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被这么多个膘肥体壮的壮年男子盯着,而且有两个看着特别凶悍,眼神都与旁人不一样,还有好几个用破布巾围着脖子耳后和额,隐约漏出点痕迹,倒像是刺字。
  怒喝卢闰闰的男子是三角眼,被他盯着恍如被吐着信子的毒蛇黏上一般,叫人不自觉起鸡皮疙瘩。
  卢闰闰没慌,她此刻已经瞧清楚他们所搬何物了,那是明显被切过剥了皮的几大块肉,上头还沾着烂泥,时不时往下落,而露出的肉则变得鲜红无比。
  落下的烂泥腐臭无比,如浪一般冲打到人口鼻处,叫人几乎要晕过去。
  想起之前陈妈妈与她提过的,以及此处正好是曹门外,她如何能猜不出来自己正好遇上烂心肝的人搬马肉了。
  这时候越慌越糟。
  她只要不乱阵脚就行,光天化日,她又不是衙卒,也并非来查案的,寻常平头百姓哪会惹这些人?更认不出他们在做什么。
  卢闰闰拿腔作调,学着陈妈妈那样,先撇撇嘴,斜眼看人,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
  她先佯装吓了一跳,拍着胸口,直摇头,“嚯,这位官人这么凶做什么?倒吓了我险些魂散。”
  卢闰闰半缓过来,没好气道:“我是进了你家的地还是怎的?我说你们旧曹门这儿的巷子也太绕了些,不是说有新鲜剥好的莲子可买么?我绕了半日也寻不到,你们也是做买卖的吧?做买卖要和气生财。”
  她涂着丹寇的手指着喝人的那个男子,美目一瞪,无端有几分凶悍骄矜,她操着一口地道的汴京话,“怎的还瞪?莫非想劫财不成?我可告诉你,我出门的时候,家里人可都是交代过的,凡是晚些回去都要来寻。我家官人四邻里都知道,可凶得很,他家长辈都是在边关做武官的,有一身家传的好武艺!且做你的营生,别谁人都惹。”
  只听口音就知道卢闰闰是自幼长于汴京的人,家底殷实,要不说话也不会这样有底气。
  这样的人,亲戚什么定是少不了的,甚至有做官的,看她衣衫布料,不是寻常上工的市井百姓,若真出了事,家里定要报官来寻,到时候反而麻烦。
  真要是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时候只怕得害怕才是。
  后面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他按下那个怒喝的人,让他退下,然后亲自和卢闰闰道歉,说底下的人不懂事。
  卢闰闰摆摆手,说是不在意,可神色有点倨傲,语气里透着点得意,“这才是嘛,和气生财,贵在和气。”
  她起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忽而回头,“诶诶,那位官人,对,就是你,劳烦你说说,那卖莲子的巷子怎么走来着,我绕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管事的中年男子还眼神阴鸷地盯她,见她折返,又恢复和蔼笑容,仔细将路指了。
  卢闰闰这才高兴起来,夸赞道:“多谢了,你这样和气的人做买卖,必定是要发财的!”
  管事的中年男子呵呵笑,“谬赞谬赞,借娘子吉言。”
  而这回卢闰闰就真的走了。
  看她背影消失,管事的中年男子给那三白眼的男人一巴掌,“说了多少次,办事小心些,就不会喊两个人在巷口守着?她不是第一个撞见的吧?如今邻里住着的,怕是都起了疑心,我一再交代皆当做耳旁风不成?”
  三白眼的男人捂住一边脸颊,管事的没有留力气,扇得他的脸一下就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说话亦有些不清,但他不敢生气,只躬着腰道:“这附近住的都是些没权势的市井百姓,哪敢掺和这些事,纵是讲出去了,以咱主家那位靠山的权势,谁敢做什么?”
