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呦!”徐栩嘴角衔着的草根“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眼中满是惊艳。
  此刻的孟春澜,与那个疯癫邋遢的模样判若两人。脸孔洁净,剑眉入鬓,深目如潭,鼻梁直挺,薄唇色泽偏深,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
  徐栩拖着凳子,往前挪了两步,凑近了仔细打量,忍不住啧啧称奇:“这般模样,若是换上一身书生长衫,怕是比那些书院的学士还要周正几分。”
  他看了半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比你哥那蛮汉可斯文太多了。”
  黎清清正弯腰扫去剪掉的碎发,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你方才说什么?”
  徐栩心头一紧,连忙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快些收拾,再晚些回去要挨骂了。”
  黎清清虽觉奇怪,却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
  虽点头答应着,临走时又想起晚饭时黎一木在场,孟春澜许是没敢吃饱,便转身去了小厨房,将下午特意为孟春澜做的饭菜热好,端到桌上,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才放心。
  徐栩站在门口等候,夏夜的虫鸣声声入耳,山风拂过,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屋内,应该是黎清清在和孟春澜道别,孟春澜紧紧抓着黎清清的衣袖,像个耍赖的孩子,死活不肯让她走。
  黎清清无奈,抬眼看向门口的徐栩,眼中带着几分求助。
  徐栩见状,立刻抬手做了个警告的手势,压低声音说:“不许留下!你哥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剁了喂黑子不可!”
  黎清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回道:“我是让你再等等,我先把人哄好。”
  徐栩松了口气,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去,只要不是让留下来和孟春澜过夜,等多久都无妨。
  第35章 怎不索性全脱了
  黎清清守着孟春澜,见他终于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与徐栩一同离开。
  徐栩在地上蹲得久了,猛地站起时腿麻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模样有些别扭。
  黎清清看着他,心里过意不去,咬着唇轻声道:“对不起啊,徐栩。”
  徐栩摆摆手,语气随意:“道什么歉,放心,我不告诉你哥。”
  回去的路不过一刻钟,两人刚进院门,便见小曼还在院里等着。小曼见了黎清清,立刻迎上来:“清清,你上哪儿去了?我等你好久。”
  徐栩余光瞥见黎一木的房门处,一道高大身影正缓缓走出。他心头一紧,不等黎清清开口,先一步笑道:“清清姐陪我走了走。”
  他本是好意,想替黎清清遮掩去孟春澜住处的事,免得被黎一木揪着教训,话一出口才猛然惊觉,自己也是男子,与黎清清独处,同样是孤男寡女。
  这念头刚落,黎一木已朝这边走来。徐栩心里发虚,脚下一滑,竟一溜烟跑了。
  黎一木眼尾扫到那抹仓皇的身影,走到黎清清面前,莫名其妙问:“他跑什么?”
  黎清清支支吾吾:“许是……许是困了吧。”
  黎一木微皱起眉,抬眼望了望天色,不过戌时,离就寝尚早。他眉头稍展,对黎清清与小曼道:“别聊太晚,早些歇息。”
  “好,哥。”黎清清松了口气。
  黎一木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住,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徐栩紧闭的房门上,回头问黎清清:“他当真陪你走了走?”
  黎清清脸色微变,硬着头皮应道:“是……”
  “你们一同出去,回来他倒躲着我?”黎一木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
  黎清清清了清嗓子,勉强辩解:“他……他许是走累了。”
  黎一木挑眉,语气微沉:“你打小撒谎,便会磕巴、揪衣角,瞒不过我。说实话。”
  黎清清被他一眼看穿,不敢再瞒,只得将去孟春澜住处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小曼听罢,面露赞许:“小徐栩真是个好后生。我瞧他晚饭没吃多少,这会儿定是饿了,我去给他热些饭来。”
  黎一木却抬手拦住:“不必,你们洗漱歇息便是,饿不死他。”
  小曼与黎清清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回了房。
  夜深人静,黎一木沐浴完毕,在院中踱步片刻,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灶火微亮,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便已出锅。
  他端着饭走到徐栩房外,窗扇半开,晚风轻拂,屋里竟飘出一段清越婉转的戏腔,字字清晰。
  黎一木抬手轻叩房门,屋内毫无回应。他稍顿,又重重叩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无奈之下,他走到窗前,扬声唤了两句。
  片刻后,戏腔停了,徐栩的脑袋从窗内探出来。
  一见是黎一木,他愣了愣,随即把窗扇又推开些,挑了挑眉:“这位大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黎一木言简意赅:“开门。”
  “做什么?”徐栩斜睨他一眼。
  “唱戏也分时辰,这般吵闹,旁人如何安睡?”
