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从结发为夫妻那日开始,她从未怀疑过两人能不能恩爱到白头。
  这是极为直白地诉明心意。
  李进怔住。
  比起十分喜欢也只敢压抑着,不曾在言语上过多流露心意的李进,卢闰闰要直白大胆许多。
  屋外黑黢黢的,屋里的一盏油灯微弱又昏暗,摇曳的火光映在李进脸上,高挺的鼻梁落下大片阴影在削瘦的面庞上,却遮掩不住他脸上渐起的红晕。
  卢闰闰大为惊奇,“李进,你脸红了。”
  于是,他俊美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她双手摸上他的耳垂,乐道:“脸亦很烫。”
  卢闰闰对逗李进这件事上总是乐此不疲,她没想到成婚后,他只要不在榻上,竟还是动不动会脸红,都不必说什么虎狼之词。
  有时候,卢闰闰甚至觉得自己像恶霸,在欺负清白无辜的良家。
  李进的手亦很烫,他反攀上她的手,“阿蔚……”
  他还未说完话,卢闰闰就轻轻啄了下他的眉心,接着用手指摁平,她理直气壮道:“不许再想了,总蹙着眉,都不必待年老,早早就得满脸沟壑,这哪成!”
  经她这样一逗弄,李进果然笑了。
  他滚烫的大手覆盖住她温润白皙的手,眼神片刻不离她,轻啄她的指尖,缱绻不已。
  “好,我不想了。有你在,我便心安。”他另一只大手按在她腰间,热意透过薄薄的衣物渡到细腻肌肤。
  他放下书卷,扶住她的肩,“走吧,天快亮了,也该上榻歇息了。”
  可惜,此歇息非彼歇息。
  且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到了后半程,若是忽视那散落一地的抹胸、纱裤,其实也算歇息了。
  *
  卢闰闰是被日头吵醒的。
  她扶榻勉强坐起来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今日必定要被陈妈妈念叨了。
  不过,等卢闰闰真的起来以后,没能被陈妈妈念叨太久,就被谭贤娘告知后日得跟着一块去做席面。
  她这段时日一直休息着,冷不丁被告知,一时发懵。
  谭贤娘只是说了一声,就施施然走了。
  等她回过神,她娘已经离开正堂。
  陈妈妈见状又不忍心念叨她了,改而心疼地问她要喝什么汤,得给她补补。其实照陈妈妈说,如今日子都好了,也不是没有积蓄,做什么还要当厨娘去看人家眼色呢?
  但卢闰闰自己也愿意,她不好多讲什么,只是自己在那叨咕,什么开铺子啦,经营田产什么的。
  卢闰闰是觉得做厨娘这样挣钱,远比拿俸禄来得殷实,何况她想法不同,总觉得多挣些钱才有底气。而且学了多年的手艺,没道理说丢就丢。
  她想着,可以一边做席面,一边试着开铺子,两手抓。
  自己的名气出来了,到铺子里的人也会愈发多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卢闰闰跟着谭贤娘接了好几回席面,也自己一人做了两回闺中女子的诗宴席面。
  渐渐的,倒是得心应手起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七夕。
  几回她做的小宴都不错,在汴京官宦人家未出阁的小娘子里也算有了点名声。
  七夕宴是嘉兴县主要办的,不知是不是有孙嬷嬷那层亲戚关系在,嘉兴县主待她要亲热一些,入府一回便赏些东西。
  而且嘉兴县主性子也要更不拘一些,只喊卢闰闰过府两回,就定下了菜式,算是卢闰闰见过的主家里极不费事的了。
  因有月下穿针乞巧等嬉戏,席面吃得要晚一些。
  卢闰闰下午入府即可。
  她进渤海郡王府的灶房倒是不像寇家那样被为难。并非郡王府管下人更严,而是托了她有孙嬷嬷这位表姨婆的福,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孙嬷嬷是郡王妃的乳母,又惯来是不好相与的性子,在下人里出了名的厉害。
  即便是隔了几辈的亲戚,也怕人家觉得拂了面子,到时候闹上来就不好看。
  故而这些素日里最爱刁难人,吃克扣的灶房仆妇们,对卢闰闰不仅客气,还要什么给什么,十分配合,一点不吝啬。
  顺利得让她不习惯,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席面还是得照做照准备的。
  得在府里进行乞巧的小娘子们焚香礼拜完之前,把大部分的菜肴做好,到时候能直接端上桌案。
  渤海郡王是官家这一支关系较近的皇亲,不是没落的宗室,故而府邸又大又富丽堂皇,府中的下人亦极多。
  到了七夕这日,提早就在中庭搭建了两三人高的彩楼。
  搭手切菜的小婢女就忍不住偷偷闲话。
  “你我怎么没近前侍奉的好运呢。”
  “为何这样说?”
