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那种微臭的火油气味!
  刘稷险些当场就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个事啊,他出一趟门,就一定要遇到点意外吗?
  前去长陵邑,有刺客找上门来,幸好仰仗着他的防护罩躲了过去,前往辽西……狄明那带着马车直冲上来的行动,可能也得算是个未遂撞击。
  现在他都已经隐藏了行迹动身的,怎么还能赶上这样的事情。
  他得有多心大,才会觉得,这窗户之下放火油,只是此地客舍的某种传统,是个正常的情况,而不是有人想要在此时放火,将他给一把火烧了。
  这分明是杀人的招数!
  放在现代的楼房上,蓄意点火都能要命,更何况是古代。
  木石结构的房屋,今日干燥的气候,再加上浇上来的火油,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有可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稷他的防护罩能拦截得住物理进攻,却有极大可能拦不住火!
  就算真能暂时将火阻挡在外,频繁的燃烧到底会被识别成几次攻击?
  他在这防护罩内,又算不算是火堆上自带器皿的生肉?
  一时之间,刘稷的脑瓜子嗡嗡的。
  偏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记火把燃烧的声音。
  他的头脑可能都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他的手脚已经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在跳下床榻的同时,他的右手直接抓起了睡前没看完的书卷。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窗边,左手迅速推开了窗。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已捕捉到了最明显的那处光源,右手的书卷被他想都不想地扔了出去。
  他无比庆幸,现在还没有靠谱的造纸术,能让纸张变成文字的载体。
  竹简的分量着实不小,刘稷的抛物还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就是现在!
  刘稷来不及去仔细看清,在这被火把与客舍风灯照亮的夜色里,聚集在庭院之中的到底有多少人,先打断对方的行动,恫吓一部分刺客,是他当下必须要做的事!
  “去喊人。”
  “太祖!”
  狄明被刘稷的反应吓了一跳。
  因为就在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到,刘稷直接爬上了窗台,向着下方纵身一跃,直扑那先挨了一击的刺客而去。
  这就是开国之君应有的魄力吗?
  狄明目光大为震动。
  但,冒险归冒险,刘稷并不是随便做出的这个决定。
  如今的房屋高度有限,不仅仅是层数上的有限,还有层高上的有限,这间客舍也不像是长安的殿宇一般,能有这么多立柱作为支撑,所以远不似后世的酒店一般,能有挑高的大堂。
  二层的窗台也设得不高,这么一算,刘稷充其量也就是从三米多高的位置往下蹦跶,只要做好缓冲着地的动作,就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怎么都要比待在情况未知,还有可能从另一边面对敌人的二楼安全!
  余下的防护罩也起码能让他糊弄一阵对手。
  如果他一个操作不小心把脚扭伤了,那就是“刘稷”这具身体的问题,起码太祖陛下面对危机的决断,是没错的。
  所有的想法,都迸发在了一瞬之间。
  对于下方距离窗扇最近的放火之人,他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视线中砸过来了一卷竹简,让他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再就是一道黑影,从窗户上跳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直冲脑门而来的竹简砸得有点发晕,他艰难地立刻聚焦视线,看到的却是不可思议的一幕。
  对方的前脚掌尚未着地,便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弧面展开在了他的脚下。
  他的目光一瞬间就被这诡异的一幕吸引了过去,甚至未能看到,在这短暂的停顿中,跳下来的这人自己也是神色震惊,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进攻”判定。
  这刺客只看到,淡淡的弧光持续了一息的时间,便如泡泡一般,啪的一下破裂了开来。
  那道黑影毫无落地的狼狈,已是冲到了他的面前!
  “鬼啊!”
  他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也听到了附近一同行动的人发出了同样的声音,证明了刚才所见,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那同伴在有一点距离的位置,甚至看得更为清楚一点,当场就将手中的另一支火把给抛飞了起来。
  而在这一边,刘稷来不及去想,这一向不做人的系统居然能判定出“大地正在攻击我”,把防护罩支撑了起来,让他以更为轻巧的方式落了地,就看到,那抛飞而起的火把掉入了前方的草垛。
  刘敬窗下的草垛!
  那应是和火油一前一后被放到窗下的东西。
  但火油有气味,枯草却没有那么明显,以至于狄明没能在对方更早一步行动的时候,就察觉出他们的动向。
  只需要一点火星,草垛就已烧了起来,也一并点燃了火油!
