,半响才挤出两字:“只是……”
  郭贵人抬眸望向四公主,眼里是遮不住的担忧:“皇上怎会突然就提这个。”
  宜妃愣了愣,下意识道:“皇上自然是心情好,想让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公主便笑道:“想来中秋节后,女儿的婚事便要定下了。”
  宜妃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陡然变了。她看了看言笑晏晏的四公主,又看向难掩伤感的郭贵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什,什么?”
  “姨母莫要着急。”四公主出言安慰道,“以汗阿玛此前赐婚的事儿来看,定下婚事以后也有半年乃至一年时间。”
  “那是……”宜妃下意识应了声,旋即跺了跺脚:“哎呀!你这孩子!怎这般冷静?这可关乎你的未来。”
  “不冷静又能如何?”四公主挽着宜妃的胳膊,“汗阿玛下了决定,我这做女儿也没有办法抗旨不尊。”
  四公主轻笑一声:“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敲定,女儿也好有更多时间准备。”
  宜妃哑然,再去看郭贵人,就见姐姐也已稳定心神,平静下来,甚至还附和地点点头:“你说的是。”
  “你们母女——哎呀!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宜妃瞪着母女俩,气得嘴唇直哆嗦。半响她肩膀一垮,犹豫着:“我待会唤胤祺过来问问,打听打听皇上在木兰围场可选中什么人不。”
  郭贵人笑了笑:“谢谢妹妹。”
  宜妃白她一眼,咕哝了一句,郭贵人没听清,大体便是嫌她客气啥的。
  没人知道,郭贵人嘴上说着释然,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看似平静附和,早就做好了女儿远嫁的准备,可当真真切切听到婚事要敲定的消息,心口还是像是被利刃轻轻划过,随着每一次呼吸,都传来阵阵细密的疼痛,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额娘。”
  “……嗯。”郭贵人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应了一声。
  “我听五哥说,这回他们往返京城和木兰围场的新路,已经完全修好了,路程比往年近了许多,也平坦了许多,故而路上花费的时间比往年缩减了三分之一。”
  四公主挽着郭贵人的胳膊,双目看似直视前方,实则眼角余光瞥着郭贵人的神色,她语气轻快:“说不得往后,这路会直通到蒙古,咱们母女俩,往后还能常见面,一年能见好几回呢。”
  郭贵人哑然失笑,她心里清楚,远嫁蒙古,想见一面何其艰难,女儿这番话,不过是特意安慰她罢了。
  可她还是顺着女儿的心意,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含着泪光:“是啊,若是真能这样,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母女俩抱着这份渺茫却美好的祈愿,终是来到了中秋节当日。
  当晚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悬在夜空,清辉洒满了整个畅春园。
  郭贵人握着四公主的手,一同登上船舶,遥望悬在空中的明月,母女俩肩靠着肩,双手紧紧相握,一句话没有多说,只听着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啦声,静静望着空中明月。
  良久以后,郭贵人道:“你要好好的。”
  四公主应了一声:“好。”
  又过了三日,康熙为四公主赐婚的圣旨,正式送到四公主处。四公主头回听到了未来夫婿的身份和名字,他是博尔济吉特氏札萨克多罗郡王敦多布多尔济。
  第第185章
  待传旨宫人躬身离开, 宜妃强撑着笑脸回到室内。直到屋里只剩下郭贵人、四公主与几个亲信宫人以后,她脸上那层勉强的笑意再也挂不住,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颤声道:“怎么会?怎么会是漠北?端静公主, 端静公主嫁的还是漠南的喀喇沁部。”
  宜妃心里清楚, 自己与皇帝的情分早已不能与过往相提并论。可她毕竟膝下育有三位皇子, 故而康熙对她终究留有几分旧情,对养在自己膝下的四公主更是疼爱有加,平日里有求必应, 甚至还拨了原先为皇子授课的名师,专门来指导四公主的课业。
  这般的看重,是公主里的独一份, 往日宜妃引以为傲。
  可如今,婚事圣旨一下, 全然打碎了她的期许。宜妃攥紧了帕子, 心头思绪乱作一团,实在想不通为何偏偏是四公主要远赴漠北。
  要知道蒙古区域分为三块,既漠南、漠北和漠西。其中漠南便是皇太后乃所出身的科尔沁所在地,公主们多是嫁在这地,也是与大清关系最紧密的区域。
  而漠西, 则是噶尔丹常年肆虐的区域, 也是最混乱,对大清最不满的区域。
  漠北则居于两者之间,前期它对大清忽远忽近, 关系不差也不好,可随着噶尔丹势力渐渐庞大,没啥能人登场的漠北各族屡遭劫掠骚扰, 最终纷纷选择归顺与大清。
  而四公主未来的夫婿,便出身与漠北部族中的土谢图汗部。可这里虽是归顺,但争执内讧不断,更有人心存异心。
  单是今年,就抓出好几个暗中给噶尔丹传递密信的奸细,局势远谈不上安稳。
  宜妃只是稍稍细想,便是心痛不已。她的鼻尖发酸,眼眶泛红,生怕被四公主瞧见,赶忙别过头去。
  倒是郭贵人早先便有了不祥的预感,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此刻听闻圣旨,只觉得那不祥的预感成了真。
  可即便做了再多心理准备,事到临头她还是乱了心神,握着女儿的手,满心的不舍与心疼,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姨母莫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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