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文娘子笑归笑,说还是继续说,“原来自是要为难他的,但如何为难总得问一问文相公,与他卖个好吧?文相公听了,抚掌大笑,说此事荒谬。那些官场上的人,心眼多,不信有空穴来风的事,便以为是另一派的人构陷,有意在进士里抹黑他。”
  文娘子说着,如秋水妩媚的双眸忽而漾起笑意,不知是夸,亦或是讽,“那文相公虽贪,待下却很大方,便是那流外官上门自荐,也能留在府中用顿饭。李进那人既为今科进士,名次又尚能过得去,他自然不会吝惜,左不过吩咐了一句话,也算在今年的进士里头留下些知人善用、宽仁大方的好名声。”
  她说得轻巧随意,但停在人耳里,不免生出感叹。
  上位者轻飘一句话,兴许就是旁人一生的前途。
  卢闰闰平躺着,她正努力挣扎抬起脖子,伸长脑袋,想看染甲婆是如何给自己涂花泥的,脖子支得发酸,她撑不住脑袋一下子跌到美人榻的软枕上,她长舒一口气,回想文娘子方才说的话,她道:“文相公施恩,李郎君在外人眼里,岂非又从得罪文相公的仇人,变成了文相公一党?”
  文娘子笑得花枝乱颤,似乎被她逗到了,“你莫非话本看多了?那一个个都是人精,没这么天真,再者说了,他李进说破天才从八品,党派?等他哪日能着红袍佩银鱼袋再说吧。”
  那就成。
  卢闰闰松了口气。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问文娘子究竟是有党派好,还是没有党派好?
  虽然同是出入富贵门庭,但卢闰闰跟着谭贤娘待在灶房,埋头做菜,能见到的也是各家大娘子,往往只是匆匆一面,嘉奖几句给些赏钱,或是严词厉色,嘱咐她们要注意什么。
  而文娘子除了在瓦子里表演,偶尔还要赴宴,弹琵琶相伴,她所知的政事,莫说卢闰闰,便是谭贤娘也远不能及,见识更是如此。
  她能教卢闰闰琵琶,除了无聊之外,自然也是喜欢这小娘子的脾性的,倒不会刻意藏着掖着不说,见卢闰闰问了,存着教导几句的心思,便说得细了些,“庶民皆以为党派如虎,皆没有好下场,但若非旁人的门生故旧,也并非是谁人都能入得了派系。像那些没权势的贫寒进士,实则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否则名次也低,若再没个实干的才能,一辈子都在外放的路上,去的永远是穷乡僻壤,人生最得意的也不过是闻喜宴前了。若能有个党派,怕是求也求不得了。”
  卢闰闰认真听着,白皙的脸上仍是露出些不解的神色,“可……若是成了某党某派,岂非要受人裹挟,不得自由?”
  文娘子嗤笑一声,柳娇花媚,甚是好看,“升官的时候,你比旁人容易,遭人弹劾的时候,有人相助,得了那么多好处,做些事岂非应当?”
  一旁的魏泱泱忍不住插嘴,“若要受挟于人,倒不如自己熬着。”
  卢闰闰则道:“为官不是为了造福于民,争来斗去,听着倒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说了,文娘子听得煞有兴致,扬了扬下巴,没漏了余六娘,“那你呢?如何看?”
  余六娘没想到文娘子会点到自己,她愣了愣,思忖片刻后,小声道:“树大好乘凉,若能得照拂,应、应也不是坏事。”
  三个人都是不同的看法,文娘子听在耳里,都觉得天真稚嫩,笑得花枝乱颤。
  她就爱和这几个年纪小的待一块,总能听到些有趣的话。
  但在文娘子笑得前仰后倒时,三个小娘子自顾自聊起了别的。
  “不知道校书郎的俸禄多不多?”担心养不起人的卢闰闰如是道。
  “前途如何更为要紧吧?若是授给那些他国来求学的进士们,岂非只是名头好听点?”魏泱泱紧皱眉,帮卢闰闰思虑道。
  “校书郎听着应该很清闲?若是清闲,是不是还在光化坊里,也不失为好去处。”力求安稳的余六娘好奇道。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小娘子多了就是又吵又悦耳动听。
  文娘子原是欣赏着,直到她们三个忽然又讲到了她身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是呀,得多存下些钱才是。”
  “文娘子,你便是不置宅,也可以买点田地,都是长久的进项。”
  “就是啊!”
