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是不是说明陛下其实并没有多看重这个圣子?
是不是……是不是心里还念着自己当初那点情分?
毕竟,自己是陛下亲口册封的妃啊!
是除了韩沅思之外,唯一有名分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的心中瞬间涌起一种病态的希望和优越感。
他看着苍璃那张干净漂亮的脸,那副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静表情,那股在西夜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极度的刺眼和嫉妒!
就是这个狐狸精!
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来勾引陛下!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现在还被陛下扔到这里,肯定是陛下看穿了他的真面目!
一股混杂着嫉恨、怨毒和主权意识的怒火直冲谢玉麟头顶。
在苍璃还未开口,只是平静地打量他时,谢玉麟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苍璃面前,在苍璃微微错愕的目光中,扬起了他那只肮脏、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
用尽他此刻所能汇聚的全部力气,狠狠地、精准地扇在了苍璃白皙无瑕的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破败的听雨阁内骤然炸响!
甚至惊起了屋檐下几只昏鸦,扑棱棱飞走。
苍璃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肮脏的手指印!
甚至被谢玉麟指甲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苍璃缓缓转回头,脸上那层空灵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刺痛的脸颊,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
他看向谢玉麟。
谢玉麟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打完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第65章 朕这就让人去听雨阁,砍了他的脚
“看什么看!下贱的狐狸精!”
谢玉麟嘶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破音:
“别以为穿一身白就当自己是神仙了!”
“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也配肖想陛下?!”
“陛下心里有我!我是陛下亲封的妃子!”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献上来又被扔掉的破烂货!”
“也敢用那种眼神看这里?这是陛下的地方!是我的地方!”
他语无伦次地叫嚣着,仿佛这一巴掌打出了他多日来的憋屈,打出了他自以为是的地位。
苍璃静静地听着,指腹下的刺痛感清晰而深刻。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动怒,甚至眼神都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满身污秽、却还沉浸在自己可笑妄想中的男人。
秽妃?谢玉麟?
原来如此。
不过是一个早已被陛下当作弃子、用来羞辱和取乐的玩意儿。
一个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只会无能狂怒的可怜虫。
自己方才竟还觉得他身上或许有什么特殊之处,真是高估了。
苍璃慢慢放下手,指尖的血迹在纯白衣袖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红痕。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这间肮脏的囚室,最后落回谢玉麟那张扭曲的脸上。
“妃子?”
“谢公子,看来你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或者说,你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谢玉麟。
“陛下若心里有你,你会在这里?”
苍璃的目光扫过他污秽的衣衫和伤痕:
“你会是这般模样?”
“我被打发来这里,是因为陛下不需要我,至少现在不需要。”
“而你在这里,是因为陛下厌恶你,嫌弃你,将你当作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取乐的秽物。”
“我们不一样。”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银针,狠狠扎进谢玉麟最不愿面对的真相里。
谢玉麟脸上的疯狂快意瞬间凝固,转而变成被彻底戳破幻想的暴怒和恐慌。
“你胡说!你闭嘴!你懂什么!陛下他……”
“我懂陛下的眼里,只有紫宸殿里的那一位。”
苍璃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冰冷:
“至于你我,不过是尘埃罢了。”
“区别在于,我这粒尘埃或许还有用,而你……”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恶毒的话语都更让谢玉麟崩溃。
谢玉麟猛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又想扑上来。
但苍璃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他毫无章法的攻击。
谢玉麟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地,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蜷缩起来。
苍璃垂眸,俯视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男人。
看来,在这听雨阁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他唯一的对手,只是韩沅思。
这个谢玉麟,不足为惧。
现下最重要的是,让他慢慢想想,如何让韩沅思无知无觉地成为他的容器。
——
翌日,紫宸殿内晨光明媚,但韩沅思的情绪却像蒙了一层薄雾。
虽未再发作,却总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他趴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散落的棋子。
对如意端来的各色精致早点和鲜果也兴趣缺缺,只勉强尝了两口便推开了。
裴叙玦下朝回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少年绯色的衣摆迤逦在雪白的虎皮上,墨发未束。
那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长睫垂下,嘴角也微微下撇,显然还在为昨日圣子之事闹着别扭。
裴叙玦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还气?”
韩沅思没躲,也没应声,只是将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开。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说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那些朝臣骂他妖孽,他撕了奏折,裴叙玦就把人下狱!
太后想教训他,裴叙玦就断了她的用度幽禁起来!
谢玉麟敢辱骂他,立刻就被打成猪头发配去刷恭桶……
每一次,只要他不高兴,裴叙玦都会立刻、毫不留情地为他扫清障碍,让那些惹他生气的人付出代价。
可这次,这个西夜圣子,当众说什么献宝,步步生莲惹人注目。
虽然被发配去了听雨阁,可终究是留在了宫里。
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被立刻丢出去或者变成刷恭桶的奴隶。
他知道裴叙玦有自己的考量,知道是为了那个什么日月并蒂莲……
可是,知道归知道,委屈却是真真实实的。
他哪里受过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待遇?
哪里需要顾全大局地忍耐?
想着想着,那股被哄好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我就是不高兴!”
他声音带着哽咽,小脸绷得紧紧的,直直看着裴叙玦:
“我想了又想,还是憋屈!”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那些惹我不高兴的,哪个不是立刻就被你收拾了?”
“这个什么破圣子,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就算你把他关起来了,可他还是在这里!”
“一想到他在宫里,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我还是觉得难受!”
“觉得……觉得像是我的东西被人碰了一下,就算洗过了也还是觉得脏!”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沿着瓷白的脸颊滑落。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莲花!”
“可是我就是不高兴嘛!”
“我就是受不了!凭什么他要留在我的地盘?”
“凭什么我要因为他而觉得不痛快?”
这番话说得毫无逻辑,蛮横至极,却透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不容丝毫侵犯的独占欲和纯粹的孩子气。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泪如雨下、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心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
他知道他的思思被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也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他未能提前知晓西夜国的算计,直到大朝会前夜才探得消息。
又在当日为了更长远的打算,暂时留下了苍璃,让他的宝贝受了这份憋闷气。
仅仅是将苍璃丢进听雨阁与谢玉麟为伴,这显然还不够平息思思心头的火气。
他的思思,一点不顺心都不该有。
裴叙玦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韩沅思脸上的泪珠。
他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带着歉意与纵容:
“是朕不好,让思思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