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卢闰闰买完羹汤回来,莫名其妙地被李进带去桥上系了条红丝带。
  桥上还有好些红丝带,看着确实像一回事。但就卢闰闰这个汴京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她清楚得很,的确是有桥上系红丝带这个说法,却不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桥。
  很显然就是坑来汴京不久的人。
  可看李进兴致勃勃的模样,想到他这两日已经够惨了,卢闰闰还是按下没说。
  这种丝带左不过几文钱一条,横竖便宜,不如陪他系了,权做哄他开心。
  李进在那闭眼许愿来生,卢闰闰顶着来往过路人看好骗的蠢材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回去,接着亦闭上眼睛跟着许愿。
  兴许,许愿的人多了,桥就真的有灵了呢。
  她认认真真地许了愿,盼望与李进白头偕老,和睦一生。
  睁开眼时,李进亦眸光发亮地望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牵手回去。
  李进想起他借的幞头与革带尚未拿,返回铺子里,而卢闰闰跟着进铺子,她已经从李进那知道丝带是铺子里的老者所卖,趁着李进换革带的功夫,她睨视老者,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好似在说我什么都知道。
  老者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直冒疙瘩,他咳嗽一声,主动道:“官人不必急着还,我多借您一日,不算钱,不算钱。”
  李进先是讶然,虽不知为何,还是拱手道谢。
  老者笑呵呵说应该的,拉着李进说话,就是不敢侧头。
  直到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他才骤然长舒气,这年头坑人也不容易啊,挣的都是辛苦钱。
  *
  卢闰闰坐上马车回去的时候,没提方才的事,倒是与李进说起大舅父大舅母虽在边关,但也常常托人给她送东西。
  边关回来一趟太难,托人情也很不容易。
  即便如此,也还是几乎每年都会送东西回汴京,就是都不多,想来是托人送回来也怕麻烦人。
  这回就不同了,亲儿子能使劲差遣,一口气带了一大箱子。
  横竖回去路上得好一会儿,卢闰闰干脆把箱子给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打开箱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匣子,用铜锁锁着,想来这就是表兄所说的新婚贺礼了,她从腰上的荷包里拿出他给的铜钥匙,不是现代常见的锯齿状,而是几条横杆,底下有凹槽,光是插进去她就研究了一会儿,先怼进去,又左右地转,等铜钥匙完全契合,那铜锁咔吧一声自己蹦开了。
  她将匣子慢慢抽出来,深色漆木的映衬下,珠冠愈显珠光溢彩,不是宫中女子所戴的能覆盖全部头发的冠冕,也不是仿照花树金银做骨交错缀以珍珠,形状有些像元宝冠,半个巴掌大,冠上珍珠并不大,唯有顶上一颗稍稍大些,约莫龙眼核大小,看起来珠光也不同,像是北珠,底下缀了一颗暗红色宝石。说是宝石,但颜色发乌,品相不是很好。
  在豪富之家,这样一顶珠冠可能平平,出门待客戴上并不显出众,但在中下之户,已然是难得的宝物,哪怕出入官宦人家,也不至于丢份。
  卢闰闰望着匣子里的珠冠,一时失语,觉得喉咙涩涩的。
  还是李进主动握住她的手道:“大舅父大舅母着实爱护,来日相见,再同他们道谢。幸而,表兄到了汴京,你我也可以尽一份心意。”
  卢闰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舅父舅母一惯疼我,他们远在边关不能报答,这回我一定招待好表兄。对了,见爹四门学任教的那位好友,席面的钱,还是我们来出吧,多花些钱没事,不能让人觉得轻慢了。”
  卢闰闰仅仅是低落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甚至安排起之后的事。
  她压根不是需要安慰的人。
  李进望着她,亦跟着神色轻扬。
  她摸了摸珠冠,试着虚虚带在头上,问李进可好看。
  李进点头,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添了点薄红,真心道:“极好看。”
  卢闰闰满意了,她又摸了几下,然后放回黑漆木匣子里,“等七月七正好戴它去做席面。”
  她仔细地把木匣子锁上,铜钥匙放回荷包里,还拍了两下。
  卢闰闰继续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有点儿多,大抵因为是亲儿子,所以连磨喝乐这样重的东西也给放进去了,还不是一个,是好几个磨喝乐放在一个泥塑的庭院长廊里。磨喝乐是泥塑雕成人的模样,彩绘了衣裳首饰,用来哄孩子的。
  卢闰闰如今大了,但她小时候也很爱收集磨喝乐,凑齐各种故事。
  想卢家的库房里应当就有几大盒子,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磨喝乐。
  她打量着为首的磨喝乐,是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未出阁的发式,旁边有一个表情特别活泼的,手指似乎指向哪里。
  卢闰闰顺着瞧,却见长廊尽头应是水榭的地方,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磨喝乐正在作揖。
  她越想越觉得熟悉,忽而灵光一闪,脱口道:“是崔莺莺和张生!”