  ……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原来文娘子是看热闹的,现下好了,她成热闹了。
  若她能乖乖听劝,就不会把为妾三年的资财全用来买琵琶。她哼笑一声,“你们几个,有空操心我,自己的事理明白没有?”
  文娘子挨个看过去,“卢闰闰,你成婚后可就是官娘子了,还出不出去做席面?”
  “魏小娘子,你托你姑母的福进了台盘司,如今却又拜了茶酒司的娘子为师,可想好了往后是留在台盘司还是去茶酒司,你姑母收容你,再瞧着你与旁人亲近,可别小瞧了里头的门道,你要如何权衡?”
  “余……”
  文娘子本来也想讲余六娘的,偏她还没被问呢,那余六娘就紧张得眼睛水汪汪了,巴掌大的脸苍白虚弱,好不可怜。
  文娘子只好嘴下留情,“余小娘子,你不是说要换住处?且快些找吧。”
  她挨个问过去以后,屋子里似乎静了静。
  文娘子心满意足,准备去拿自己的琵琶,庆贺一番自己的舌战告捷。
  然而她都还没能起身呢,卢闰闰忽而道:“自然要做啊,我既是招赘,定然要养着人家。我娘还是嫁人呢,她的夫婿同样有官身,一样得外出做席面。”
  “你不怕遭人笑?”文娘子问。
  卢闰闰理直气壮,“笑什么?笑我凭手艺挣钱,工钱快抵得上他们一年的俸禄?”
  这话并非自大,李进的职事官职为校书郎,一月的俸禄,依寄禄官的官品为准,约莫每月的俸禄在14贯到18贯之间,但并不意味着会发全部的俸禄,大多会折支。即一部分发钱,一部分发米麦、衣资。算来大致是一分折钱,两分折支。
  卢闰闰家的宅子掠房钱已经算周遭较低的了,若是想租一个带院子,能有四五间屋子,独自己一家住的宅子,只怕李进得拿出所有的俸禄,还得是偏远许多的地方才能勉强够。
  文娘子仔细打量着卢闰闰,她脸上真的没有半点卑怯为难。
  她不是嘴硬,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魏泱泱也道:“如今我还什么都不会,如何能去茶酒司,待我手艺精进,也不会只困囿在四司六局。我早就同姑母说过此事,不论我做什么,她对我有恩,我都会侍奉她终老。拜师还是姑母求人,帮我牵线呢。”
  余六娘也鼓足勇气,用力点头,“我、我问过经纪了,虽还未定下要租的地儿,但迟早会有的!”