  刘稷的余光里,一道从墙根蔓延到窗口的火线,唰的一下就被点亮了起来。
  不过不知道是狄明听从了他的命令,掉头去将刘敬给叫起来的缘故,还是刚才那身“鬼啊”的尖叫起了作用,在刘敬入住的方位,已能听到了一些人声的动静。
  而这边,刘稷的脑子还在思量着那边的情况,手已更快一步地抢向了面前的这支火把。
  抢!
  不管是因为刺杀未成的惶恐,还是见鬼的惊恐所致,眼前这距离他最近的刺客确实呆愣住了片刻,让刘稷抢先一步,抓住了那根火把,同时一肘打向了对方的面门。
  这狠狠的一击,直撞上了对方的鼻子,发出了一记约莫是软骨断折的响声。
  要不是刘稷已往边境走过一趟,他现在可能也是懵的。
  但在此刻,是他的对手先被一个接一个的意外给打得稀里糊涂的。
  他不仅没能意识到,那并不是一个强壮的袭击者,还当即做出了转头就跑的反应。
  刘稷手中抢夺过来的火把,顿时就变成了他所拥有的武器。
  他并不精通兵刃,却也见过人打架,自己还用剑鞘抽过李广李将军呢!
  刺客根本不知,自己也算是和李广有了同样的待遇。
  只知道一记带着灼热火光的扫棍,悍然从他的腿部甩了过来,一边压灭了火把,一边让他逃遁的动作被就此打断,直接摔了出去。
  那后方得手的“鬼怪”得势不饶人,朝着他的后背就压了上来。
  火把是在那一勾之中,被拨得甩开去了远处,可刘稷手中并非没有武器。
  这刺客刚想大喊一声,“有温度,可能不是鬼”,就被人将一把枯草塞进了嘴里。
  刘稷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生怕自己慢上了一步,就会让这刺客又有了服毒自尽的机会。
  现在那满满一把枯草被塞在他的嘴里,可就没有这样的自由了。
  刺客支吾乱叫的响声,没有影响刘稷的眼睛仍在周围搜寻。
  他也恰在此时,捕捉到了一件远比飞出去的火把更适合的武器。
  刚才被他砸下来的那卷竹简,就停留在距离他并没多远的位置。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抄了起来,拿出了痛殴的力度,“梆”的一声,砸在了刺客的脑袋上。
  这重重的一下,几乎用出了刘稷所能拥有的最大力度,直接把让那挨打的刺客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但他是倒下了,危机却还没过呢!
  刘稷一抬眼,就见先前丢出火把的人已是握住了手中的佩刀,战战兢兢地对准了这边,而在他的后方,还有两道人影,一个拿着弓弩,一个也拿着刀。
  从刘敬住处那边烧起来的火光,将刀刃与弓弩的箭尖都照得分明。
  他当然知道,按照进攻的方式,必定是由那拿着弓弩的先发出攻势,再由拿刀的包抄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可以重现自己在长陵邑时徒手接箭的惊人之举,再展露一次祖宗的威仪。
  但他也没忘记,自己的防护罩次数是有限的。
  经过了辽西的接箭,经过了刚才的落地,仅剩5次。
  在那反应迟缓的系统能回应于他之前,这就是他保命的家伙,用一次少一次的,这里用了,在其他地方就没法保证安全了。
  当然是要尽可能地少用为好。
  他当即气沉丹田,发出了一声怒喝:“刘陵贼党,尔敢犯上作乱!”
  声如擂鼓,那手握弓弩的人几乎是当场就后退了一步。
  刘稷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他没猜错!
  在刚听到狄明汇报有刺客来袭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他这位汉室的“老祖宗”拉了太多的仇恨,让有人不想看到刘彻有这样的一路助力,于是派出了杀手。
  但在跳出窗户,落地庭院之中的时候,他又很快打消了这种猜测。
  不……不对!
  姑且不说,他此番出京,本就是临时起意,也绝无大张旗鼓的意思,除了刘彻之外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动向,就说这庭院之中好了。
  堆放在刘敬窗下的火油,要远远多于刘稷这边的。
  什么意思?
  这好像不是因为刘敬那边的房间更大,人更多,所以需要更多的燃料与助燃物,而是因为,刘敬才是这些刺客必须杀死的第一目标。
  是刘敬引来的刺客,不是他!
  谁又会在这种时候,对刘敬这么个蠢蛋痛下杀手?