  卢闰闰难掩兴奋,她拽着李进的宽大的袖袍,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好些年前,我娘说正好有人去边关可以给钱钱带东西,她让我写信,当时赶得急,我一时不知写什么,正巧前一日和人一块看上崔莺莺的磨喝乐,当时我年纪小,吵架还不大厉害,没吵过人家,磨喝乐叫人给买走了。
  “当时我可气了,还委屈,边哭边气到回家,就在信里写了,抱怨了一整张纸,还和舅父说,往后陈妈妈与人吵架,我就站在她身后学,终有一日要吵架再也不输!”
  她摸了摸积了点儿灰的磨喝乐,难掩笑意与依恋,“没想到大舅父竟然给我买了,边关苦寒,这东西多难买啊……”
  纵然时隔多年才收到,但那份获悉礼物的欣喜始终萦绕在心间,丝毫未减。
  她不自觉笑得眯起眼睛,仿佛个孩子那样乐着。
  一连翻了好些,许多都能讲出个所以然。
  末了,卢闰闰笑得嘴角咧起,眼里似有莹亮的泪光,“我一直觉得,大舅父同我爹一般。”
  她两辈子都没有爹。
  李进宽厚粗粝的大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揩去上面的泪光,他语气温和,却十分有力,“待大舅父告老回汴京,你我便如奉养生父般奉养大舅父。”
  卢闰闰笑容逐渐放大,用力点头。
  很快,马车就到了双榆巷。
  经过一遭闹腾,也差不多到了该去上值的时候。
  为了避免那矜贵的幞头再掉了,李进把幞头脱下来给卢闰闰,他把木箱给搬进卢闰闰的屋里,变得放院子里后面还得搬。
  真别说,沉甸甸的木箱,谭闻翰和人一块搬都气喘吁吁,李进搬完出来,脸都没红,神色如常,就衣袍略沾了些灰。
  卢闰闰想起李进说,从前为了蹭饭食,领点工钱,村子里有人盖屋子,他若在家,就会帮着一块从河里挑石头,一两百斤的石头,来回挑一路。
  这样看来,他搬箱子容易也是应当的。
  陈妈妈看到李进回来,先是担心他没用午食,直到他说已经吃过卢闰闰买的蒸饼,陈妈妈才算放心,但还是想喊他吃一小碗汤饼。
  陈妈妈言之凿凿,“外面的蒸饼哪里比得上我做的汤饼,再不济喝些汤也好,只当润润嗓。”
  李进面对家里人真切的关怀,很难开口拒绝,最后喝了一大碗滴了茶油的饼汤,陈妈妈才肯放他走。
  陈妈妈唠叨完李进,又来喊卢闰闰吃汤饼。
  卢闰闰早上上过一回当,这回死也不吃。
  比起李进,卢闰闰应付陈妈妈就有经验得多,不管陈妈妈说什么,就是摇头,说不吃。
  不消一会儿,陈妈妈就败下阵来,妥协道:“也罢,汤饼不吃就不吃吧,吃胡饼好不好?曹家油饼铺新烤出炉子的胡饼,饼边烤得发脆,切开了夹爊鸭吃,香甜酥嫩。不能光吃爊鸭,到不了夕食就该饿了。”
  卢闰闰想了想,确实被勾出了食欲,她咽了咽,“那还是吃吧。”
  陈妈妈大喜过望,“你先吃,我这就去买。”
  看似陈妈妈拿卢闰闰没法子,实则是谁拿捏谁还真说不准。
  趁着陈妈妈买胡饼的空隙,卢闰闰继续去翻箱子。
  里面还有些边关的吃食,许多卢闰闰都认不出是什么,不过,有一袋打开竟然分外眼熟,是蒸晒好的寒瓜籽。她顿时眼睛一亮,却不是为了能有瓜子嗑,而是想到假如这是边关特产,岂非可以要一些种子回来种?
