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那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做。”
韩沅思想了想,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蟹粉酥?”
韩沅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太油了。太医说不能吃油腻的。”
“樱桃酪?”
“太凉了。”
“燕窝羹?”
韩沅思又摇了摇头,把脸埋回枕头里。
裴叙玦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的思思,连最喜欢的东西都不想吃了,是真的难受。
“那朕喂你。”
他低声道:
“就吃几口。吃完了,朕给你讲故事。”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他:
“讲什么故事?”
“你想听什么,朕就讲什么。”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裴叙玦端过那碗温热的燕窝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韩沅思张嘴,含住,皱着眉咽下去。
“苦。”
他说。
“燕窝不苦。”
裴叙玦无奈。
“就是苦。”
裴叙玦又舀了一勺。
韩沅思吃了三四口,就摇摇头,不肯再吃了。
裴叙玦也不勉强,把碗放下,替他擦了擦嘴角。
“想听什么故事?”
他问。
韩沅思趴在枕头上,想了想: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裴叙玦挑眉:
“朕小时候?”
“嗯。”
韩沅思眨了眨眼:
“你很少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他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
冷宫,无人问津的皇子,连饭都吃不饱的童年。
可他的思思想听。
“好。”
他低声道:
“朕讲。”
他讲了一个小皇子的故事。
那个小皇子不受父皇宠爱,没有人管他,没有人疼他。
可他不在乎。
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长大。
后来他成了皇帝,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韩沅思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那个小皇子,是你吗?”
他小声问。
裴叙玦没有回答。
韩沅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以后有人疼你了。”
他说:
“我疼你。”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认真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冷,那些年的苦,那些年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都值得了。
“好。”
他低声道:
“思思疼朕。”
——
紫宸殿外,云燕站在远处的回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春猎那天回来,他就一直站在这儿。
他知道阿弟受伤了,知道那支箭射进了他的后背,知道他流了很多血。
可他进不去。
紫宸殿戒备森严,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草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阿燕。”
萧明夷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担忧:
“你站在这儿多久了?我找了你好久。”
云燕收回目光,轻声道:
“没多久。”
萧明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紫宸殿,叹了口气:
“思思哥哥受伤了,听说伤得不轻。”
“陛下谁也不见,连朝都不上了。”
“我本来想进去看看思思哥哥的,可如意说,陛下现在除了太医,谁都不让进。”
云燕没有说话。
萧明夷把食盒递给他:
“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吃点。”
云燕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目光幽深。
“明夷公子。”
他忽然开口。
“嗯?”
“殿下他……伤得重不重?”
萧明夷挠了挠头:
“我也不太清楚。”
“如意没说太多,就说箭射在背上,没伤到要害。”
“可思思哥哥从小娇贵,失血过多,怕是要养很久。”
云燕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
失血过多。
他的阿弟,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现在却躺在床上,流了那么多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燕,你是不是担心思思哥哥?”
萧明夷看着他:
“你别担心,有陛下在,思思哥哥不会有事的。”
云燕睁开眼,点了点头:
“嗯。”
他不会有事。
因为裴叙玦不会让他有事。
可他不能再等了。
他的阿弟差点死掉,差点——他不能再等了。
第185章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听雨阁旁的一处偏僻宅院里,苍璃蜷缩在角落,手紧紧攥着衣襟。
他的脸上还缠着布条,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
云燕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好了吗?”
云燕的声音很平静。
苍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衣人。
他把他从听雨阁带出来,藏在这里,给他吃,给他穿,给他换药。
可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
“你到底是谁?”
苍璃哑声问。
“一个能帮你的人。”
云燕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让你变成韩沅思,让你住进紫宸殿,让你躺在他那张榻上,让他的人伺候你。”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闭嘴,听话。”
苍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韩沅思,那个小贱种,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
他苍璃是圣子,是神明的代言人,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让他变成那个低贱的东西?
“你让我变成他?”
苍璃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那个商贾之子?那个靠着爬床媚上才活到今天的玩意儿?”
“我堂堂圣子,变成他?这是羞辱!天大的羞辱!”
云燕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干!”
苍璃吼道,声音沙哑而尖锐:
“我是苍璃,我是圣子!就算脸毁了,我也是圣子!”
“你让我变成那个小贱种,还不如杀了我!”
云燕等他吼完了,才慢慢开口:
“那你想怎样?”
“继续待在那个破屋子里,吃馊的冷的,被人踹被人骂,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你以为你还是圣子?”
“从你被打入冷宫那天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苍璃的嘴唇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云燕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把刀:
“没有脸,没有身份,没有未来。”
“留在这里,你会烂掉,会死,会像一条野狗一样没人收尸。”
“你想那样吗?”
苍璃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我不想变成他。”
他哑声道:
“我不想变成那个小贱种……”
“那你要什么?”
云燕问。
苍璃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云燕。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要荣华富贵!”
“我要高高在上!”
“我要那些人跪在我脚下,哭着求我饶命!”
“我要——我要那个小贱种死!”
云燕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些,变成他都能得到。”
苍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变成他,就能住进紫宸殿,就能躺在他那张榻上,就能让他的人伺候你。”
“你会穿最好的衣裳,戴最贵的首饰,吃最稀罕的点心。”
“所有人都会跪在你脚下,连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得低着头喊你‘殿下’。”
云燕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描绘一幅画:
“至于韩沅思,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消失。”
“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的一切,都会变成你的。”
苍璃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
金碧辉煌的宫殿,跪了一地的宫人,山珍海味,绫罗绸缎。
还有那个小贱种,跪在他脚下,哭着求他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