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脚趾因主人微微的羞恼而蜷缩着,泛着可爱的粉色。
  裴叙玦喉结滚动,在韩沅思未能反应过来的目光中。
  俯首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了他微微凸起的、精致的足踝骨上。
  “嗯,怪我。”
  他抬起头,目光满是温柔与纵容。
  “这里,还酸么?”
  他低声问,指腹却代替了唇,在那纤细的踝骨周围按压起来。
  韩沅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耳根发烫。
  先前那点小小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放松与信赖,以及被珍视的甜蜜。
  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重新眯起眼,享受起这独一份的伺候。
  烛光摇曳,映着帐内相贴的身影。
  第5章 清君侧,除妖孽
  翌日,金銮殿。
  裴叙玦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朝服上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衬得他不怒自威。
  文臣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玉笏,颤巍巍地出列。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悲怆高昂:
  “陛下——!老臣冒死进谏!”
  来了。
  裴叙玦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是十几年前,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作态,此刻早已血溅五步。
  “讲。”
  那老臣,正是太后一党的中流砥柱,礼部尚书张勉。
  他以头叩地,砰砰作响,老泪纵横:
  “陛下!臣闻昨日,韩沅思那厮,竟敢假借陛下仪仗,乘坐御辇,直闯慈宁宫!对太后娘娘极尽羞辱之能事!”
  “致使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悲愤欲绝!此等行径,实乃大不敬!骇人听闻!”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名御史言官出列跪倒,齐声附和。
  近些年来,陛下虽然依旧独断专行,但是不那么轻易杀人了。
  自从韩沅思入宫后,陛下身上那股子戾气都消散不少,脾气变好。
  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陛下现在性情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扳倒韩沅思那惑主的妖孽!
  “陛下!张大人所言极是!韩沅思魅惑主上,恃宠而骄,如今竟敢欺凌到太后头上,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陛下!太后乃一国母仪,纵非陛下生母,亦是嫡母,岂容一介来历不明的娈童如此折辱?此风绝不可长!”
  “陛下!自韩沅思入宫以来,陛下为他罢朝、纵他毁坏奏折、践踏礼法,如今更是因他幽禁太后!”
  “此乃祸国之兆!臣等恳请陛下,即刻诛杀此獠,以正朝纲,清君侧!”
  “恳请陛下诛杀韩沅思,清君侧!”
  “清君侧——!”
  一时间,跪倒的官员竟有十数人之多。
  悲愤的呼喊声在金銮殿内回荡,带着不惜死谏的决绝。
  他们几乎要为自己这份勇气感动了。
  其余未跪的官员大多低垂着头,噤若寒蝉,心中惴惴。
  不知龙椅上那位杀伐决断的帝王,今日会如何应对。
  龙椅之上,裴叙玦静静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不轻不重的“笃、笃”声,在群情激愤的呼喊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毛。
  张尚书再次以头抢地,高呼道:
  “陛下若不诛此妖孽,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
  裴叙玦敲击的动作停了。
  “说完了?”
  他开口,带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张尚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帝王,还想再说什么。
  裴叙玦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张爱卿,朕近来是否太过宽和,让你忘了,朕这龙椅,是怎么坐稳的?”
  只此一句,张勉如遭雷击!
  眼前这位帝王,当年是踩着具具尸骨、用鲜血洗刷朝堂,才换来这如今的太平日子!
  “朕的家事,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朕的紫宸殿,朕想让谁住,就让谁住。轮得到你来定规矩?”
  “你们说他魅惑主上?恃宠而骄?”
  “他的宠,是朕给的。他的骄,是朕纵的。”
  “怎么,朕乐意宠着纵着,你们有意见?”
  “陛下!此乃昏君之言!”
  张尚书悲声高呼,痛心疾首。
  “张勉,你是在指责朕是昏君?”
  不等张勉回答,他声音陡然拔高,声震殿宇:
  “朕告诉你们!韩沅思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是朕一手养大的!”
  “他的人,他的命,他的一切,都是朕的!”
  “莫说他只是去慈宁宫气一气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就是他今日一把火将慈宁宫烧了,朕也只会问他手疼不疼!”
  “清君侧?”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强大的压迫感笼罩整个金銮殿。
  “朕的身边干干净净,何须尔等来清?”
  他目光落在以张勉为首的几人身上。
  “尔等今日齐聚于此,逼朕杀他,究竟是为了所谓的朝纲礼法。”
  “还是为了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想借机扳倒他来试探朕的底线?”
  张勉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这时,另一位官员竟脱口喊道:
  “陛下!韩沅思分明是蛊惑君心的祸国妖孽!”
  “自他入宫,陛下性情大变,朝纲紊乱,此等妖孽不除,国将不国啊!”
  “祸国妖孽?”
  裴叙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环视众臣,一字一句道:
  “那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
  “在没有韩沅思的时候,朕在你们心中,脾气就好了吗?”
  这一问,让所有经历过裴叙玦铁血统治早期的老臣浑身一颤,回忆起了那些被血色笼罩的日子。
  “李太尉血溅金銮时,朕十五岁!朕问你们,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踏平北狄三十二部,坑杀降卒三万时,朕十六岁!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朕十七岁时,肃清朝堂,一日之内罢黜百官,午门外血流成河!那时的朕,脾气好不好?”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臣子的脸,逼得他们不敢抬头。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祸国,那朕问你们,国破了吗?”
  “没有!非但没破,反而疆域扩张,国库丰盈,百姓安乐,远胜历代!”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群臣。
  “他韩沅思不是祸国的妖孽,他是朕的福星!是大朔的福星!”
  “自他来到朕身边,北境安宁,南疆平定,连年丰收!”
  “朕心情愉悦,少动刀兵,尔等才能在这里安稳度日,高谈阔论所谓的礼法规矩!”
  “怎么?朕杀人时,你们骂朕暴戾。朕不杀人了,你们又嫌朕被蛊惑?”
  “这天下道理,都让你们说尽了不成?”
  这些迂腐蠢货,还有脸说思思是祸国妖孽?
  要不是身边有了思思,他这些年心情畅快,连带着看这些蠢货都顺眼了几分!
  不然早该和他们那些不中用的前辈一样,化为白骨了!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和思思待在紫宸殿。
  至少他的小花永远不会用这些愚蠢的问题来烦他!
  只会扯着他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要这要那。
  跪在地上的张勉等人哑口无言。
  “陛下!您如此一意孤行,宠幸佞幸,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吗?”
  一位官员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竟脱口喊出了这句几乎所有帝王都忌讳的话。
  裴叙玦闻言,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遗臭万年?”
  “朕登基之初,北有戎狄叩关,南有水患频发,朝中朋党倾轧,国库空虚。”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忠臣,除了整日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又何曾为朕分忧,为百姓解困?”
  “是朕!御驾亲征,扩土千里,换来北境至今不敢犯边!”
  “是朕!力排众议,整治河道,兴修水利,让南方百姓再无流离失所之苦!”
  “是朕!肃清朝纲,充盈国库,让我大朔子民能安居乐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带着威压:
  “朕在位二十年,四海升平,国库丰盈,疆域之广,国力之盛,远超历代先皇!”
  “朕或许在你们眼中,是个不敬礼法、专横独断的暴君。”
  “但那又如何?”
  “只要朕在位一日,能让这天下百姓日子好过,能让这大朔江山稳固强盛,朕担了这暴君之名,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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