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这可是好事!
  卢闰闰眼睛一亮,去寻摸谭闻翰的身影,她喜色未掩,“喜事啊!我要提前恭贺表兄高中进士了。”
  谭闻翰骂人有一手,和多少人对骂都不带怕的,如此外向的人,性子倒是谦逊,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中进士者寥寥,我虽厉害,也不敢妄自尊大。”
  卢闰闰有点摸不清他到底是谦虚还是张扬了……
  这表兄说话真是一点不客气。
  但初见他就给卢闰闰带足震撼,先下不觉稀奇。
  卢闰闰配合地哈哈笑了两声,免得尴尬,面对过分耿直的表兄,她词穷,笑声停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表兄,真是谦逊。”
  哪知道谭闻翰依旧不配合,他摇头,十分不认可,“诶,谦逊过头即是虚伪,我只说实话。”
  卢闰闰沉默好一会儿,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最后只好尬笑几声,连连颔首,不知道自己在点头什么。
  幸而李进很快跟进来了,她决定把这艰难的交际交给李进来解决。
  她硬生生把李进拉到谭闻翰面前,故作惊叹,“天呢,官人你可知表兄入四门学了?”
  李进状似惊异地哦了一声,但他眼神平静,怕是早就料到了。李进对着谭闻翰一拱手,眼带笑意,“恭贺表兄了。”
  谭闻翰对李进很客气,应是有敬佩的缘故,既敬佩李进扎实深厚的学问,又认可他的人品。同为读书人,谭闻翰更知道进士及第的不易,尤其李进家境贫寒。而且谭闻翰多少听了几耳朵有关李进的身世,他对李进对待生父的烈性,那叫一个喜欢,谭闻翰在边关待久了,性格直烈,不喜拖拉懦弱的人。
  谭闻翰对李进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不同,他上前几步,凑得离李进近些,语气亲近,“妹夫哪里话,我能入四门学少不得有妹夫出主意,见四门学的先生,知道往年考的是何题目,这才心中有数。”
  李进微笑,“还是表兄自己学问扎实。”
  上首,坐在谭贤娘旁边的卢举被忽略了个干净,他佯装不在意地咳嗽了下。
  谭闻翰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
  卢举连着咳嗽两声,谭闻翰沉浸在与欣赏的妹夫的交谈中,考虑到自己在做客,勉强关心了一句,“秋燥,姑丈宜多吃梨,我爹逢秋日也爱咳嗽,直接吃梨生冷易伤脾胃,我娘寻人问了个土方炖梨,我还记得方子,要不一会儿我抄下来给姑丈吧。”
  卢举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强装欣慰,谢过谭闻翰。
  李进看着寡言,心里和明镜似的,他温声道:“能见那位先生,非我之功,是爹牵线搭桥,若要谢阖该谢爹才是。”
  谭闻翰这时候也转过弯来,他是耿直不是傻,忙不迭说起感谢姑丈的话。
  三人你来我往,卢闰闰在边上看着还挺开心。
  她跟在陈妈妈身边长大,很爱看形形色色的人聊天,做旁观者能看出平日看不出的东西,说话人的性子、在计较思量什么等等,各自话里藏着的小心思。
  卢闰闰看得津津有味,奈何肚子饿了,她只好意犹未尽地起身。
  来到灶房,却见她娘正和婆婆掰扯。
  谭贤娘:“为何要喊李进给广寒糕。”
  陈妈妈:“意头好!李官人进士及第,他给出来的广寒糕吃着吉利。”
  谭贤娘:“吃了能考上?”
