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因为他感觉到裴叙玦的手在发抖,把他抱得更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哭了。
他不能再让他怕了。
第182章 他愿意替裴叙玦挡箭,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太医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包扎。
血终于止住了,韩沅思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可他睁着眼,看着裴叙玦,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裴叙玦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还在逞强的笑,心里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剜。
他的思思,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连走路都怕他累着,连脚沾了灰都要人擦。
磕了碰了,要哼唧半天。
指甲剪短了一点,都要嘟着嘴不高兴。
沐浴的水温凉了一分,要蹙眉。
点心甜了一分,要嫌弃。
就是这样娇气、怕疼、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小东西——替他挡了箭。
那么疼。
他光是想象那支箭射进思思身体里的画面,就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裴叙玦低下头,把脸埋进韩沅思的发顶。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思思疼,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躺在这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皇帝,是暴君,是这天下最强大的人。
可他连自己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
让他的思思替他挡箭,让他受伤,让他疼。
他算什么皇帝?
裴叙玦闭着眼,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的思思,他的宝贝,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他发誓要护他一辈子,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受一点伤。
可他食言了。
“你看。”
韩沅思小声说:
“我说了没事。”
“思思。”
裴叙玦低声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
裴叙玦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一句:
“疼不疼?”
韩沅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往常一样。
“不疼。”
他说: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裴叙玦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他。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玦。”
“嗯。”
“你别怕。我真的没事。”
裴叙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出树林。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韩沅思靠在他怀里,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玦。”
“嗯。”
“我是不是很勇敢?”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副明明疼得要死还要逞强的样子。
“嗯。”
他哑声道:
“思思最勇敢。”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你以后不许再管着我。”
“好。”
“不许不让我参加春猎。”
“好。”
“不许——”
“什么都依你。”
裴叙玦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很坚定:
“只要你好好的。”
韩沅思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无奈,没有纵容,只有认真。
他是认真的。
只要他好好的,什么都依他。
韩沅思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愿意替裴叙玦挡箭,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他愿意。
“玦。”
“嗯。”
“我也会护着你的。”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唇角却微微扬起。
“好。”
他轻声道:
“思思护着朕。”
——
远处,山坡上。
云燕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紧紧攥着树干,指节泛白。
他看见了。
看见阿弟从裴叙玦怀里扑出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那支箭。
看见那支箭射进他的后背,看见鲜血染红了他绯色的衣袍。
看见他倒在裴叙玦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阿弟,替裴叙玦挡箭。
连命都不要了。
云燕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安排的人假意刺杀阿弟,由他出手相救,赢得阿弟的信任。
可裴叙玦一直在阿弟身边,他的人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手。
那些趁乱杀出来的黑衣人,不是他的人。
他们要杀的,是裴叙玦。
可阿弟替他挡了。
云燕看着那片树林,看着裴叙玦抱着阿弟走出来。
那个暴君,肩膀上有伤,衣袍破了,可他的阿弟伤得更重。
他护不住他。
他口口声声说把阿弟捧在手心里,可他没有护住他。
阿弟受伤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像这些年一样。
云燕的眼眶红了。
他找了十六年的阿弟,替别人挡箭,差点死掉。
而那个人,没有保护好他。
如果他早点把阿弟带走,如果他早点成功。
阿弟就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不会躺在那个人怀里,脸色白得像纸。
云燕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着树干的手。
他的掌心被树皮磨破了,渗出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的计划必须加快。
不能再等了。
他要把阿弟带走,带回奚国。
那里没有人会让他受伤,没有人会让他挡箭。
他会保护好他。
用他的命。
阿弟,你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来接你。
第183章 朕会让他们知道,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
御撵在紫宸殿门前停下时,已是暮色四合。
裴叙玦抱着韩沅思下了撵,脚步又快又稳。
怀里的人已经昏过去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觉得疼。
绯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变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如意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
殿下受伤了,陛下已经快疯了,他不能再添乱。
殿门被推开,裴叙玦将韩沅思轻轻放在榻上。
太医跪在榻边,手都在发抖,可他不敢停。
殿下的伤在背上,箭矢入肉不深,没有伤及要害,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陛下,殿下的伤……”
太医咽了口唾沫:
“臣已清理过伤口,上了金疮药,只要不发热,好好将养,半月左右便能愈合。”
裴叙玦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榻边,握着韩沅思的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太医又开口:
“只是殿下从小娇养,身子骨比旁人金贵,失血过多,怕是要养很久才能恢复元气。”
“臣会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每日煎服……”
“去开。”
裴叙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药要快,要好,要不苦。”
太医张了张嘴,想说药哪有不苦的。
可看着裴叙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深深叩首:
“是。”
太医退下后,殿内陷入死寂。
如意带着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裴叙玦坐在榻边,握着韩沅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双手总是暖的,软的,此刻却冰凉冰凉的,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从尸山血海里把思思捡回来的时候,那孩子也是浑身冰凉,缩在他怀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他不会再让这孩子受一点苦,受一点伤。
可他食言了。
裴叙玦低下头,把脸埋进韩沅思的掌心。
他没有哭,只是那样静静地靠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韩沅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裴叙玦猛地抬起头,看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有些迷茫,有些涣散,可它们看着他,像往常一样。
“玦……”
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朕在。”
裴叙玦握紧他的手:
“思思,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