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把他如珠如宝地养大。
云燕的手紧紧攥住假山石,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件东西——
玉佩。
他们兄妹三人,每人出生时父皇母后都求了一块玉佩。
那是奚国皇室代代相传的习俗。
用最上等的暖玉,请大祭司开光祈福,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玉佩上刻着的,是他们名字中的一个字。
而他们的名字,都取自奚国的城池。
父皇曾说过,奚国三十六城,每一座都有它的故事。
给孩子们取名用城池,是希望他们像这些城池一样,坚不可摧,福泽绵长。
他叫云燕。
“燕”取自北边的燕城,那是奚国最重要的边关重镇,千百年来守护着奚国的疆土。
父皇希望他像燕城一样,成为国家的屏障。
妹妹叫云楚。
“楚”取自南方的楚城,那是奚国最繁华的都邑,商贾云集,文风鼎盛。
父皇希望妹妹像楚城一样,温婉聪慧,福泽绵长。
而弟弟……
弟弟叫云韩。
“韩”取自奚国的都城——韩城。
那是奚国的心脏,是历代王族居住的地方,是整个奚国最尊贵的城池。
父皇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孩子出生时,天降祥瑞,有彩凤绕梁三日不散。”
“大祭司说,这是天赐的福瑞,是上天对我奚国的眷顾。”
“所以朕给他取名‘韩’——韩城是我奚国的命脉,是列祖列宗世代守护的地方。”
“这孩子,就是我奚国的祥瑞,是我云氏一族的福星。”
母后在一旁笑道:
“‘韩’字太硬了,叫着不亲。不如给他取个小名,叫‘阿含’吧。”
“含章之意,美好吉祥。”
“也盼着他这一生,都被我们含在嘴里、捧在手里,做全家人的小心肝。”
父皇点头应允,从此弟弟就有了两个名字。
云韩,和阿含。
云燕记得,那时候妹妹还小,趴在摇篮边,奶声奶气地喊:
“阿含,阿含……”
弟弟张开没牙的嘴,冲她傻乎乎地笑。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后来……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若是阿弟还活着,若是那块玉佩还在……
云燕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少年。
韩沅思。
韩。
他叫韩沅思。
那暴君给他取的名字里,有“韩”这个字。
是巧合吗?
还是……
云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胎记是铁证。
可若是那块玉佩还在,若是能找到那块玉佩……
那就不需要任何怀疑了。
他必须想办法接近那个少年,必须想办法确认那块玉佩是否还在他身边。
若是还在……
若是还在……
云燕眼眶发热。
那他就找到了。
他找了十六年的阿弟,就在眼前。
那个被大朔暴君捧在手心里、娇纵得无法无天的少年。
那个心思单纯、被宠得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
那个方才追着蝴蝶、笑得像个小傻子的少年……
是他的弟弟。
是奚国的祥瑞。
是他们全家要“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心肝。
云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必须紧紧靠着假山石,才能不让自己失态。
远处,韩沅思追了半天也没追到那只蝴蝶,有些扫兴地撇撇嘴。
吉祥连忙道:
“殿下累了吧?要不要回撵上歇着?”
韩沅思想了想,点点头:
“嗯,回去吧。”
他转身,朝御撵的方向走去。
宫人们连忙跟上,那匹白色的巨狼也懒洋洋地跟在后头。
还有那个戴着项圈的月弥,沉默地紧随其后。
衣领已经重新拢好,遮住了那致命的证据。
云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靠在假山石上,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弟……
我的阿弟……
你叫韩沅思。
你颈后有月牙胎记。
你是奚国的祥瑞,是父皇母后寄予厚望的福星。
你是阿含。
我找了你十六年。
你就在这儿。
就在我眼前。
云燕缓缓睁开眼,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狂喜,有心酸,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
深深的恐惧。
那个暴君裴叙玦。
他把他的阿弟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养大,宠成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若是让他知道,阿弟是奚国的皇子……
他会怎么做?
会放人吗?
会允许阿弟认祖归宗吗?
还是……
云燕不敢往下想。
他必须确认。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确认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假山后走出来。
阳光依旧明媚,花丛间蝴蝶翩翩起舞。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同了。
云燕望向韩沅思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阿弟,你等我。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家。
——
远处,韩沅思上了御撵,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吉祥:
“刚才那边真的没人吗?”
吉祥笑道:
“殿下,真的没人。”
“奴才让人去看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韩沅思“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他晃了晃脚丫,看着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忽然笑了。
管他有没有人呢。
反正他有人宠着,有脚链戴着,有漂亮衣裳穿着。
就算有人偷偷看他,那也是他太好看。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靠在软枕上,晃着脚丫,继续晒他的太阳。
第136章 等你彻底好了,朕再补偿你,也补偿补偿自己
紫宸殿内,韩沅思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裴叙玦正坐在榻边看折子,听见动静抬头,便见那个绯色的身影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玦!”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却微微蹙起眉。
怀里的人身上带着外面阳光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汗味。
他低头,看着韩沅思红扑扑的小脸,又看了看他衣摆上沾着的几片草屑,眉头蹙得更紧:
“又出去跑了?”
韩沅思眨眨眼,有些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
“没有跑!就……就走走!”
“走走?”
裴叙玦挑眉:
“走走能走到出汗?”
韩沅思嘟起嘴,小声嘟囔:
“就……就追了一会儿蝴蝶……就一小会儿……”
裴叙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好,不烫。
“风寒还没好利索,又出去疯。”
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心疼:
“要是又病了怎么办?”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往他怀里蹭:
“不会病的!我好着呢!”
裴叙玦被他蹭得心软,却还是板着脸:
“去沐浴更衣。一身汗,仔细着凉。”
韩沅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你陪我!”
裴叙玦失笑:
“朕还要看折子。”
“不要!”
韩沅思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你陪我洗!我一个人洗无聊!”
裴叙玦无奈:
“思思,你多大了,沐浴还要人陪?”
韩沅思才不管,搂着他的脖子晃:
“就要你陪!就要你陪!”
裴叙玦被他晃得没法,正要开口哄,却见韩沅思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他松开搂着裴叙玦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
猛地往他身上一跳!
裴叙玦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却被那股冲劲带得往后一仰,两个人一起倒在软榻上。
韩沅思趴在他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你也脏了!一起去洗!”
裴叙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上草屑和汗渍的衣袍。
又看了看身上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坏蛋,哭笑不得。
“韩沅思。”
韩沅思眨眨眼,一脸无辜:
“干嘛?”
裴叙玦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是故意的。”
韩沅思理直气壮:
“就是故意的!谁让你不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