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恨又怎样?”
他哑声道:
“我出不去。我的脸毁了,我的计划失败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可以帮你。”
云燕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到苍璃面前。
苍璃低头看着那块帕子,又抬起头看着云燕。
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闻着有些晕眩。
苍璃眯起眼:
“这是什么?”
“让你睡一觉的东西。”
云燕的声音很轻,很柔:
“醒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苍璃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块帕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香涌入鼻腔,眼前渐渐模糊。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榻上,眼睛还睁着,目光却已经涣散。
云燕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昏过去的人。
他伸手,将苍璃从榻上扛起来,转身走出听雨阁。
夜色浓稠,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云燕扛着苍璃,穿过一条又一条暗巷,脚步又轻又快。
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有一道黑影始终跟着他。
那道黑影无声无息,像一片融入夜色的羽毛,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裴叙玦坐在御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说。”
“云燕已带走苍璃,藏于一处偏僻宅院。苍璃昏迷,暂无性命之忧。”
裴叙玦没有说话。暗卫继续禀报:
“云燕似在等待奚国那边的回信。”
“属下已派人盯住那处宅院,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裴叙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思思此刻应该已经睡了。
窝在被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灰衣人要做什么,不知道那个被毁容的圣子已经被带走,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谋划着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他不需要知道。
“继续盯着。”
裴叙玦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等的东西,让他等。”
“他要找的人,让他找。”
“他以为他在布局,其实他是朕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暗卫心头一凛,深深叩首:
“是。”
他无声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归寂静。
裴叙玦坐在御案前,指尖继续敲击着案面,一下,一下,一下。
云燕,你想让苍璃变成思思?
你想让那个疯子顶替他的位置?
你想把他带回奚国?
你可以想。
你可以做。
你可以以为你在掌控一切。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裴叙玦站起身,走向寝殿。
推开殿门,烛火温柔。
韩沅思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脸红扑扑的,嘴角还翘着,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那朵大红的绢花还放在枕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裴叙玦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拂过他脸颊边的碎发。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裴叙玦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他轻声道:
“有朕在。”
韩沅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裴叙玦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云燕,你可以带走苍璃,你可以谋划你的计划,你可以以为你离成功只差一步。
但思思,你带不走。
他是朕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第174章 裴叙玦你混蛋!觉得我小还让我侍寝!你欺负小孩
春日气息愈浓,宫中也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
韩沅思听着如意兴致勃勃地讲述往年围场的盛况。
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纵马驰骋、竞相狩猎、争夺彩头的激烈场面,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样,痒痒的。
往年春猎,他也去,但裴叙玦从不允许他参与任何带有竞争性质的环节。
他要么是被裴叙玦带在身边共乘一骑,慢悠悠地巡游。
要么就是被一大群侍卫宫人围着,在绝对安全的区域。
射几只被驱赶过来的、毫无反抗能力的温顺小兽。
他觉得无趣极了。
这日,裴叙玦刚处理完政事,韩沅思便像只蝴蝶般扑了过去,扯着他的龙袍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提出要求:
“玦!今年春猎,我也要和他们比赛!”
“我要自己骑马,自己打猎,我也要争那个彩头!”
他仰着脸,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势在必得。
裴叙玦闻言,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韩沅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满地撅起嘴:
“为什么不行?!我骑术现在很好了!箭法也是你亲手教的!”
裴叙玦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他气呼呼地躲开。
“围场不是紫宸殿后的校场,林深草密,地形复杂,猛兽出没,危险重重。”
裴叙玦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若有兴致,朕依旧带你去看,猎些温驯的给你玩。”
“不要!”
韩沅思提高了声音,觉得裴叙玦根本不懂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九了!”
“别人都能去,为什么就我不行?!”
“你总是这样,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他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被小看了,被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过度保护。
裴叙玦看着他气红的脸颊,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
“等你行了加冠之礼,朕便准你参加。”
加冠,意味着成年,在这个时代,通常是二十岁。
“加冠?!”
韩沅思一听还要等一年,顿时炸了:
“还要等那么久!我现在就要去!”
他十九岁的生辰才过不久,正是不服管束、渴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年纪。
裴叙玦这句“等你加冠”,在他听来就是敷衍和拖延。
“此事没有商量。”
裴叙玦沉下声音,帝王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
若是旁人,早已吓得跪地请罪。
可韩沅思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怕他。
他见裴叙玦态度如此强硬,半点不肯松口,心里又气又委屈,眼圈瞬间就红了。
“裴叙玦你混蛋!”
他带着哭腔骂道,逻辑清奇地开始翻旧账:
“你既然觉得我小,还是个孩子,那……那你还让我侍寝!”
“你还……还那样!你欺负小孩!”
这话一出,连侍立在旁的如意等宫人都差点没绷住,赶紧死死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裴叙玦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了一下。
看着他又羞又怒、脸颊绯红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胡闹!”
他低斥一声,伸手想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东西抓回来。
韩沅思却用力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殿外跑去。
“思思!”
裴叙玦唤他。
韩沅思却头也不回,赤着脚飞快地跑出了紫宸殿,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后。
裴叙玦看着他跑远的方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少年心思,渴望独立,厌恶束缚。
但他更知道春猎场的凶险,他绝不能容忍他的思思有一丝一毫陷入危险的可能。
别说十九,就算到了二十,他恐怕也……
罢了,且让他闹一会儿脾气。
晚些时候,再拿些新奇玩意儿去哄吧。
他沉声对殿外吩咐:
“派人跟着,别让他跑远了,也别让他伤着自己。”
“是!”
立刻有侍卫领命而去。
裴叙玦叹了口气,想着晚些时候,恐怕又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这闹脾气的小祖宗哄好。
韩沅思心里憋着气,赤着脚在宫中漫无目的地乱走,专挑人少僻静的小径。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西苑的一处竹林。
竹林清幽,风穿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
他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心里把裴叙玦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混蛋!总是管着我!什么都不让做!一点都不好!”
他都十九了,十九了!
别人在这个年纪都能上战场、当将军、娶妻生子了,他连个春猎的比赛都不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