  华阴的富户中纵然有不想出钱的,可能会在随后和刘敬扯皮拖延,却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当口,干出这种容易遭到即刻清算的事情。
  在刘稷心中,此事的幕后主使者,已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刘陵。
  翁主刘陵!
  当日,他让张汤带人,将刘敬押入囚牢之前,刘敬的那句“我没谋反”,极有可能就是让他招惹上杀身之祸的幌子,这件事本身也确实有钓鱼上钩的意思。
  但刘稷也没想到,有些人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快到还把他给牵扯进去了。
  好在,他已勉强掌控住了局面。
  窜起在另一侧的火光,暂时没人有空去将其扑灭,也就变成了映照在刘稷脸上的红光。
  这火光也让他的影子,在后方的客舍墙壁上投出拉长的模样,显示着他当下是人非鬼的身份。
  可他眉眼沉沉,目光如刀地看过来,比之人后豢养死士的翁主,更有一派上位者的威严。
  “动手啊!”他走出了一步,语气越发凌厉,“倒让我看看,谁有胆量行刺寡人!”
  刺客艰难而又迅速地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茫与惊愕。
  他们要刺杀的人,是翁主的庶长兄刘敬,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仅模样不对,年龄不对,出现的方位不对,就连他的这句自称,也完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他那一套连招打晕人的动作,简直是市井之间互殴的典范,可那一句“寡人”之称,又让他在刹那间,变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最后方的握刀刺客又退了一步,却忽觉一道劲风从他的后方拍了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让,还是让那一支板凳砸在了他的后脑。
  弓弩当场转向,但先有掉头砸过来的板凳,干扰了他的行动,后有一人持刀,直接扑了上来。
  边境杀敌,向无后路,已是赵成的习惯。
  他来不及多想,就已将那把才抽出来的刀捅进了对方的胸膛,狠狠地抓着刀柄向下一拽,随即目光凶狠地瞪向了最后的一人。
  他和狄明互有分工。
  一人去通知太祖,一人绕后去探查情况。
  所以狄明在收到了那句传讯的命令后,没有当即跟着刘稷一并跳下去杀敌,而是严格遵照着指令行动了起来。
  他对赵成的战斗力没太多可担心的。
  太祖陛下能开道斩蛇起义,更不可能应付不来这几个小喽啰。
  反而是刘敬这个家伙,极有可能会出问题。
  太祖陛下还需要他做事,可不能死在了这里!
  狄明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耐心,不代表对别人也有。
  他连李广都敢怒斥,现在更是蛮横地将慌乱的刘敬扯出了房门,与其他护卫一并,将这仍晕乎乎的家伙送下楼去。
  也就是在此时,他才发觉,这客舍之中被泼了火油的,何止是窗下。
  一到楼道口,就也有黑烟扑面而来。
  狄明猛力挥手,将眼前的烟雾挥开,示意刘敬先行下楼。
  但刘敬才快速走下了三层台阶,狄明就忽然留意到,在远处的柜台前,依稀的烛光照亮了一具倒下的尸体,也照亮了一把上弦的弩箭。
  狄明倒抽了一口冷气,眼见前方的刘敬虽然没有穿好外衣,可仍能看出衣着不凡,立刻抬起了脚,直接冲着刘敬的后心踹了出去。
  刘敬:“……?!”
  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被一脚踹出,失重踩空的下一刻,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的反应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骨碌碌地翻滚了下去。
  后方护卫的惊呼声中,混杂着一道从他上方传来的破空之声,然后是一支箭矢钉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咄一声轻响。
  他的脚肯定是摔伤扭伤了,痛得他不知道应该先揉胳膊,还是先转去抱着脚,但他一抬头又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在搞什么……”
  狄明直接顺着楼梯就滑了下来,抢在下一支弩箭来得及上弦之前,抽刀砍向了刺客的手腕。
  血光一闪,连带着手弩一并,掉在了地上。
  刘敬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脑子才在接连受到的惊吓之中转了过来。
  刚才狄明的那一脚,不是为了让他跑得更快一些,而根本就是救他于水火之中啊!
  他要是不摔下来,中的就会是那支藏在下方的冷箭。
  起码现在……
  “嘶。”刘敬还是先抽了一口冷气。
  却见狄明一手拎出了刺客,向他怒瞪一眼:“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带着你的人去帮太祖陛下!”
  “哦哦哦……什么?”