  徐栩撇撇嘴:“就为这个?知道了知道了,真没见过这般多事的人。”说罢便要关窗。
  黎一木伸手一拦。
  徐栩此刻正踩在屋内的木凳上,比窗外的黎一木高出小半截,两人视线堪堪齐平。
  黎一木垂眸,徐栩中衣的系带松垮,领口大开,锁骨、胸膛,一路往下,直至腰腹,尽数落入眼底。
  徐栩察觉他目光凝滞,心头一慌,索性先发制人,挑眉道:“看够了没有?”
  黎一木沉默片刻,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他脸上:“现在不怕冷了?”
  “我乐意。”徐栩梗着脖子。
  黎一木淡淡道:“乐意,怎不索性全脱了?”
  徐栩气结,心里腹诽:这人嘴这么毒,这辈子怕是娶不到媳妇。
  黎一木瞧他吃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在心里骂我?我话说在前头,孟春澜与清清的事,你少掺和。”
  他将手中的炒饭递过去,“往后也别替她打掩护,我说不同意,便是不同意。”
  徐栩最烦他这般说教的语气,当即顶嘴:“你硬要拆散有情人,明知人家两情相悦,自己一身麻烦还没理清,倒来管我。这般喜欢当长辈教训人,不如我喊你一声黎叔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黎一木一噎,脸色微沉:“你叫谁?”
  “谁在我面前摆长辈架子,我便叫谁。”
  黎一木神色难辨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将炒饭搁在窗下的石台上,丢下一句“不识好歹”,转身便走。
  徐栩愣了愣,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炒饭,心里忽然有些懊悔。
  人家特意来送饭,自己却这般态度,确实过分了。
  他抿了抿唇,轻声唤道:“等等。”
  黎一木脚步一顿,侧过身,只留给徐栩一个冷硬的侧脸。
  徐栩揉了揉鼻尖,语气软了下来:“那个……多谢。”
  黎一木未作回应。
  徐栩快步开门,将窗下的炒饭端起,没话找话:“后面没人洗漱了吧?”
  “没有。”黎一木依旧要走。
  徐栩又追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你也洗过了?”
  黎一木冷冷瞥他一眼,绕开他,径直离去。
  徐栩捧着炒饭,扒了两口,只觉香气扑鼻,忍不住扬声问:“你这里面放了什么?这么香。”
  黎一木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两个字:“毒药。”
  徐栩一怔,随即笑了开来,眉眼弯弯:“那这毒药,是急性的,还是慢性的?”
  黎一木脚步微顿,听着身后那清朗的笑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次日,徐栩一觉醒来,日头已高,早过了午饭时辰。
  院里静悄悄的,只剩黎予安一人。
  徐栩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过阿杨的声音,想来小曼已随阿杨回去;黎清清不用问,定是又去了孟春澜那里;至于黎一木,多半还在碾道沟忙碌。
  徐栩伸了个懒腰,去厨房倒了杯清水,刚出来,便见黎予安独自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破旧的风筝。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小辫子:“怎么就你一个?那几个小鬼呢?”
  今日不上学,家里本该热闹才是。
  黎予安别过脸,不理他。
  徐栩又拽了一下。
  黎予安皱起眉,躲开他的手:“疼!”
  “谁让你和我不说话。元媛她们呢?”
  黎予安闷闷道:“去后山摘枇杷了。”
  “又不带你?”徐栩挑眉。
  黎予安小嘴一瘪,眼圈微微泛红,一脸委屈。
  徐栩在她身边坐下,故意挑拨:“不是,怎么又剩下你一个?不是我挑唆,她们总不带你,什么意思?我都看不过去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见黎予安依旧垂着头,自己也觉得无趣,便闭了嘴。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枯坐半晌,越发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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