  管事的烦了,手拍着他的脸,不怎么用力,但咬着后槽牙,嫌弃得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再有权势,庇护的也是主家,是你我么?好个撮鸟,叫你小心你听着就是了,一味驳斥什么?嗯?”
  他骂够三白眼的男人,又转头去骂那些看热闹的手下,“都给老子挟着屁眼撒开,瞅什么?不干事了!”
  管事这么一骂,众人如鸟兽散开,各干各的活计去了。
  这边的动静才算是消停。
  而卢闰闰也真的绕去边上的巷子里,买了好些莲子,有新鲜的有晒好的。
  这里的莲子的确比香药铺的便宜。
  但最要紧的是她怕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卢闰闰回去的时候,特意走御街那条路,那边直望过去就是宫门口,无论何时,禁军都镇守着,往来更是热闹,没有谁敢在那做坏事,除非是特意找死。
  卢闰闰腿都走软了,她在附近的一处浮铺摊上坐下,要了一盏茶,坐下边吃茶边缓神。
  真要说没吓到,那是假的。
  能做这种生意的人,必定底子不干净,谁晓得会不会真动手,尤其是其中有两人的目光,只扫了一眼都叫人心底发虚,说不定手里沾过人命官司。
  加上里面还有受了黥刑的,这里面的讲究就大了去,往小里说,可能是偷盗,往大里说,原犯了死罪的人犯,也可能会改刺字流放,里头的门道大了去。
  她平平安安过了这些年,过得舒服,真不想因为倒霉撞见事,就平白无故受了连累。
  卢闰闰双手捧起茶碗,在能晒晕人的暑热下,她的手脚皆是冰凉的。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饮尽茶碗里的热茶汤,出了一身热汗,才算真正缓过神。
  她向左右张望,一路上的确没有人跟着自己的痕迹。
  到了这里更是开阔,真有人跟着完全藏不住。
  她松了口气,向摊主人付了钱,这才起身回家。
  卢闰闰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从正中到微微西移,她和行人的影子都被拉长,空气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每个人的嗓子都是干的,但树上的蝉鸣就没歇过,就连蚁虫都知道循着阴影走。
  闷热如浪袭来,但若是朝着屋宇与树木的阴影走,又能骤然凉爽一些,仿佛终于能喘过气。
  卢闰闰回巷子的路上,就是走在路边上,能被延伸出来的瓦片阴影遮盖住,稍稍凉快点,但回到家门前时还是门头大汗。
  她敲了敲门,陈妈妈听见她的声音赶忙来开门,也被打进来的日光晒得眯起眼睛。
  陈妈妈一见她就急着把人拉进来,怪叫起来,“我的姐儿哟,怎的晒成这样子。”
  她的手穿过褙子摸了摸内衫,衣衫显然被浸湿了,她急得跳脚,“今早忘了叫你撑把伞,这衣衫湿得和被雨淋了似的,风吹过来是要着凉的。快快,先进来,我给你打盆水擦擦,可不能直接洗水。”
  她顺带接过卢闰闰手里的攥着的荷叶包。
  荷叶用细麻绳包起来,留下一条线供人勾在手上,好拿着。
  陈妈妈先问了买的什么,接着自己就给打开了。
  她撇头,“哟,怎么是莲子,唉呀,咱们家里哪缺这个,你若是想吃,我去旧曹门那收掠房钱的时候,就不推掉了,有现成不必钱的莲子。”
  陈妈妈对卢闰闰时,不是那起子扫兴的人,转眼间就有了主意,“既然你想吃,夜里我用这莲子给你炖猪肚,正好给你补补脾胃。你啊,一遇见夏日就爱吃渴水。”
  她絮絮叨叨讲了半日,没得到卢闰闰的回应,不由犯疑,“怎么不言语?可是晒着了不舒服,有没有犯恶心啊?”
