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甚至还故意用狐裘的领子掩了掩口鼻,动作优雅,侮辱性极强。
  “这种脏地方,玦从来不许我落脚,鞋底会脏的。”
  谢玉麟被他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
  “你……你放肆!本宫是陛下亲封的秽妃!”
  “秽妃?”
  韩沅思眼睛一亮,像是被提醒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得意和残忍:
  “哦,你说那个封号啊……看来你很喜欢啊!”
  “你知道,‘秽妃’这两个字,是谁想出来,让陛下写进圣旨里的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明黄的绉纱,看着谢玉麟瞬间写满惊恐的脸:
  “是、我。”
  “我跟玦说,他那么脏,那么臭,只配叫‘秽妃’!玦就说好,然后就写进圣旨里啦!”
  轰!
  谢玉麟脑子里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彻底崩断了。
  最后一点凭借“妃位”翻身的幻想,被韩沅思这几句天真又残忍的话,碾得粉碎!
  是韩沅思!
  竟然是韩沅思!
  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他最屈辱的封号!
  看着他如遭雷击、摇摇欲坠的模样,韩沅思觉得满意极了。
  他慵懒地靠回软枕:
  “所以,谢玉麟,你给本公子听好了。”
  “从今往后,你表面上,是陛下的‘秽妃’。”
  韩沅思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话语,
  “但实际上,你依旧是我的奴隶。”
  “以前刷恭桶,以后呢……”
  他目光扫过这肮脏的院落,轻蔑一笑:
  “就继续刷着吧。毕竟,‘秽妃’嘛,名副其实。”
  说完,他仿佛厌倦了这里的空气,轻轻挥了挥手。
  御撵调转方向,金铃脆响,禁军护卫,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留下谢玉麟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
  第31章 朕亲自来伺候你
  御撵在紫宸殿前刚停稳,韩沅思就皱着张小脸,撩开帘子就要往下跳。
  “快让我下去!脏死了!”
  声音又娇又急,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抬撵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稳住。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连滚带爬跪在辇边,把背绷得笔直。
  平安和喜乐两个大宫女早就等在旁边,赶紧上前扶住。
  平安嘴里哄着:
  “公子慢些,仔细脚下!这要是磕了碰了,陛下还不得心疼死?”
  韩沅思才不管,踩着人背跳下来,脚刚沾地就要往里冲,一边走一边扯身上那件雪白得晃眼的狐裘。
  “如意!这袍子沾了那地方的污浊气,臭死了,烧了!立刻!本公子再不要看见它!”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是,公子!奴才这就去办!”
  如意连忙接住那件华贵无比的狐裘,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对主子的心疼。
  烧就烧了吧,只要公子能舒坦些。
  虽说这可是近百头雪山灵狐腋下最软绒毛织就的极品狐裘,可它再珍贵,也比不上公子心情要紧。
  陛下赏的时候还说这颜色最衬公子呢,唉,可惜了……
  但公子说臭,那定是臭的。
  如意转头就吩咐小太监:
  “拿远点烧,灰都埋深些,别让一丝味儿飘回来冲撞了公子。”
  喜乐半扶半哄地把人引到殿内铺着厚软垫的榻边:
  “公子,您先坐会儿,定定神。”
  韩沅思被按着坐下,眉头还是拧着。
  刚坐稳,他就抬起脚。
  平安和喜乐立刻跪下来,麻利又小心地给他脱鞋。
  那双缀满东海明珠的绣鞋,珠子颗颗圆润,在灯下流光溢彩,此刻却被他嫌弃得不行。
  “这鞋也别要了,看着就烦。”
  韩沅思撇撇嘴。
  “是,公子。”
  两人应得干脆,把鞋小心递给旁边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的小太监:
  “拿远些处置,仔细别让味儿或影儿再污了公子的眼。”
  小太监连忙躬身接过,用铺着锦缎的托盘小心托着,倒退着快步离开,仿佛捧着什么不祥之物。
  喜乐用浸了温水和玫瑰香露的雪白丝巾,轻轻擦拭韩沅思的足踝和脚背,柔声哄道:
  “公子,那地方定是浊气重,仔细擦擦才好。”
  韩沅思任由她们伺候着,靠向身后垫着的金线蟒纹引枕,微微阖眼。
  那股子骄纵的烦躁感在宫人们无声却周到的服侍下,稍稍平息。
  如意忍不住轻声细语地劝慰,却句句都在心疼主子:
  “公子,您千金贵体,那等地方日后可万万去不得了!”