  文娘子没想到连最胆小的余六娘都能答得这般认真。
  她笑了。
  怪不得人人皆爱与年轻的小娘子待一块。
  似乎真的能受些感染。
  一个个都这么有朝气,好似怎么过日子都是盼头,不像她,怎么走都觉得自己亦是穷途末路,干脆纵情悲歌,尽情放荡。
  文娘子轻轻一挑眉,慢条斯理道:“你们倒看得开。”
  正好染甲婆已经帮卢闰闰涂好花泥,并把苎麻叶在指头上包好了。卢闰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小心地跨过余六娘,凑到文娘子身边,围着她叽叽喳喳,又是劝说,又是扯东扯西。
  最后,卢闰闰见她不为所动,干脆拉着她也去涂花泥。
  文娘子低头一看,明明自己前些时日刚染的指甲,但是指甲长得快了些,确实显得不大好看。
  正好另外两个人的指头也都包好了苎麻叶,于是一块凑上前来,围着文娘子七嘴八舌地讨论染什么色好看。她们还会一块齐声去哄那染甲婆,把染甲婆哄得飘飘然,主动说少算些钱。
  文娘子是不在乎这点银钱的,但看她们齐声讲价,为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去夸染甲婆的模样,她忍不住浅笑,不是素日里带着三分讽意的笑,而是真正的展眉轻笑。
  文娘子心中暗自想,若是能常见这些小娘子凑一块吵嚷讲价钱的样子,其实听她们的,偶尔存些银钱也不错。
  这是一个人人皆满意的日子。
  卢、魏、余三个小娘子平白染到了甲,文娘子得了乐趣,染甲婆赚得盆满钵满。
  *
  但这样轻松欢快的日子不是每一日都能有的。
  很快就到了婚期。
  卢闰闰上辈子死的时候,还太年轻,两辈子凑一块也就成了这么一回婚,说不紧张是假的。
  尤其她还是招赘,与往常看到的昏礼不大一样。
  往常是女子被人搀扶着坐轿,搀扶着进门,要跨马鞍,意喻平安,还要坐在帐子里,被福寿俱全的妇人撒谷豆,说是撒谷豆,实际上还有彩果和铜钱,有时砸到身上可疼得很,象征驱煞避凶。
  如今是男子要完成这一切。
  而卢闰闰得在仪式完成后,将李进从虚帐中请出来,一块前去祭拜祖先。
  婚礼即昏礼,正是黄昏时分举办。
  故而卢闰闰不必很早起来,约莫日头出来以后,陈妈妈才来喊她起来沐浴,请福寿俱全的妇人来为她梳妆。但卢闰闰因为太紧张,一整夜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她生怕自己出错。
  从今以后,一家的重担就要压在自己身上了。
  她真的能做好吗?
  卢闰闰不是内耗的人,但在人生的重大事件前,还是会有担忧。
  她甚至半夜里坐起来把箱子里的钱数了一遍,重新列下日后要有的花费,愁得不行。
  等熄了油灯,躺回床榻上,仍然在脑海中不断地捋着这些事。
  莫名就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就迷迷糊糊地睡了几回,似乎睡梦中也在算钱。
  好不容易熬到了起来,就得听人一遍遍地交代昏礼上应当如何做。
  她觉得自己有些头昏脑涨,于是,趁着陈妈妈去盯着唤儿和周娘子洒扫的时候,她去灶上把原本用来做冰雪凉水的冰块凿了点出来,放到嘴里咬碎,冰凉凉地直冲脑门,冰得她一下子就清醒。
  这才能撑到李进进门。
  但隔了这么长时候,她难免又疲乏起来。
  直到……
  撒谷豆的仪式结束,她被催着去请李进出来。
  乍然瞥见坐在帐中的李进,她怔了怔。
  他着一身红,宽袖长袍,头发被束在冠中,固定的簪子正是她所送的金簪。
  平日里瞧着也许会觉得金簪俗气,但与今日的红袍宽袖相衬,只觉得郎独绝艳,白皙如玉,真正的神清骨秀。只望上一眼,就让人再也挪不开。
  卢闰闰如此,李进又何尝不是?
  她爱笑,平日只觉得姣美面善,会被她明亮的双眸引去心神,而今日,她发盘起,侧边插着金步摇,正中簪这一朵盛开的浓艳牡丹,发髻臃肿庄重,则显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如天鹅颈般。
  她今日一颦一笑都那般动人。
  卢闰闰只是往那一站,都还未出声请他呢,他自己就失神地站起身。
  原本还算大的帐子,他身量高,站在其中便显得逼仄。
  站直了竟还撞到了头。
  好在帐子是青布围的,撞着了不大疼。
  不过,把两人都给撞回神。
  卢闰闰下意识笑了,明眸善睐,巧笑倩兮,而李进则赧然不已。
  她问他,“我要作诗吗?”