  陈妈妈立刻关切起来。
  卢闰闰见自己只是流了些汗,话少了点,陈妈妈就这样忧心,倘若知道自己方才撞见那些人搬马肉的事,只怕要吓丢魂,她遂摇头,低声道:“外头太热了,不想说话。”
  陈妈妈手心手背分别覆在她额上,“是有些热,脸也红了,下回出门就是得雇轿子,不许自己走,要是暑邪入体,那可折腾人了。乖乖,先进屋躺着,我屋里还有点干薄荷叶,原是要做渴水的,正好泡了水给你擦一擦,松快松快,你快进屋,脱了衣裳,婆婆这就进来。”
  卢闰闰照做。
  她进屋后,脱了外裳,陈妈妈很快就捧着一盆温水进来,水面上还有正在舒张的薄荷叶在打着旋。陈妈妈把布巾浸湿拧干,帮她擦着背,又擦了擦手臂。
  原本还汗湿的身子骤然舒张开,慢慢的,还有薄荷的清凉感在冰着肌肤。
  耳畔是陈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嘱声,午后的风吹进来,两边窗子在对流,发出飒飒声,一切都使人安心,不知不觉间,卢闰闰就闭上了眼睛,熟熟睡去。
  陈妈妈擦完以后,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烫,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了。
  她替卢闰闰换了衣衫,薄被盖住腹部,用大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也不敢对着脸扇,怕着凉,只时不时地撇开发丝。
  *
  卢闰闰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穿了件外裳,挪到外间的窗前,却见卢举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正口若悬河地和陈妈妈说他们官署的趣事。有个快七十的官员,吃了官署供的饭食,正好嚼到了一个榛子大的石子,牙被硌掉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原本就没剩几颗牙了。
  而且他还老眼昏花了,压根不知道牙掉哪去了,于是满屋子的同僚都穿着官袍,趴在地上帮着摸寻。
  那场面叫一个滑稽!
  卢举说得好笑,就在于他边说边学,正好他回来急着说这事,也没换官服,低头在那摸寻起来,倒真的好笑。可想而知,一群官员在那低头摸寻又是何等滑稽场面。
  别说陈妈妈了,就是谭贤娘也以袖捂脸笑了起来。
  卢闰闰在屋里跟着笑得前仰后翻。
  她这时候算是彻底回神了,有了活人感,白日的事仿佛隔世,倒没怎么影响了。
  正巧这时,李进也下值回来,他一进门就是满院子摸着爬的岳丈,真好摸到他的鞋面上。
  李进不明所以,欲言又止,“爹这是……”
  他进这个家的日子还不够久,不知道岳丈是不是有特殊癖好,这时候也不敢开口。
  卢举也不觉得尴尬,他匆匆站起来,扶着快要掉的直脚幞头,嘴里兴奋大喊,“正是这样,正是这样!当时枢密副使就是这般进来的,那吏房副承旨就是正好摸到了枢密副使的官靴,气得枢密副使甩袖大骂,得知缘故以后,特意把管饭食的那些人喊来,一顿呵斥,要他们往后不许苛刻。”
  卢举叉着腰,很是高兴,“往后可算是叫我等能吃点好饭食了。”
  院里的人已是捧腹大笑。
  就连李进也跟着扬唇,他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进倒是不大能理解卢举苦官署饭食久矣的激奋,他觉得官署里的饭食还成,常能见荤腥,亦有羹汤。
  若是叫秘书省的官员们听见李进的疑惑,必定要怒目而视,看着菜式是成,但多难吃啊!这说的是人话么!
  也就是李进这样味感淡的,天然适宜吃官署的饭食。
  卢闰闰走出来,她笑道:“你下值了?今日怎么这般晚?”
  其实也不晚,天都亮着呢,但卢举回来得早,就衬得李进回来得晚。
  李进其实也疑心,自己即便不在官署逗留,每回回来,岳丈也都已经到家。
  面对李进疑惑的目光,卢举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故作深沉,忽然大声问,“咦,好香的味道,陈妈妈今日是做了什么好东西?”