  卢闰闰敢想敢干,一有了主意,立刻磨墨写信去了。
  尽管信不知何时能送出去,提前写了,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想不起来要好。
  待她写好,陈妈妈亦回来了。
  她将信纸用镇纸压好,等着墨迹自己干,然后便兴冲冲地去吃胡饼夹爊鸭了。
  没什么能比酥脆的胡饼夹碳灰烘烤出来的香嫩多汁的爊鸭更好吃!
  *
  卢闰闰吃完胡饼夹爊鸭后,原是想等她娘回来的,没成想迟迟未回来。
  陈妈妈先耐不住好奇,问卢闰闰是怎么回事,卢闰闰照实说了,陈妈妈很鄙薄,不仅是对谭二舅母,更是谭二舅父,但她看事情的方向又和年轻一辈不同。
  “这事说到底还是你外翁外婆做得不当,做长辈的不主事,儿孙辈可不就闹起来了吗?但凡他们挑起大梁,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还得你娘去主持公道。不管最后谁吃了亏受了罚,都会怨到你娘身上,里外不讨好。”
  陈妈妈摇着头,倒是替谭贤娘不忿起来。
  也是,人心总是偏的,有个远近亲疏,对陈妈妈而言,比起谭家人,谭贤娘才是那个亲,自然为她鸣不平。
  聊着聊着,不知何时钱家娘子也带着钱瑾娘坐了过来。
  想到自己先前吃了人家那么多寒瓜籽,卢闰闰倒了一大碟,分予钱家娘子嗑。
  几个人坐在廊下,被阴影遮着,就开始讲起闲话。
  真别说,边嗑瓜子边闲话,比平日讲得都要尽心些,就是嗑多了嗓子紧,钱家娘子出去叫了提茶瓶的小贩,倒了几大碗茶,她自己先是哐哐喝了半碗,这才舒服地抬头打了个嗝,摸着胸脯喟叹一声。
  陈妈妈则和提茶瓶的小贩打探起来,问进来有什么新鲜事。
  别小看这些提茶瓶的小贩,他们每日走街串巷,那些大正店也常去,知道的消息可多了,还会有人专门找他们打听事情,赚着两份钱。
  陈妈妈是不会在这上面花钱的,但她也不打听什么要紧事,就问问市井里传的热闹事,小贩做人家生意,也很识趣,当即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您问起来呐,我倒真想起一桩事,你们可知道文相公有个孙儿是恶月恶日生的,为了争口气,大办洗三宴和满月宴的事?”