  狄明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往刘敬身后一瞥:“还不去庭中帮忙,是等着太祖陛下出事问罪于你们吗?还是等着你没被刺客杀死,却要换种方式被征用身体?”
  隐约听陛下是这么和太祖说的。不知管不管用,反正先当个催促人办事的理由吧。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也实在很好用。
  刘敬的腿还疼着,脚步却已经拼命地迈开了:“快!还不快去!”
  这一次,甚至不需要狄明来出言提醒,他就自己先发觉了另一位蛰伏的刺客,招呼着他的护卫把人拿下,自己则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后门,直向着庭院中的那道火光而去。
  但在看清眼前情形的时候,他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这么积极……
  庭院中横横竖竖地躺着四个人。
  武器都已不在他们的身旁,而是堆在了太祖的脚下。
  刘稷只着单衣,沾染了些草屑,但并不见多少狼狈。
  大火还未从刘敬的房间烧到他的上方,让人一眼就看到了洞开的窗口,猜测先前他应是从那里直接跳下来的。
  赵成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准备先作为临时的挡风之物给刘稷披上,但刘稷先让了开来,低头看向了那个最先与他交手的刺客。
  见他的眼帘微微颤动,似是有了苏醒过来的迹象,刘稷蹲下来,又一次抄起了地上的竹简,冲着他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熟练,非常熟练。
  刘敬:“……”
  他咬着后槽牙,只觉牙齿酸得很。
  明明自己的头上,是摔下楼梯时受到的伤,现在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不不不,太祖陛下这么关爱小辈,怎么会把那东西往他头上砸。
  “你看够了没有?”刘稷无语地看向刘敬,打断了他的遐思,“你惹出来的麻烦,是不是应该自己解决?”
  刘敬“啊?”了一声。
  刘稷向着前方昏厥过去的刺客活口踢了一脚:“你难道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要真是这样,我都不必分出狄明去提醒你。他们要杀的是你,是你这位淮南王庶长子。”
  刘敬大惊:“怎么可能?!”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刘稷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我们似乎也没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传统吧?”
  “你先前的入狱,似乎让你那妹妹有了点错误的理解,觉得你知道了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又把这东西当作自己的诚意,送到了我的面前。你不死谁死?”
  刘敬蹬蹬后退了两步,已是被刘稷这轻描淡写的话中惊人的信息给吓了个半死。
  但又或许是肾上腺素作祟,让他并未倒下去,而是飞快地向着地上的人扑了过去,解开了覆面之物。
  “不……这个人我不认识。”
  他喃喃,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冲向了另一面一死两伤的三名刺客处。
  “不认识,不认识……这个也没见过。”
  都没见过。
  但这没认出熟人的事实,并没有让他有半点欣慰。
  因为他身处此地,终于如刘稷一般清楚地看到,刺客行动的主次之分。
  也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向他射来的一箭,是不惜暴露位置也要得手的果断。
  除了他就是对方的头号目标,根本就没有其他的解释。
  再不能确定,也可以让人将这些活口提去审讯,总能问出个所以然来,根本不必胡说一句刘陵要杀他。
  哈,刘陵要杀他!
  如果不是太祖陛下恰好与他同行,也先一步做出了反击的行动,他根本活不过今日!
  这算是什么?
  先前火场匆匆逃生的惊恐,以及血亲的刺杀震撼,在这一刻让刘敬面色煞白,眼泪也直接就冒了出来。
  刘稷才将手伸向赵成递过来的衣服呢,身上就挂了个人,哭得跟个孩子一样,“太祖陛下明鉴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父亲做什么一向都是不带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听到朝廷愿意接手,就把我直接丢出来。要真是刘陵负责的此次刺杀,他肯定也有份。但我不明白,虎毒尚不食子,他们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直接想要我的命……”
  “……我刚才差点就因为那支冷箭被扎了个对穿啊。被踹下楼才躲过去的。要是没有狄明来喊,指不定我还会先被烧死在楼里。”
  “……”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正是他们暴露出的马脚吗?”
  刘稷拍了拍刘敬的肩膀,只觉一阵魔音灌耳,再听他嚎下去,还不知道要头疼多久。
  刘敬哽咽着止住了声音。
  他含泪抬头,对上了一双在火光中跳动着盛怒的眼睛。
  他也听到了,太祖斩钉截铁的声音。
  “第二次了,该付出代价了。”
  这次,不是那悬而未发之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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