  陈妈妈手里剥着白豌豆,一会儿要炒来吃,卢闰闰爱吃这个,她还爱吃炒豇豆,也是要没有外衣的,炒出来的豇豆,凡是从豇豆皮里炒掉出来,都要装进卢闰闰的碗里,拌着吃。
  她更小一点的时候,陈妈妈还会用没用过的洗铁锅的竹锅丝把的竹签给折断,串豇豆的豆子,再一整把拿去给她吃,卢闰闰可喜欢了,每回都缠着要。
  想到这里,陈妈妈脸上的笑更深一些,回道:“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莲子炖猪肚。”
  其实还有干江珧柱,不过放得不多,她要都捞起来。
  给她家姐儿补补。
  其实细究起来,大家都能喝到有江珧柱煮过的汤,她才不算偏心哩!
  陈妈妈良心稳稳地揣在胸腔里,理直气壮得很。
  哪知道卢举反而拊掌大笑,嘴里喊妙妙妙,接着道:“夏日正宜吃莲子猪肚汤,合乎时令,才是饮食之道。”
  他又道:“妈妈可曾取去莲心。”
  那多麻烦?她怎么可能费这功夫。
  陈妈妈板着脸摇头。
  卢举高兴不已,大赞道:“这才是会吃的做法,莲心虽苦,但平肝火,清热安神,夏日若食莲子,断不能去莲心,否则便如买椟还珠,本末倒置了。”
  虽然她没有此意,但听见卢举这么恭维,陈妈妈还是不由得有了好颜色,压不住嘴角的笑,“既然卢官人喜欢,明日我还做。”
  卢举脸上的笑骤然顿住。
  他怕吃苦啊!
  是谭贤娘与他谈心后,他遇见陈妈妈做菜就有意恭维,免得再起争吵。
  这时候也是骑虎难下,他勉强维持笑颜,佯装兴奋道好。
  卢闰闰站在边上,将二人神色悉数收入眼底,自然看出了不对,不由浅笑。
  而这时,她的手似乎被谁握住,原来李进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她一抬头,便见他笑望着自己,眼中倒映的亦尽是她。
  “今日上官留我等找寻典籍,这才慢了些。”他在解释为何回来晚了。
  残阳如血,橘红光晕打在他侧脸,愈发衬得容颜如玉,绿色官袍被风吹得微摆,卢闰闰一时被吸引去心神。
  见她怔住,李进眸中笑容更甚,不动声色的微侧过脸,使得面庞在夕阳映照下愈发深邃,如蒙光晕一般。
  果然,卢闰闰看得愈发入神。
  她夫婿生得真好啊!
  以至于李进唤了她两声,她才回神。
  他眸光含笑,“娘子,婆婆说进正堂用夕食了。”
  卢闰闰往四周望去,这才发现大家都进去了。
  她清咳两声,佯装无事,只脸略红了红,“哦,那走吧。”
  两人遂携手进屋。
  待吃过夕食,又沐浴过后,众人在屋里各做各的事,陈妈妈是闲不住的,她要去别人家的宅子串串,不听点闲话,她浑身骨头都不得劲。
  家里都习惯了,会给她留个门。
  而李进则开始画起了图纸,他应许了卢闰闰要做猫爬架,自然要做到。
  趁着午歇,他甚至还找人送几根木头和竹子,除了做猫爬架,也能做点别的。
  他刚画完呢,外头就有人敲门。
  这时暮色浓重,天色介乎昏暗之间,卢闰闰刚睡过精神得很,但也不大想动身,于是催李进去开门。
  但李进出去了以后,她听见有说话声和旁的动静,又忍不住好奇,趿拉绣鞋,就匆匆走出去,却见宽敞的庭院里放了几根挺圆的木头和一捆竹竿,还有些藤条。
  她反应过来,怕是用来做猫爬架的。
  没想到李进动作这样快,从她提到画图纸买木料,前后都不必一日。
  李进买的时候就预先付了一半的钱,这时候去屋内寻了钱袋子,把余下的给了人家。
  卢闰闰问他花了多少,她想把钱给他,却被李进拒绝了。
  “我尚有余钱。”
  卢闰闰一日就给他二十文,一碗瓠羹都得要十文了,她惊讶于他的节俭,竟然这样都能攒下钱。上回她给他用来宴饮请客的钱,倒是剩下不少,不过他全上缴给她,一文钱没留。
  她都做好辛苦接席面挣钱养他的准备了,哪知道他实在好养活。
  这样一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拿走他每月的俸禄了。
  就李进的节俭来看,以他的俸禄,能在汴京过得很自在。
  在卢闰闰讶然时,李进已拿起斧头、锯子与墨绳等,开始肢解木头了。
  看得卢闰闰直愣住,“你、你现下就开始做吗?”