  “今年的彩楼搭得可高了,王妃特意着人买了许多磨喝乐、花瓜与笔砚这些,听说花瓜里光是雕刻成花的就有十二种。等小娘子们献完针线,郎君们吟诵过诗句,摆的那些针线、花瓜都会赏给近前伺候的下人。”
  “唉,要不人家运道好能上前伺候呢,你我就是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命。说来,今年这样费大手笔,可是想给县主择婿?”
  “嘘,小声些。不止是县主,也有给各家小娘子和郎君互相相看的意头在,若是撮合几对姻缘,可不得对咱们王妃心怀感念么!”
  ……
  两个小婢女瞧着交头接耳,还互相说要小声,结果全落卢闰闰耳里。
  她还怪爱听这些八卦的。
  卢闰闰佯装认真炒菜,实则竖直耳朵认真听。
  “听说寇府五郎君就对咱们县主有意呢!”
  “我之前去库房找管事要酒,正好路上见到那些郎君,寇五郎可谓是相貌堂堂,听闻读书也很上进,不肯受父祖门荫做官,要自己科举!”
  “还真是良配哩。”
  听到这里,卢闰闰下意识撇嘴,寇五郎君她可打过照面,皮相尚可,脾气却不甚好。
  说是会读书做文章,也不见他科举考中进士啊,连进士出身都没有。
  他先前还诬陷误以为卢闰闰爱慕他,故意用毽球砸他的小厮,卢闰闰对他是没有丁点好感,相比较之下,嘉兴县主就不同了,为人大方好说话,半点不矫情,虽有些天真,却不失爽朗。
  照她看,寇五郎阖该单相思。
  卢闰闰又听了一会儿,很快管她们的妈妈发觉不对,上前呵斥她们快一些,两人遂不敢再闲聊。
  卢闰闰顿失了一大乐趣,只好全神贯注地做菜。
  七夕还未完全过夏,又是王府这样的富贵门庭,自然是少不得吃冰雪。
  这冰雪并非直接吃冰,而是冷饮。
  她命人将冰块砸碎,如同铺就雪山般的一碗刨冰,上面缀以各种果酱与鲜果。
  这东西看似简单,但却消暑好吃,而且能在食材让其变金贵。
  卢闰闰一反正常的一碗冰凉雪,而是每个食案前备九个小碗,皆用玉碗,而每一小碗上缀的鲜果都不同。
  有义塘甜瓜、卫州白桃、福建荔枝……
  果酱是早就熬好的,只等冰凿好入碗,往上一淋,再摆上切碎的瓜果就成。
  卢闰闰帮着切义塘甜瓜的时候,还接着尝味的由头吃了好几块。
  别说,是真的极好吃。
  甜瓜是夏日最常见的瓜果之一,正常是绿色的,内瓤偏黄一些,但义塘甜瓜却是黛色,吃着极甜,按这时人的说法是甜如蜜,但若按卢闰闰的形容,她觉得像是新疆熟透的哈密瓜那般甜,口感则似玫珑蜜瓜,更绵软一些。
  还得是王府,才能汇集这么多珍稀瓜果。
  这第一道九珍冰雪,做法简单,只在熬酱上需要稍下功夫,余下的只要人手够,便很容易做好。
  第二道是红丝馎饦。
  它其实有些接近于宽面,但揉面时用的却是面粉和虾泥,面的颜色也就犹如虾入锅煮熟后的红,故而唤红丝馎饦。
  汤头用的是虾壳与剁碎的鸡肉绒,熬煮后滤去残渣,留下琥珀色高汤,加入捣碎的胡椒粉和姜末调味,这是让这碗汤兼具鲜香后不腥腻的关键,使其滋味活起来。
  这道馎饦口感爽滑,吃着没有寻常宽面的黏,要更干爽易短,配合汤汁吃着却极鲜美,浓郁的胡椒香使得入口添了些辛辣刺激,很是开胃好吃。
  第三道是用杏子煮的真君粥。
  第四道……
  卢闰闰一连做了六道菜,累得满头大汗。
  她这时候已经没有闲心做旁的事了,全神贯注做菜,生怕出纰漏。
  正当这时,灶房里除了脚步匆忙的下人,还多了位不属于这儿烟熏火燎之地,肤色极为白皙,样貌清秀,身形窈窕着着绫罗的人。
  那人瞧着是通身气派。
  此刻,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卢闰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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