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反正你归我。”
  裴叙玦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
  “好。”
  他低声道:
  “朕归你。”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已经开始期待春猎了。
  他要骑马,要射箭,要赢彩头。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是裴叙玦的思思,是这大朔最尊贵的人。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行。
  春猎,他来了。
  ——
  春猎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围场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骏马嘶鸣,猎犬吠叫,好不热闹。
  韩沅思坐在御撵上,远远看见那片广袤的围场,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御撵在围场边停下。
  人凳小太监早已跪伏在地,脊背绷得笔直。
  韩沅思踩着他的背轻盈地跳了下来。
  今日他穿了一身绯色的骑射服,窄袖束腰,衬得他身姿修长,墨发高高束起,金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
  腰间系着那条白玉腰带,那块刻着“韩”字的暖玉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脚上是那双月白色的软底靴,鞋面上绣着银丝祥云,鞋底厚厚的,踩在地上又软又稳。
  如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
  “殿下,马已经备好了。”
  “是陛下特意让人挑的,最温顺的那匹。”
  韩沅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站在不远处,皮毛油亮,四腿修长,一看就是好马。
  可它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神温顺得像只大狗。
  韩沅思蹙起眉:
  “这马看着不太精神。”
  如意连忙道:
  “殿下,这马是陛下特意挑的,性格温顺,不会发脾气,最适合——”
  “适合什么?适合我这种‘小孩子’?”
  韩沅思打断他,语气有些不高兴。
  如意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韩沅思走到马前,仰头看了看那匹马。
  马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它的脸。
  那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又低下头去,继续吃草。
  韩沅思对旁边的侍卫说:
  “扶我上去。”
  侍卫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双手交叉,做成一个人凳。
  韩沅思踩着他的手,借着侍卫的力,翻身上马。
  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难看。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仰头望他的人。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世家子弟——全都在看他。
  他忽然觉得有些得意。
  “殿下威武!”
  如意在旁边喊。
  韩沅思瞪了他一眼:
  “还没开始呢,威武什么?”
  如意嘿嘿笑,退到一边。
  裴叙玦骑着马走过来,停在韩沅思身边。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骑射服,衬得他愈发威严,周身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剑。
  可他的目光落在韩沅思身上时,那把剑便收了锋芒,只剩下温柔。
  “怕不怕?”
  他低声问。
  韩沅思挺起胸:
  “不怕!”
  裴叙玦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那就去吧。别逞强,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
  韩沅思摆摆手,又压低声音:
  “你等着,我一定拿个第一回来。”
  裴叙玦低笑:
  “好,朕等着。”
  号角声响起,春猎正式开始。
  韩沅思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便小跑着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吹过,发带在风中飘扬,他觉得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不可思议。
  可他跑出去没多远,就发现不对劲。
  他的马跑得快,可旁边那些人跑得更快。
  他们从后面追上来,超过他,跑到前面去了。
  韩沅思急了,又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加快了速度,可还是追不上。
  那些人骑马的技术太好了,一个个像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箭壶里的箭在风中叮当作响。
  韩沅思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气。
  他骑术是不差,可跟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世家子弟比,他还差得远。
  可就在他以为要被远远甩在后面的时候,前面那些人忽然慢了下来。
  一个穿蓝色骑射服的少年原本跑在最前面,忽然勒住了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另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也慢了下来,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慢了下来。
  有人假装弯腰捡东西,有人假装在看路边的野花,有人假装马鞍松了,停下来系。
  韩沅思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些人纷纷让到两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
  “殿下。”
  “殿下先请。”
  “殿下慢行。”
  韩沅思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前面空荡荡的路,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追不上,是不敢超。
  不是跑不快,是不敢跑在他前面。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第179章 朕陪你。你想去哪儿,朕就陪你去哪儿。
  韩沅思勒住马,回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干嘛?跑啊!”
  那些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韩沅思更气了:
  “我说跑!你们不跑,我怎么知道往哪儿走?我又不认识路!”
  一个年纪稍长的年轻人硬着头皮上前:
  “殿下,臣等……臣等不敢逾越。”
  “有什么不敢的?”
  韩沅思瞪他:
  “这是比赛!比赛就是要跑!”
  “谁跑得快谁赢!”
  “你们不跑,我一个人跑,赢了算什么?”
  “赢了也是作弊!”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
  裴叙玦正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轻人打了个哆嗦,又低下头,不敢动了。
  韩沅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裴叙玦正望着这边,唇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他忽然懂了。
  不是这些人不敢,是裴叙玦。
  是裴叙玦让他们不敢。
  韩沅思气得在马背上跺了跺脚:
  “裴叙玦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骂皇帝。
  可他真的很气!
  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参加春猎了,结果呢?
  结果所有人都让着他,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碰不得的瓷娃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靴子,看着马鞍上精细的雕花,看着腰间的暖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刺眼。
  “殿下。”
  那个年轻人还在小心翼翼地喊他:
  “您先请——”
  “不跑了。”
  韩沅思打断他,翻身下马。
  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如意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扑过来扶他。
  “殿下!您没事吧?”
  韩沅思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往回走。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猎场在那边——”
  “不去了!不跑了!没意思!”
  他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围场边,裴叙玦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身影朝自己走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会这样。
  他知道他的思思会不高兴,会生气,会觉得他在小瞧他。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不能冒险,不能容忍他的思思有任何一丝一毫陷入危险的可能。
  哪怕他生气,哪怕他闹,哪怕他好几天不理他。
  他认了。
  韩沅思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红红的,忍着没哭:
  “是你让他们让着我的?”
  裴叙玦没有说话。
  “是不是你?”
  “是。”
  裴叙玦低声道。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骂他,想打他,想扑进他怀里哭。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转过身,朝御撵走去。
  “思思。”
  裴叙玦在身后唤他。
  韩沅思头也不回:
  “别叫我。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如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劝谁。
  韩沅思踩上人凳,上了御撵,靠在软枕上,把脸别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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