  李进不解,但还是点头,“嗯,早些做完,丰糖糕方能有栖息玩乐的地方。”
  他说完,继续锯木头。
  卢闰闰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她还是习惯能拖就拖,反正时候那么宽裕,何时不能做?
  但她没这么说,而是道:“一会儿天色就黑了,怕是看不清,再晚些,邻里听这声怕是要睡不好。”
  李进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他在木头底下垫了块柴,一脚踩住木头固定住,一边锯一边道:“不妨事,我在天黑之前锯好便是,余下的等明日再做。”
  成吧,卢闰闰觉得自己不能做扫兴的人,但是光看着似乎也不大好。
  于是她去灶房里倒了碗温水,时不时冒出来喂他喝两口,然后寻了个矮凳坐在一边陪他。
  说是陪他,但因为太无聊,她又和丰糖糕玩闹起来。
  丰糖糕很喜欢卢闰闰的一个布狸奴,比巴掌小点,也是只花狸。在丰糖糕到卢家的第一日,就把它据为己有,喜欢叼着到处跑,生气了会躺下来踹那个布缝的狸奴,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
  卢闰闰用彩色小旌旗逗了它一会儿,它有些厌烦了,她就拿着它心爱的布花狸逗它。
  丰糖糕被逗得到处跑,追着卢闰闰不肯走。
  玩了半日,倒是卢闰闰累得不行。
  她一手叉着腰,将布花狸还给它,丰糖糕遂叼着布花狸威风凛凛地走回屋里。
  卢闰闰擦擦额上的汗,真不知道是她逗猫,还是猫遛她。
  不过,这时候耗了它一些力气,晚上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到处蹦跶闹腾了。陈妈妈都寻她告状了,说它爱半夜挠门,有回还蹿进屋子里把装针线的簸箕给踹倒了。
  卢闰闰也是无奈,只好出此下策。
  她进灶房先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碗,准备喂给李进。
  却见李进的确不锯木头了,他改而折腾其那些藤条,削去些皮,把它们打磨得顺滑一些,接着在油灯上的火那熏,硬生生烫弯。
  竟也不歇歇的。
  她陪丰糖糕玩这么久都玩累了,他还在聚精会神。
  卢闰闰把碗递给他,李进抬头向她道谢。
  她道:“要不你歇歇吧,这些一时半会儿做不完的。”
  李进神采奕奕,他笑的时候眸光明亮,半点见不着累的痕迹,“我不累,若稍赶一些,后日就能让丰糖糕有住处了。”
  她算劝不动了,有意分担一下,想把地上的木片和木屑扫了,李进却拦下她,让她进屋休息。
  “这些粗活我来做就成,放灶房里正好能用来生火。”
  他忙碌的时候,竟是乐在其中,倒像是天生的劳碌命。
  卢闰闰无奈,她进屋寻了熏蚊虫的药草,点燃了在他身边熏了熏,免得他一入神,被咬了都察觉不到。
  天渐渐暗了,她又多点了两盏油灯放在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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