  陈妈妈不屑,自矜道:“怎么不晓得,想他们洗三、满月,都请了我们娘子去呢。”
  “哟!”小贩惊诧了一下,弯着腰赔笑,“倒是小的没眼力了。不过嘛,有一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钱家娘子不是什么好脾气,她嗑着寒瓜籽,瓜皮随手往地上一丢,不耐道:“别卖关子了,倒是说与我们听听。”
  卢闰闰正吹着茶汤,闻言亦跟着频频点头。
  她也好奇得紧。
  市井小民最爱听高门大户的逸闻了。
  小贩嘿嘿笑了下,“听闻文相公有意为那孙儿定亲事,看中了寇相公府里孙女。”
  卢闰闰蹙眉,“胡说吧,我去过寇相公府上,他家可没有刚出生的孙女,最小的也才刚到总角。”
  小贩以手指天,发誓道:“我可没有半句假话,媒人都遣去寇相公府上了,被轰出来,许多人都瞧见,今日我去白矾楼提卖茶的时候,还听人说了呢,左不过明日大街小巷都知晓了。”
  看他言之凿凿的模样,倒不像作假。
  陈妈妈精于世故,阅历深,当即愕异道:“这……怕不是结仇吧,哪有人家会不通声气,就给刚出生的小郎君定人家长成的女儿,民间只有买旁人的女儿才会如此。那寇相公可几代都是高门显贵。”
  “可不是!”小厮附和。
  几人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卢闰闰却罕见的沉默了,她常出入高门,倒是多点见识,比寻常百姓多点敏锐。
  文相公和寇相公近来政见不合,两边的人闹了数次,这样的关口,文相公忽然遣媒人,真的只是为孙儿撑腰才求娶吗?
  她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不过,那些争斗都是朝廷里身居高位的相公们的事,想来是波及不到她这样的市井小民。
  李进和卢举虽然都有官身,但皆是微末小官,再如何也得服绯才配掺和吧?
  她遂按下那些念头,没再多想。
  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想想夕食吃什么,过几日表兄和他的两个友人来了,准备什么才好。毕竟才闹过一场,若是叫人家觉得吃不饱,怕以为是有心轻慢。
  卢闰闰把这事拿出来和陈妈妈商议,陈妈妈从各种高门秘事里抽出点空,拍着胸脯回答卢闰闰,“这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起子小家子气的人,他们来的那一日,我蒸一桶饭,包管吃不完。”
  ……
  当日陈妈妈说得有多信誓旦旦,今日就有多无措。
  在庞大郎吃完第四碗,扭捏局促地问还有没有的时候,陈妈妈看着见底的木桶,尴尬地摸起后脑,“怕是没了,不若我给郎君煮点馉饳吧。”
  庞大郎有些羞涩,“这怎么好,太过劳烦您了。”
  陈妈妈欸了一声,摆了摆手,不高兴道:“这有何劳烦的,我们汴京人最是好客,到了这儿就是到了自己家,哪能在自己家里饿着。”
  瘦巴巴的庞大郎泪眼盈眶,看着十分可怜。
  一旁的寿二郎挥起蒲扇般厚的大掌落在庞大郎肩上,“哭什么,快道谢。”
  庞大郎立刻结结巴巴地道谢。
  陈妈妈忙摇手说小事。
  接着,她又把目光落在寿二郎和谭闻翰身上,“你们俩也再来玩馉饳吧,尤其是你,呃,寿、寿郎君,你这样的身板,只食半碗饭,如何能饱,真是的,别和婆婆见外啊,我给你另煮一锅。”
  寿二郎双目瞪大,倒吸一口,“不不不必了,我吃得少,已然饱腹,着实……”
  吃不下了。
  可惜没等他说完,陈妈妈就一溜烟不见踪影,兴高采烈地去灶上下馉饳了。
  卢闰闰尴尬地笑笑,找补道:“婆婆她,见不得人饿着。”
  虽然是托词,但陈妈妈从前家乡闹过饥荒,实打实饿过,连啃树皮都得靠抢,她是真的见不得人挨饿,有乞儿打门前经过,她都会倒碗饭给人家。
  桌上的寿二郎亦是欲哭无泪,他胖,可饭量真不大,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喝凉水都能长肉。
  这下轮到谭闻翰拍他的肩,“无妨,婆婆一番好心,左不过一会儿我们把你碗里的馉饳给分了。”
  寿二郎点点头。
  桌上,卢举有心活跃气氛,笑呵呵道:“陈妈妈做的馉饳可是一绝,比外头卖的都好吃。对了,边关有卖馉饳吗?”
  谭闻翰礼貌点头,“回姑父的话,边关亦有馉饳,炸、煮皆有。”
  卢举笑着捋捋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稳重,转头问李进,“荆州可有?”
