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先看向那绯衣“赝品”,和颜悦色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少年忙躬身回答,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回太后娘娘,小人名叫柳云绯,今年十九。”
  他的声音试图靠近韩沅思那份慵懒的调子,却显得有些刻意。
  太后点了点头,未置可否,目光转向那位清冷如玉的少年:
  “你呢?”
  那白衣少年上前一步,行礼的姿态优雅而标准,声音清越:
  “草民苏清寒,年十八。”
  言简意赅,并无多余奉承。
  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寒冷如冰。
  太后心中越发满意,要的就是这种截然不同的风味,才能最大限度地挑动皇帝的兴致。
  “不错,都不错。”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老嬷嬷吩咐道:
  “好生安置他们,饮食起居不可怠慢,再找些机灵的嬷嬷,教教他们宫里的规矩,尤其是如何揣摩圣意,如何伺候君王。”
  她特意加重了伺候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是,娘娘。”
  老嬷嬷心领神会。
  太后看着眼前这群鲜嫩欲滴的少年,仿佛已经看到了韩沅思失宠后凄惨的下场,心情大好。
  “且让那妖孽再得意两日。”
  她冷笑道:
  “待陛下见了这些可人儿,看他还能霸着恩宠几时!”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裴叙玦的左拥右抱,以及韩沅思被弃若敝履的凄凉模样。
  韩沅思的脚伤养了七八日,红肿已消了大半,走路虽还有些细微的刺痛和不适,但已无大碍。
  尽管那日过后,裴叙玦对他的宠爱和陪伴与日俱增。
  然而,这对于被困在紫宸殿多日、早已闷得发慌的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这日,太医照常前来请脉换药。
  太医仔细检查了伤处,又轻轻按压了几下,韩沅思微微蹙了下眉。
  “公子恢复得不错,瘀血已散,经脉亦通,只是……”
  太医斟酌着词句,准备照实回禀还需静养几日。
  “只是什么?”
  韩沅思打断他,漂亮的眸子盯着太医,里面没有平日的娇慵:
  “本公子觉得已经全好了。”
  太医心里一咯噔,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公子,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公子伤势不重,但稳妥起见,还是再静养三五日……”
  “三五日?”
  韩沅思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现在就要出去!你,去告诉陛下,说我的伤已经痊愈,无碍了!”
  太医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
  “公子明鉴!这……这欺君之罪,老臣万万不敢啊!”
  “若是陛下知道老臣谎报病情,老臣……老臣这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你的人头?”
  韩沅思歪了歪头,忽然笑了:
  “你现在不去说,信不信本公子立刻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陛下对他千依百顺,他若真想杀个太医,恐怕陛下连缘由都不会多问一句!
  “公子……公子饶命啊!”
  太医磕头如捣蒜,心中叫苦不迭。
  一边是欺君大罪,一边是立刻没命,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放心,陛下那么宠我,就算事后知道,也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至于你只要你现在按我说的做,本公子保你无事,日后还有你的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转冷:
  “若你不肯,哼,太医院想来也不缺你一个。”
  这软硬兼施,彻底击垮了太医的心理防线。
  横竖都是死,得罪陛下或许还有转圜之机,得罪了眼前这位,那是立刻就要见阎王!
  太医面如死灰,颤声道:
  “老臣……老臣明白了。公子伤势已愈,行动无碍了。”
  韩沅思满意地笑了,挥挥手:
  “去吧,知道该怎么回禀陛下了?”
  “是……是……”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殿,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第20章 朕是不是太宠你了,韩沅思
  不多时,裴叙玦下朝回来,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回话,按照韩沅思的吩咐,禀报公子伤势已痊愈。
  裴叙玦闻言,眉头微蹙,看向榻上一脸“我很好”的韩沅思:
  “当真全好了?朕看你走路似乎还有些不便。”
  韩沅思立刻从榻上跳下来,忍着那丝细微的刺痛,故意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扬起下巴:
  “你看!不是好好的嘛!太医都说没事了!我可以出去玩了!”
  裴叙玦目光锐利地扫过冷汗涔涔的太医,又落回韩沅思强装无事却微微紧绷的脚踝上,心中已然明了。
  他走到榻边,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韩沅思受伤的脚踝。
  “唔……”
  韩沅思猝不及防,痛哼出声,虽然极力忍耐,但那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缩回的脚,已然暴露。
  裴叙玦缓缓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韩沅思强作镇定的脸上:
  “韩沅思。”
  这三个字一出,韩沅思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裴叙玦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回忆猛地撞入脑海。
  韩沅思五岁那年,宫里新进了一批贡品,其中有一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短匕。
  华丽非凡,他瞧着喜欢,便抓在手里玩。
  裴叙玦批完奏折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危险的一幕。
  小孩手小力弱,那匕首在他手里摇摇晃晃,锋利的刃口几次险些划到他嫩藕似的手臂。
  年轻的帝王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直接从他手中夺过了匕首。
  玩得正开心的韩沅思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扁,金豆子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抱他腿撒娇。
  “韩沅思,站好。”
  韩沅思从没被他用这种语气对待过,吓得僵在原地,要掉不掉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可怜极了。
  裴叙玦不为所动,他将匕首“铛”一声扔在桌上,指着那寒光闪闪的刃口,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看清楚,这东西,会伤到你。”
  他拉过韩沅思的小手,用指尖在那刃口上极轻地一划。
  并未破皮,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明显的压迫感,让小孩猛地缩回了手,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裴叙玦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抱他哄他,只是看着他哭,直到哭声稍歇,才沉声道: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凡是会让你受伤的东西,都不准碰。这是规矩。”
  小韩沅思抽抽噎噎地,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裴叙玦这才伸手,将他捞进怀里,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缓和下来:
  “想要玩什么,告诉朕,朕给你更好的。”
  回忆与现实交织,韩沅思顿时心虚起来,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泄了。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辩解:
  “我……我就是想出去嘛!真的不怎么疼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因他不在意自己身体而升起的气恼,终究还是被无奈和心疼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朕是不是太宠你了,韩沅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沉的担忧:
  “让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韩沅思被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看得心头发紧,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委屈和后怕。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敢了!”
  感受着怀中身体的轻颤,裴叙玦所有训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还是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下不为例。”
  他沉声道,算是将这篇揭过。
  至于那个太医,裴叙玦眼神微冷,自有处置。
  “那……那我还能出去吗?”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裴叙玦看着他这眼神,终是败下阵来。
  “再养两日。”
  他妥协道:
  “两日后,若真无大碍,朕亲自带你出去。”
  “真的?”
  韩沅思眼睛瞬间亮了。
  “君无戏言。”
  韩沅思得了承诺,心里踏实了大半。
  但一想到还要再等两天,那点委屈又冒了上来,只是这次不再是理直气壮,而是带上了点黏糊糊的撒娇和难以启齿的抱怨。
  他手指抠着裴叙玦龙袍上精细的刺绣,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他衣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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