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裴叙玦压下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和那瞬间涌起的骇人戾气,试图上前解释:
  “思思,你听朕说,事情不是……”
  “我不听!”
  韩沅思猛地后退一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身子晃了晃,他却倔强地推开试图扶他的如意,声音带着哭喊:
  “你别碰我!骗子!”
  他转向左右,对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命令道:
  “扶我回去!现在就走!”
  宫人们吓得腿软,却不敢违抗,如意和吉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
  韩沅思看也不看裴叙玦,忍着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慌与绝望。
  借着宫人的力,转身就要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个让他觉得天塌地陷的地方。
  裴叙玦看着他倔强离开的背影,眸色一沉,不再多言,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格开搀扶的宫人,一把将韩沅思打横抱了起来!
  “啊!”
  韩沅思惊呼一声,挣扎起来:
  “放开我!裴叙玦你放开!我不听你解释!不许碰我!”
  他用力捶打着裴叙玦的胸膛,双腿乱蹬,眼泪决堤而下:
  “你去找你的秀男!去找那个学人精!别管我!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哭腔,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一股心死的哀凉。
  裴叙玦任由他捶打,双臂稳稳地抱着他,防止他掉下去或是伤到自己。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源于被抛弃的恐惧。
  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心疼。
  “闹够了没有?”
  “朕说了,没有选秀!从来就没有!”
  “朕的身边,从前,现在,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个!只有你韩沅思!”
  他抱着他,无视所有的目光和挣扎,大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声音冰冷地丢下一句:
  “把这个污秽东西拖下去,处理干净。”
  “传朕旨意,即日起,封锁慈宁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侍卫立刻领命,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发不出的柳云绯拖了下去。
  韩沅思还在他怀里挣扎哭闹,只是力道渐渐弱了。
  裴叙玦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被泪水浸湿的鬓角印下一个灼热的吻:
  “再闹,朕现在就带你回宫,让你好好看清楚,感受清楚,朕到底需不需要别人取代你。”
  紫宸殿的宫人们早已习惯了内殿时不时传来的动静。
  但像今日这般,从午后一直到宫门落钥,叫了数遍水,内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与哭求却仍未停歇的情况,却也着实罕见。
  如意和吉祥垂首侍立在殿门外。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公子带着哭腔的呜咽和陛下低沉哄劝却又不容置疑的索取声,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都第几回了?”
  吉祥用气声问道,脸上满是忧色:
  “公子的脚伤还未好利索,身子又向来娇气,如何经得起陛下这般……”
  如意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示意他慎言。
  陛下正在气头上,或者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或者说惩罚?)受了惊吓的公子。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除了守着,还能说什么?
  直到月上中天,内殿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去。
  殿内,烛火昏黄。
  韩沅思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拆散了骨头, 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他被裴叙玦紧紧圈在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裸露在外的肩颈和锁骨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脚踝处也被重新仔细地上过了药。
  他累极了,眼皮沉重。
  可心里那点恐慌和不安,在经过方才几乎令人窒息的纠缠与占有后,虽然被暂时驱散,却并未完全消失。
  他蜷在裴叙玦温热的怀抱里,沉默着。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中人傭懒又带着点脆弱委屈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肿的眼皮:
  “还生气?”
  韩沅思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裴叙玦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郑重地承诺:
  “今日之事,是朕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宫里宫外,都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以任何名义,送到朕面前。”
  这是他给出的最直接的保证。
  韩沅思安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闷闷地开口:
  “真的吗?”
  “君无戏言。”
  裴叙玦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朕何时骗过你?”
  他知道自己骗过,比如小时候骗他药不苦,比如在某些事情上哄着他答应。
  但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他从未对怀中人食言。
  韩沅思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他慢慢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执拗。
  他望着裴叙玦深邃的眼眸:
  “你说过的,我是你养大的小花。”
  “嗯。”
  裴叙玦眼中漾起极温柔的涟漪,指节蹭了蹭他细腻的脸颊:
  “是朕独一无二的小花。”
  他的小花离不开他,视他为唯一的依靠和生存的意义。
  可他自己呢?
  他裴叙玦,生于冰冷的宫廷,生母早逝,父皇视他为不祥的“天煞孤星”,兄弟视他为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所谓的养母太后,不过是在他显露出价值后押注的政治投资,何曾给过半分真情?
  他踩着累累白骨,用最狠辣的手段肃清所有障碍,才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帝位,成为人人畏惧的暴君。
  这偌大皇宫,繁华天下,从来都是他孤身一人。
  直到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了这朵瑟瑟发抖的小花。
  只有这朵小花,从懵懂无知到娇纵任性,从未怕过他。
  会扯他的头发,会撕他的奏折,会在他生气时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也会像此刻这般,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去除掉所有让他们不安的因素。
  只有韩沅思,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是他亲手养大,是他用十五年时光一点点浇灌出的,只依赖他、只信任他的生命。
  是他这冰冷残酷的人生里,唯一鲜活、唯一温暖、唯一能让他心软的存在。
  “那……”
  韩沅思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纯真容貌截然不符的冰冷狠厉:
  “你把那个老巫婆赐死吧!”
  第23章 有朕在,她永远也伤不到你
  裴叙玦眸色微动,并无太多意外。
  他的思思,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小白花。
  他的娇纵之下,是带着刺的,是睚眦必报的。
  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逆鳞,如今更是试图动摇他存在的根本。
  他想要太后的命,再正常不过。
  “好。”
  他应允得没有一丝犹豫。
  对他而言,太后的生死,远不及怀中人一句带着不安的“真的吗?”来得重要。
  既然他的小花想要永绝后患,那便如他所愿。
  “她既然让你不开心,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韩沅思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冰冷狠厉瞬间融化,重新变得依赖而柔软。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裴叙玦的怀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嘟囔道:
  “我累了, 要睡了。”
  “睡吧。”
  裴叙玦搂紧了他,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
  他的小花需要他,离不开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这孤寂皇权之巅,紧紧缠绕共生的藤与树。
  翌日清晨,裴叙玦刚起身,正准备传旨处置太后之事,内侍监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禀报:
  “陛下,慈宁宫送来了一样东西。”
  裴叙玦眉头一蹙:
  “何物?”
  内侍监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是……是昨日冲撞了韩公子的那个秀男,柳云绯的尸身。”
  “太后娘娘宫里的孙公公说,此等狐媚惑主、挑拨离间之辈,死不足惜,太后娘娘已代陛下杖毙了。”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连刚被惊醒、还带着睡意的韩沅思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裴叙玦眸色瞬间沉冷如冰。
  好一个太后!
  好一个断尾求生!
  她定然是知晓了昨日御花园发生的一切,更清楚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她怕了,怕他接下来的雷霆之怒,怕真的被赐死!
  所以,她抢先一步,亲手杖毙了她自己找来、并寄予厚望的棋子柳云绯。
  还将尸身送来,以此表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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