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不让喝,可怎么查验是否干净到能喝的程度?
  宫里头历来都是这个规矩,尤其是伺候主子们的东西,更是严苛到近乎变态。
  韩公子身份如此尊贵,陛下又这般宠爱,他用的东西,别说有污渍了,就是有一丝异味,他们这些底下人都得掉脑袋!
  这“能喝”就是最直观的检验标准啊!
  公子这一句“不行”,可把底下人难坏了!
  不让喝,怎么知道他刷干净了?
  万一没刷干净,让公子闻着味儿了……
  如意简直不敢想那后果。
  侍立一旁的宫人们也都面面相觑,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裴叙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醋意和洁癖逗得低笑出声。
  他伸手,将气鼓鼓的少年重新揽回怀里,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无奈:
  “娇气。”
  他这话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充满了“无论你怎样都可爱”的纵容。
  韩沅思被裴叙玦那句“娇气”说得耳根微热。
  但见他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便重新歪进裴叙玦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小声嘟囔:
  “反正就是不行嘛……”
  “好,不行。”
  裴叙玦应着,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你说不行,便不行。”
  他轻轻捏了捏少年鼓起的、手感极佳的脸颊肉,故意逗他:
  “不过,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尊贵,受了天大的委屈?嗯?”
  “现在倒好,连恭桶里的水都宝贝起来了,嫌弃别人碰?我们思思这不尊贵的标准,倒是比天还高。”
  他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看着韩沅思因为他这话,脸颊肉眼可见地更鼓了一点,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我不管!”
  韩沅思果然炸毛了,拍开他捏脸的手,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拽着他的袖子用力晃了晃。
  “是你说我天下第一尊贵的!你自己说的话,忘了?”
  他往前凑近,语气又娇又横,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尊贵的我,就是有这个权利!我的东西,我说不给谁碰,就不给谁碰!哪怕那是……那是刷过恭桶的水!也不许!”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说法还不够有气势,又抬起下巴,补充道:
  “别说碰了,想都不准想!听见没?”
  裴叙玦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越发鲜活秾丽的脸庞,看着那双只映着自己、写满了“你必须听我的”的眼睛。
  “听见了。”
  裴叙玦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温柔和绝对顺从。
  他的思思,合该如此。
  这天下最好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他不想要的,哪怕旁人视若珍宝,也不配沾染他半分气息。
  “我们思思,是这九天之上最皎洁的明月。”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描摹着少年精致的眉眼轮廓。
  “凡尘泥沼里的蝼蚁,岂配仰望,更遑论触碰?”
  他学着韩沅思的语气,却比他更添几分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别说碰,便是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韩沅思被他这番话哄得浑身舒畅,他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舒舒服服地窝回裴叙玦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龙佩,嘟囔道:
  “这还差不多。”
  裴叙玦揽着他,下巴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对下方垂首侍立的如意淡声吩咐,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听见了?公子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许那贱奴沾染。按宫规办事即可,多余的话,不必说。”
  “是!奴才明白!奴才该死,多嘴了!”
  如意连忙躬身认错,心里却暗道公子这醋吃得真是别具一格,连恭桶的边儿都容不得别人碰。
  殿内裴叙玦低头,看着韩沅思因为刚才大笑而泛红的脸颊,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忍不住用指尖轻轻刮了刮,触感细腻温滑。
  “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费这般心神,值得?”
  韩沅思闻言,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变成面对着他侧躺,一只手玩着裴叙玦腰间龙佩的穗子,撇撇嘴道:
  “谁让他骂我!他骂我,就是不行!”
  裴叙玦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韩沅思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挺翘的鼻尖:
  “好,他说你不行,那便让他不行。”
  这近乎昏聩的偏袒,让韩沅思浑身都舒坦了。
  他满意地哼唧了一声,主动抬起头,在裴叙玦的下巴上印下一个带着蜜水甜香的吻。
  “奖励你的!”
  他眼睛弯成月牙。
  裴叙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他低下头,准确捕捉到那还带着得意笑容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韩沅思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赖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坚实的胸膛。
  裴叙玦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问:
  “这下,尊贵的韩公子,可还满意?”
  韩沅思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嗯,马马虎虎吧。”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叙玦,带着点狡黠:
  “不过,光是刷恭桶,好像还是有点便宜他了。”
  裴叙玦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韩沅思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裴叙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随你。”
  他捏了捏韩沅思的后颈。
  “想怎么玩都行。”
  他的小花,自然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那些胆敢冒犯他的蝼蚁。
  无论是碾碎,还是慢慢折磨。
  只要他开心。
  韩沅思满意地重新窝回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裴叙玦拉过一旁叠好的柔软锦被,仔细盖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我在这儿。”
  第12章 若是真有狐狸精来勾引你,你怎么办?
  谢玉麟忍着巨大的屈辱和恶心,一遍又一遍地刷洗着那些污秽的恭桶。
  他双手被粗糙的刷子和碱水磨得通红破皮。
  膝盖的伤口在跪姿下阵阵作痛,刺鼻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意识都有些模糊时,终于将最后一个恭桶刷洗完。
  里面的水看起来清澈见底,映着天空的倒影。
  一名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对旁边负责监督的老太监点了点头。
  老太监端着一个空碗走上前,从其中一个刚刷洗过的恭桶里舀了半碗清水。
  那水在碗中晃荡,看起来确实清澈无比。
  谢玉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难道真要他喝下去?
  光是想到那是从哪里舀出来的水,他就恶心得几乎要呕吐。
  老太监看着那清澈的水,脸上露出虔诚的神色,尖着嗓子对瘫软在地的谢玉麟道:
  “按规矩,这水需得验过。韩公子身份何等尊贵,能用他之物,哪怕是这桶中之水,也是天大的福气……”
  就在谢玉麟准备被迫承受这终极侮辱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高声传达着刚接到的命令:
  “传公子令!公子说了,他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许那贱奴沾染!这水,不准谢玉麟喝!”
  谢玉麟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是了,韩沅思那般骄纵任性,怎么会允许自己碰他的东西,哪怕是这样的水。
  这竟成了他此刻的救命稻草!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那老太监闻言,非但没有放下碗。
  反而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恭敬地朝紫宸殿方向躬了躬身:
  “老奴遵命。公子金尊玉贵,他的东西岂是那等罪奴能碰的!”
  在谢玉麟惊愕的目光中,那老太监竟然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水,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喝完,还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什么。
  他对跑来传令的小内侍笑道:
  “劳烦回禀公子和陛下,奴才沾了公子的福气!”
  谢玉麟看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差点真的吐出来。
  果然是下贱的奴才!
  为了讨好主子,连这种水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真是天生的贱命!
  他在内心疯狂地嘲笑着老太监的奴性,优越感再次油然而生。
  他可是世家公子,就算暂时落难,骨子里的高贵也是这些阉人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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