  陈妈妈:“……”
  卢闰闰顿悟,原来姑侄俩的耿直是一脉相承。
  她后怕地拍拍自己的心口,庆幸自己没传到,她觉得自己像陈妈妈多点。
  好在谭贤娘很快意识到这是陈妈妈的好心,自己如此说有点不合宜,她道:“将来能否考上进士还得凭翰哥儿自己的本事……”
  “但!”谭贤娘话锋一转,“讨个意头也好。”
  谭贤娘脾气犟性子直,很少低头,这个转圜看着很是生硬,眉眼也不大自然,但她老老实实接过广寒糕,准备去把李进喊出来交代。
  结果,谭贤娘一转头就看见了卢闰闰,她毫不犹豫地挥手喊卢闰闰过来,差遣她干活。
  卢闰闰没想到活就这么莫名其妙落在自己头上,不过她可不敢对她娘多说什么,和对婆婆不同,卢闰闰知道她娘不惯着自己,还是得老老实实听话。
  卢闰闰认命跑腿去了。
  *
  等李进把广寒糕交给谭闻翰,天色也渐黑,谭闻翰顺势告辞离去。而家里人轮着用热水沐浴,李进不必等,他爱用冷水,直接在水缸里舀了水冲洗。
  就是等到卢闰闰洗的时候,他主动拎木桶兑水,好好的衣裳都湿了。既然湿了,后面也就没有忌讳,想到卢闰闰疲倦了一天,李进索性留在里头,帮她沐浴,捏揉肩颈。
  雾气氤氲,辨不清人影,面容变得模糊朦胧,脸颊随着湿热的雾而泛起红晕,额间沁起水珠,不知说凝结的水汽还是汗珠,慢慢自鬓角滑落,有的落进浴桶的水面,有的顺着沟壑往下,溅起丝丝缕缕的痒意,直荡漾到尾椎骨。
  哗啦一声,似乎有重物一块涌入浴桶,地面被水洇湿,水面起起伏伏,撞击声许久不停。
  卢闰闰觉得自己像是一叶孤舟,浪潮汹涌,她不得不紧紧缠住李进,好有依托之处。
  待到水声停止,有人从浴桶中出来,若从地面窥视,只能瞧见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在屋内来回踱步,每走一下都有闷哼声。
  卢闰闰仿佛变成了一尾鱼,双腿化为鱼尾,只能绷直摇动。
  也不知折腾到了几时,卢闰闰身上被擦拭清爽,她一上榻就沉沉睡去。
  李进一手托着线条锋利的脸侧,一边静静瞧着她的睡颜,她的脸颊汗湿,如海棠春醉,有几缕碎发缠在耳旁。
  李进动作极轻,帮她把碎发捋起,眼神珍视温柔,如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一切,亦是他的一切。
  他光是望着她都会不自觉浅笑,李进低头,在她眉间落下缱绻一吻。
  没有过多言语,李进帮她掖好被褥,今日天热,他只帮她盖好小腹,免得着凉,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时不时回头看她,生怕将她吵醒。
  但李进显然是多虑了,卢闰闰今日几番折腾,早精疲力尽,现下就是天上打惊雷也吵不醒她。
  李进下塌后,把床帐掩好,又一路吹灭灯盏,他借着月光把笔墨纸砚和一些书抱出去。
  他原是要走到书房的,但书房和卢闰闰的卧房正对着,若是点灯,他怕吵着她,于是硬生生转走到正堂去。
  李进点了一盏油灯,开始抄书。
  抄书枯燥乏味,但他字端正有风骨,抄书很好卖出去,是他最擅长的也是最稳妥的挣钱法子。
  他一抄起书来就废寝忘食,不辩日月,也不知道抄了多久,陈妈妈都睡过一场,出来起夜,他还在抄。
  一开始陈妈妈迷蒙着瞥见昏黄暖光,还以为自己忘记把油灯熄了,直到看清窗子上映出来的人影才晓得怎么回事。她走进正堂,眼睛被灯火照得眯成缝,声音透着点困倦的哑,“我的天爷哟,李官人你怎么还不睡,天都要亮了。”
  李进看了眼天色,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早着呢。
  不过陈妈妈年纪大,说话夸张。
  他也不辩解,先向陈妈妈道歉,问陈妈妈可是自己吵着她了。
  陈妈妈说没有,自己就是年纪大了爱起夜。
  陈妈妈催李进快去睡,“你们是没钱花用了吧?明儿我给闰姐儿一些,抄书能赚多少,得抄到何年月去,把身子累垮了,不值当!”
  向来不反驳陈妈妈的李进,却难得的神色郑重地摇头,他坚定道:“抄得少些,便少花用些。我与阿蔚已成婚,我们好手好脚,非危急情境,如何能日日找家里要钱。”
  他语气坚决地说完,又稍柔和神色,宽慰陈妈妈,“我从前亦是如此抄书,已习惯了,您莫忧愁。”
  陈妈妈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的,也不再坚持,她改而出门,过了一会才回来,手里拿着一对蜡烛,要点上放李进边上。
  李进忙推拒。
  他抄一夜的书都未必能把蜡烛钱挣回来。
  油灯点一晚最多不过五文,品质差点的蜡烛一对也要快两百文。
  陈妈妈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李进自食其力的想法,在点蜡烛上却不肯让步。
  蜡烛要比油灯明亮许多。
  “你抄你的,我爱在家中点蜡烛怎么了,亮乎些我晚上才好起夜。”陈妈妈胡乱瞎说起来,“再说了,留着蜡烛不用,放在那也是被卢官人糟蹋了,哼哼,他也不抄书,归家后官署的公务时一点不碰,还见天爱点蜡烛,真是奢靡。”
  陈妈妈没忍住抱怨了好一会儿卢举。
  正说着呢,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都停下动作不动,侧耳倾听。
  半夜了,怎么会有声响?
  二人面色不约而同凝重起来。
  蹬蹬蹬,几声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正是满脸兴奋的卢举,他精神奕奕地巡视四周,“你们夜里聚在这儿,可是都买了吃食?”
  陈妈妈:“……”
  她就说为何近些时日,早上起来到正堂老闻着香味。
  感情有人见天半夜躲这吃东西。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