  李进亦点头,答有。
  话到此处则断了。
  卢闰闰看着大家尴尬闲聊的模样,她都想脚趾挠地了。
  她娘显然是不会出来转圜,不出声令场面更尴尬都算好的。
  卢闰闰深吸一口气,顿时面上浮起笑颜色,热情开腔道:“明日得一早去城北,可别穿太新的衣裳,到时候人挤人,衣裳容易被香灰烫出洞。”
  “边关应当也有崔府君庙吧,不知你们那边可有什么忌讳不曾?”卢闰闰笑吟吟问。
  “有!忌食五荤。”提起这个,庞寿二人都来了兴致。
  谭闻翰还补道:“还有三厌。”
  卢闰闰点头,“想来两边都是一样的。明日不仅上香的人多,还有百戏呢,甚至有人表演炸小鬼。”
  卢闰闰这一开头,桌上骤然热闹起来。
  众人纷纷说起各自那边节庆的表演与习俗忌讳。
  直到三更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因为太晚了,他们索性就住在谭贤娘和卢举那个院子,空屋子多,稍微拾掇出一两间很容易。
  夜里,卢闰闰兴奋地闭不上眼睛,和李进说起每年崔府君庙前都有小贩卖炸馉饳,不知为何特别好吃,旁的地方都炸不出那个味道。
  她眼睛晶亮,李进早睡惯了,神色虽困顿,却仍是强打起精神听她说话,帮她扇扇。
  “明日我问问他可有何窍门。”他道。
  卢闰闰嗔道:“那是秘方,如何会随意说与你听?”
  她才不信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月色渐浓,俱是沉沉睡去。
  待到天色蒙蒙,巷子酝起薄薄雾气,卢家院子的灯火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窗子,原来安静的院子骤然喧闹起来,说话声、争吵声,匆匆忙找衣裳等等的动静交汇起来。
  闹腾腾地吃过朝食,只吃胡饼和豆乳,没有平日常见的汤饼,主要是怕有葱蒜,这些是五荤之一,不能吃。
  卢家是雇了一个小轿,然后和隔壁借了驴,男骑驴,女坐轿,往城北去。
  明明天还掺着黑,未曾大亮,可出去的路上,人却渐渐多起来,不再只有卖朝食得小贩,也有许多百姓提着竹篮子,里面放着香纸。
  想来都是去拜崔府君的。
  这样看,卢家人都不算早。
  陈妈妈坐在轿子,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急躁起来,啧着嘴,“应该再早些动身的,我早早买了朝食,人一多就拖。瞧吧,我说得快点,那谁还说不必急。”
  她说着,冲轿子外翻了白眼。
  那谁指的正是卢举,卢举不紧不慢惯了,他就是个拖延的性子。
  卢闰闰宽慰了陈妈妈几句,又道:“一会儿拜神呢,不能恼。”
  这话才算把陈妈妈劝住。
  到了崔府君庙前,愈发挤了,卢闰闰几人也只能下轿,步行前往。
  李进不知何时先众人到的庙前,众人朝前走,他却是往回来,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足足一大把。
  卢闰闰不必瞧清,光是问到味道就猛然眼睛一亮,“是炸馉饳!我还以为今日吃不上了呢。”
  他给每人都买了,唤儿、饔儿都没落下。
  卢闰闰拿着馉饳亦很高兴,却不仅是因为吃着心心念念的吃食。
  边上,庞大郎吃得快,很快就把炸馉饳吃完,露出空荡荡的竹签,他咦道:“竹签上有字。”
  陈妈妈顺口解释,“崔府君管人间官职,庙前的馉饳摊子都会随意挑几根竹签,在上头刻官职名,算是给吃的人讨个彩头。”
  陈妈妈说着,就关心地去看李进手里炸馉饳的竹签。
  他才吃了两三个,露出几个字,却叫陈妈妈一怔。
  卢闰闰见状,亦是好奇地凑上去,跟着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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