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韩沅思的惊喜立刻打了个折扣,小脸皱了起来,带着一种自己所有物被旁人觊觎的不快。
“他议什么亲?他那么笨,谁要嫁给他?”
裴叙玦失笑,顺着他的话说:
“是,我们思思说得对。朕已说了,他还年幼,婚事不急,进京后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就算议亲,也不妨碍他陪你玩。”
这话让韩沅思舒服了些。
他想起以前萧明夷在宫里给他当伴读的日子。
那会儿他还小,裴叙玦怕他一个人闷。
恰好镇国公不知是为何,硬是把宝贝独子塞进宫来。
说是给韩公子当伴读,聆听教诲。
按制,以镇国公世子的尊贵身份,本不该给一个无爵无职、只是被皇帝养着的少年当伴读。
但裴叙玦当时只略一思索,便应下了。
他的思思尊贵无比,莫说一个国公世子,就是皇子亲王,给他当伴读也使得!
更何况,有个身份相当的玩伴,或许能让思思更开心些。
于是,单纯蠢笨的小世子就这么进了宫。
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就是玩伴。
韩沅思功课稀松,太傅不敢管。
但伴读若是太不成样子,太傅偶尔还是会板起脸训斥几句,甚至罚抄书。
萧明夷脑子慢,常常听不懂,抄书写字更是歪歪扭扭,没少受罚。
韩沅思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总是先巴巴地捧到韩沅思面前。
那段时间,紫宸殿倒是热闹了不少,韩沅思的笑声也多了。
只是后来,裴叙玦发现,这萧明夷实在是笨得有点超出预期。
他怕两人整日在一起玩,不仅教不了韩沅思什么。
反而把韩沅思那本就不算顶聪明的脑子带得更懒、更不愿思考。
而且身子骨也不好,动不动就生病,还总是传染给韩沅思。
于是裴叙玦便寻了个由头,将萧明夷送回了镇国公府。
说是世子年岁渐长,该习武练功了,留在宫中恐耽误。
为此,韩沅思还闹了几天脾气,觉得少了个听话又好玩的跟班。
如今听说萧明夷要回来,韩沅思怎能不高兴?
那些关于议亲的小小不快,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他兴奋地抓着裴叙玦的袖子摇晃:
“他什么时候到?到了让他立刻进宫来陪我!”
“唔……我要带他去喂鹿,去划船,去看他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被鹅追着跑!”
“对了,他是不是还那么怕黑?晚上我们可以吓唬他!”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裴叙玦看着他鲜活灵动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只要能让他开心,别说一个傻世子,就是十个,他也乐意弄来给他解闷。
更何况,此次进京,本就是镇国公私底下上了不少折子,求了许久的。
既是忠心耿耿的老臣的请求,又能让他的思思高兴,一举两得。
“就快到了,礼部已在安排。”
裴叙玦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
“等他进了京,安置妥当,就宣他进宫来陪你。”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太好了!”
韩沅思欢呼一声,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作为好消息的奖励。
然后便跳下榻,开始指挥宫人去准备些招待玩伴的东西。
比如他觉得萧明夷会喜欢的弹弓、九连环(虽然萧明夷从来解不开)、还有甜甜的点心……
裴叙玦含笑看着他忙碌的小身影。
他的世界,始终围绕着这一个人转动。
第44章 九凤,中宫皇后才配享有的至尊之象
其实,在韩沅思那颗被宠得有些“不思进取”的小脑袋里,对于“聪明”和“笨”并没有太清晰的界定。
反正天塌下来有裴叙玦顶着,他不需要多聪明。
但他模糊地记得,太傅讲学时,萧明夷的眼睛里总是空茫茫的,比他还像在听天书。
背书时,萧明夷结结巴巴的样子,比他被裴叙玦抽查时还要可怜。
连玩最简单的游戏,萧明夷都常常输给他。
虽然他自己赢得也不多,但总归是赢了。
有萧明夷在,好像就显不出他笨了。
虽然韩沅思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他只是懒得学、懒得想而已!