  催新妇从帐子里出来,也是要作诗催的。
  李进无需思量,他俊朗的面容浮起薄红,“不、不必,我出来。”
  话才落下,就见他低着头走出来。
  李进的反应有些出乎卢闰闰的意料,她还怕一首不够,特意背了三首呢!
  两人面对面,一时有些安静,平日里倒是能说许多话,但如今在人前,似乎说什么都不大好,而且……身份亦是不同,两人心中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痒和酸胀,以至于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
  好在有专门引导昏礼的司仪,也就是方才给李进撒谷豆的福寿妇人,她笑呵呵地打趣,“新妇与新郎皆羞怯了呢。”
  于是卢闰闰和李进的脸颊一块浮起红晕,如浓醉的垂丝海棠。
  好在福寿妇人继续引导,她将两人引去了祖先的牌位前。
  卢闰闰的蒲团稍前一些,她与李进一块祭拜卢家的祖先,这里就有卢闰闰生父的牌位。
  行大礼跪拜,又上过香。
  还请了一位卢家本族的长辈,据说辈分很高,比族长还要高,七十许的人了,听闻卢闰闰这一房招赘,还招了位进士,还是养老婿,便说什么也要亲自前来。
  他不知道念了些什么,总之就是很拗口的古文,大意是李进今后进了卢家,荣辱皆与卢家相关云云。
  他年岁虽大,走路也颤颤巍巍,但催起族长把李进的名字写进族谱的时候,那真是中气十足,恨不能亲手替人家写。
  其实,卢闰闰从陈妈妈那听见卢家的往事,知道自己亲爹刚死的时候,卢家的族长是带头眼红,前来逼迫的,实在不喜欢他,更不想让他前来,奈何族谱上写上李进的名字,两人的婚事才更算稳固。
  他日李家人若是寻来,有正经的媒人,有李父亲自允肯的文书,有李进的契书,还有族谱上的记名,以及在人前祭拜天地祖宗,在官府那也有文书,此事便丝毫寻不出错处了。
  卢闰闰只好应允。
  而那族长早些年被谭家大舅父一顿折腾,胆都快吓破了,自然不敢折腾,甚至汴京卢宅所在的坊市,他平日经过都得绕着走。
  祖先拜过以后,就轮到了高堂。
  卢举很自觉地不上座,他的意思是可以抱卢闰闰生父的牌位在一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陈妈妈,主动退让。
  卢举并非怄气,而是真的如此想。
  在他看来,活人没有必要同死人争,没意思,倒不如顾惜其他人的念想。
  他讲理,陈妈妈自然也是。
  她主动道:“卢官人与娘子成婚,如今自然也是姐儿的爹,阖该上座,受他们俩一拜。”
  最忌讳自己奶大的孩子被取代的陈妈妈都如此说,其他人自然没有插嘴的余地,卢举闻言,感动得直落泪。
  他那几个同僚也算是媒人,今日自然被一道请了来。
  见状,那几个同僚齐刷刷地把他推上座,还给他擦了泪,劝他大好的日子不许哭。
  光是这几个人在就很是热闹。
  叫卢闰闰不由想起,他们一群人当初是怎么把李进推搡进门的,也是这个架势。
  她没忍住偷笑,眉飞色舞的,而李进则看着她不自觉扬唇浅笑。
  折腾了一番,卢举可算是落座了。
  卢闰闰和李进先是拜天地,而后拜高堂,拜的时候,卢举竟然有种老怀甚慰的滋味,一下又是热泪盈眶。
  这时候,那些同僚不好上前,只能看着卢举把袖子都擦湿了。
  还是谭贤娘淡定掏出手帕递给他。
  场面一时有些好笑。
  来的宾客都快不知道哪个是亲娘,哪个是后爹了。
  好在夫妻对拜后,礼成便被送进洞房。
  其实就是卢闰闰的屋子。
  被拾掇过了。
  屋里摆了一对红烛,平日里用的都是油灯,蜡烛太贵了。
  门扉窗扇上贴了单字喜。
  这时候还没有双喜临门的典故。