  “陛下前儿才得了这东海贡上的明珠,最圆润的一批,特意挑出来。”
  “巴巴地让人连夜镶在您鞋上,就为哄您多穿会儿鞋,晨起才亲手为您穿上呢,这才半日功夫。”
  旁边另一位老嬷嬷也凑近两步,她是宫里老人,语气更慈爱恭敬些:
  “我的小祖宗诶,您怎么真去那种地方了!”
  “那地方连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平日里都绕着走,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哪受得了那个腌臜气!瞧瞧,这都不高兴了。”
  韩沅思被她们念得烦,哼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让那蠢货滚远点来见。”
  说完扬声吩咐:
  “沐浴!快准备热水!要多放些香露!”
  “若不是为了亲自去羞辱那个不长眼的东西,那种腌臜地方,本公子一步都不会踏进去!真是晦气!”
  殿内的宫人早已习惯了主子的娇气,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浴殿内早已是另一番洞天。
  温暖如春,香气馥郁。
  平安和喜乐则捧来装着南海珍珠粉、西域玫瑰香露、还有清晨采集带着露水的花瓣的玉盘。
  更有专门负责熏香、梳头、按摩的宫人静立一旁,随时准备伺候。
  光是伺候他沐浴的,就不下二十人。
  几个宫人簇拥着韩沅思往浴殿走,沿途低声细语,却都是围绕着他转。
  一个小太监悄声对同伴叹道:
  “公子这回是真恼了,那谢玉麟真是害人不浅。”
  同伴也压低声音:
  “谁说不是?陛下上个月才为公子一句‘夜里看星烛光晃眼’,把殿内所有灯烛琉璃罩都换成了深海鲛绡纱,又轻又透还不刺目。公子何等娇贵,哪受得了那个?”
  韩沅思径直走进宽敞奢华、地龙烧得暖融的浴殿。
  殿内引有温泉水,注入以整块巨大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浴池。
  池壁光滑如镜,池水常年保持适宜的温度。
  此刻,池面上已撒满了新鲜花瓣。
  韩沅思赤足踏上暖玉铺就的地面,缓缓步入温暖的池水中。
  池水氤氲,蒸汽将他吹弹可破、毫无瑕疵的肌肤熏染出一层淡淡的粉色,更显得眉眼秾丽,唇色嫣然。
  他舒适地喟叹一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肩膀以上。
  两名宫女跪在旁边,用最柔软的深海鲛绡纱,蘸着调了珍珠粉和香露的温水,轻柔地替他擦拭着如玉的臂膀和修长的脖颈。
  生怕用力重了一分,便会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另有两名专门负责打理头发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墨发浸湿,用浸泡了何首乌和名贵香油的膏子细细揉搓,生怕不小心扯断了一根。
  若是梳子上多带下了几根发丝,被陛下瞧见,她们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享受着这极致的服侍。
  平安用金盘托着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雪蛤牛乳羹,小声道:
  “公子,先用点羹汤暖暖胃吧。”
  韩沅思懒懒地“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便推开了。
  韩沅思心里还在想着谢玉麟那副狼狈又扭曲的嘴脸。
  只觉得痛快之余,又有点后悔。
  为了那么个东西,害得自己跑了趟脏地方,真是不值当。
  “以后这种小事,还是让下人去传话便是。”
  他嘟囔了一句:
  “平白污了本公子的眼。”
  如意在一旁陪着笑:
  “公子说的是,那种人哪值得您亲自去。陛下若是知道您去了那儿,怕是又要心疼了。”
  提到裴叙玦,韩沅思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却微微翘起了一点。
  他知道,那个男人才不会在乎他去羞辱了谁,只会在意他有没有被晦气冲撞到。
  至于那个所谓的秽妃?
  不过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连他沐浴时用来擦身的一块鲛绡纱,恐怕都比那人的命值钱。
  裴叙玦踏入紫宸殿时,殿内弥漫着浓郁而清雅的香气,水声淅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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