可裴叙玦有时候会捏着他的鼻子,半真半假地叹气。
说他的小脑袋瓜里是不是只装着吃喝玩乐和怎么折腾人。
每到这时候,韩沅思就会有点不服气,但又找不到有力的反驳。
现在好了,萧明夷要来了。
有他在旁边对比着,裴叙玦总不能再老说他了吧?
萧明夷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连玩弹弓都能打到自己的小笨蛋呢!
这么一想,韩沅思对萧明夷的到来就更期待了。
一个长得顺眼、可以随意指使的跟班。
他抱着一堆找出来的小玩意儿,蹬蹬蹬跑回裴叙玦身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玦,你说萧小明这次来,会不会长高了一点?”
“会不会没那么笨了?嗯……不过还是笨一点好,太聪明了就没意思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里的逻辑有多么孩子气和理所当然。
裴叙玦接过他怀里快抱不住的东西,放在一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跑乱了的额发,顺着他的心意道:
“想来是长高了些。至于聪不聪明……”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的思思那点小心思,他岂会看不明白?
“我们思思觉得他笨,那他就是笨的。”
“他若敢在我们思思面前耍小聪明,朕便把他扔回北境去。”
“那倒也不用。”
韩沅思很大度地摆摆手,一副“我罩着他”的模样:
“他就是真笨,不是装的。笨点好,听话。”
他喜欢和笨人玩。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扯着裴叙玦的袖子。
“对了,他来了住哪儿?能不能让他住宫里?”
“离紫宸殿近一点的宫殿?这样我想找他玩随时都能去。”
这要求就有些过了。
镇国公世子,无诏岂能长住宫中?
尤其还是离紫宸殿近的地方。
但裴叙玦只是略一沉吟,便道:
“宫中规矩多,他住进来反而不自在。”
“朕让礼部在京中给他寻一处舒适的宅邸,离宫门近些。”
“你想见他时,随时宣他进宫便是,或者朕让人护着你出宫去他那里玩,可好?”
这已是极大的破例和纵容。
允许外臣(哪怕是世子)频繁出入宫禁,甚至允许韩沅思出宫去臣子府邸,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韩沅思却觉得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那好吧。要快点把宅子弄好哦,要暖和的,好吃的厨子,还要有个大院子,可以跑马……”
“嗯,萧小明好像不会骑马?那就玩别的。”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
裴叙玦看着他重新焕发活力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个傻世子的进京,能换来思思如此开怀,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
“思思。”
见韩沅思高兴,裴叙玦突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软软的脸颊。
“朕还有件东西给你。”
韩沅思眼皮抬了抬道:
“什么呀?又是哪个藩国进贡的稀罕玩意儿?”
他库房里堆的奇珍异宝都快放不下了,寻常物件早已勾不起他的兴致。
裴叙玦摇摇头,牵起他的手:
“跟朕来。”
他带着韩沅思走到内殿那面宽阔的北墙前。
墙上空空如也,平日里最多挂些字画。
“如意。”
裴叙玦唤道。
“奴才在。”
如意连忙上前。
“传朕旨意,将库中那面九凤来仪缂丝屏风移来,置于此处。”
“九凤来仪?!”
如意猛地抬头,眼里的惊骇掩饰不住。
殿内侍立的宫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韩沅思察觉到气氛不对,好奇地眨了眨眼:
“九凤来仪?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没等如意回答,裴叙玦便握紧了他的手。
目光落在空墙上,仿佛已能看见那华美屏风矗立其上的景象。
“那是开国太祖为元后所制。”
裴叙玦的声音平静。
“九凤,是中宫皇后才配享有的至尊之象。”
韩沅思愣住了,长睫颤了颤。
中宫皇后……
所以他之前想要的,是这东西背后的意义?
“陛下,这……这于礼制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