  两人一块被引入屋内,坐在床上,床帐换了新浆洗过的柿色缠枝帐子,但其实不是特意新买的,卢闰闰本来就爱用鲜艳的帐子和椅垫等,没成想正好也能用在婚事上。
  不过衾被这些则都是新做的,时候紧,托人赶出来。
  陈妈妈隔三差五就要去瞧,故而哪怕赶,针脚也很密。
  卢闰闰和李进同坐在床上,两人皆有些不自然。
  卢闰闰尚好些,这是她的卧房,日日待在里头,如今虽多了些人,却仍是她熟悉的地。
  李进来卢家拜访了数次,却是头一回进卢闰闰的屋子,随意张望一眼,便能看到许多女子生活的迹象,方桌上的雕花铜镜与胭脂口脂,红漆的妆奁,美人榻上的朱红海棠花软枕等等。
  他从未擅进女子的卧房。
  这一切对他而言皆陌生得很,又……
  慌乱难言。
  李进僵着四肢,不敢擅动,亦收回目光,没有胡乱巡视屋里的一切,每一样女子的物件都令他紧张不已。
  但真正令他紧张的是身边的卢闰闰。
  撒谷豆的妇人五十许的年纪,不知帮多少新人成婚,什么都见惯了,但这时也忍不住调侃了句,“老妇撒过帐子的夫妇不说百对,也有四五十对了,倒是不曾见过官人比娘子面上还红的呢。官人咧,你这时撒帐子都赧然难言,洞房时可怎么好?”
  此言一出,卢闰闰的脸也彻底红了。
  她忍不住心想,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羞也不羞?
  她下意识去瞥李进,却见李进也不由望向自己,二人目光相遇,皆是呼吸一窒,齐齐挪回头,只心跳如鼓。
  卢闰闰心中极少这样慌。
  但还有更令人心慌的。
  那老妇人对着他俩撒同心果,有红枣、莲子等等,不曾想其中一把竟然还放了铜钱。
  那铜钱措不及防地要砸到卢闰闰的脸上,她尚未动身,犹豫着要不要避开的时候,李进忽然扑到她身上,那铜钱结结实实打到李进的脑后。
  两人交谈数次,却从不曾肌肤相贴,更遑论这样近地贴着面,彼此相视。
  而那妇人似乎觉得有趣,原本吟诵的诗句忽然大声了些。
  诗句里什么蜂儿,什么玉露的,听得卢闰闰的脸轰然红起。
  她有点恼,怎么是这些淫词艳诗。
  但看另外几个妇人没反应,只是跟着笑,可想而知,并非刻意捉弄,而是这时候就是可以说这些话戏弄新妇与新郎。
  仔细想来,如此调笑戏弄一番,若新妇与新郎原是生人,也会生出些亲近之感吧?
  李进还维持着方才护着卢闰闰的姿势,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甚至他身上皂角的清香。
  很寻常很干净的清香,正如他这个人一般。
  虽然生得好,但论起性子说不上特别,他并不强横,也未见多温柔备至,但相处着很舒服,脚踏实地,每回到她家里都埋头苦干,抢着干活,待人很客气,对她从未唐突,却又能察觉情窦初开的情意,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
  “我……”他耳垂鲜红欲滴,想说些什么。
  确是卢闰闰先有动作,她按住他坚实有力的胸膛,推了推,红着白皙美丽的脸道:“先坐好。”
  李进遂坐回去。
  两人老老实实地听着老妇人吟唱的淫词艳诗,皆脸红不已。
  待撒帐完,又是合髻,最后是用匏瓜瓢对饮合卺酒。
  做完这一切,妇人们很有眼色地把帐子放下,一块出去了,只留下装着二人一缕发丝的盒子在案边。
  偌大的内室,寂静无声,只有二人倚着彼此的肩,坐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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