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抬起头,望进顾允寒深邃的眼眸,用一种仿佛讲述遥远传说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在我们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种约定俗成的习俗。”
  “两个彼此相爱、决定相守一生的人,会为对方戴上这样的戒指。”
  “它不一定是储物戒,可能只是普通的金属圈。但它代表着一种承诺,一种羁绊,一种向彼此、也向所有人宣告——‘此人已有主,心有所属,生死相随’的标记。”
  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像最重的鼓槌,敲击在顾允寒的心上。
  相爱的人……对戒……承诺……羁绊……宣告所属……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神激荡。他从未听说过这般习俗,但此刻,他无比深刻地理解了这枚戒指、这对戒指所承载的重量。这远比任何华丽的誓言、任何珍贵的法宝,都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顾允寒反手握住了沈墨的手,将那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
  “谢谢。”
  沈墨看着他感动的模样,心中也盈满了甜蜜。他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又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这个。”
  顾允寒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竟一眼认出:
  “驻颜丹?”
  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自然认得这种在女修中极其受欢迎、能永驻青春容颜的珍贵丹药。只是,沈墨为何突然给他这个?
  沈墨点了点头,将丹药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嗯,我自己炼的。吃了吧。”
  顾允寒接过丹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丹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抬眼看向沈墨,问道:“什么意思?”
  沈墨被他问得一愣,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什么什么意思?就是……留住你现在这张帅气的脸啊!难道你想以后变成老头子,让我天天对着个皱巴巴的老头吗?”
  顾允寒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追问道:“你也吃了吗?”
  沈墨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信誓旦旦:“我当然吃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修炼《阳极阴转诀》至阴阳相济之境,容颜永驻,甚至能随着修为提升,让容貌气质更加趋近完美。但他此刻当然不会说出来。
  顾允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他其实并不在意容貌衰老,剑修追求的是力量与剑道,皮囊不过外物。但……沈墨在意,而且,还特意为他炼制……如果他以后老了,沈墨却还是年轻模样……
  这个假设让顾允寒心里莫名一紧。
  不行。不能有这种可能。
  在沈墨一脸期待的目光注视下,顾允寒不再犹豫,抬手便将那枚玉色的驻颜丹送入口中。
  见顾允寒乖乖吃下,沈墨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又取出一枚同样的驻颜丹,递给他:“这枚,是给玄灵真人的。你帮我转交吧。”
  顾允寒将丹药小心收好,点了点头。
  月色正好,清风徐来。了却一桩心事的沈墨,身心都放松下来,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想拉着顾允寒继续赏月,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然而,他刚转过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腰间一紧,双脚瞬间离地!
  顾允寒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他的腰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竟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而突然,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哎?!你干嘛?!” 沈墨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顾允寒的脖颈。
  顾允寒低头,看着怀中人因惊讶而睁大的、映着月光的眸子,他凑近沈墨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图:
  “该‘修炼’了。”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沈墨,大步流星地转身,朝着石阁内那间温暖的寝居走去。
  “顾允寒!放我下来!时间还早呢!”
  “不早了。”
  “你……唔……”
  抗议声被迅速淹没在关合的房门之后。
  云巅之上,月色依旧温柔旖旎,只是那清辉笼罩的石阁内,注定又是一个春意盎然、无暇赏月的夜晚了。
  第180章 十年
  自那场轰动飞仙域的结丹大典落幕,沈墨亲手了却了纠缠二十载的血海深仇,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复仇的快意与释然,并未让他松懈,反而像是一道淬炼过的枷锁被解开,让他的道心更加澄澈坚定,目标也前所未有的明确——结丹。
  之后,沈墨每天的生活都很有规矩,清晨在顾允寒的服侍下起床,修炼天帝御神经,中午混进天剑宗外门食堂,和没辟谷的弟子抢饭吃,下午炼丹,研究丹方,保证自己的修炼所用,晚上在顾允寒的服侍下,一边睡觉一边修炼……
  十年光阴,转眼即逝。
  这一日,气氛略带凝重。
  沈墨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凌霄剑君坐在他对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沈墨的腕脉之上。感知着沈墨体内精、气、神的状态,以及那境界的圆融程度。
  顾允寒站在稍远处,紧紧锁定在祖父的指尖和沈墨的脸上,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担忧。十年相伴,他对沈墨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知道沈墨心意已决,也知道结丹之险,绝非儿戏。越是临近,他心中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片刻之后,凌霄剑君缓缓收回手指,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开口道:“差不多了。精气神皆已饱满,阴阳调和,圆融无碍,心念通达,正是冲击金丹的最佳时机。”
  “祖父!”顾允寒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是否……再稳妥些?结丹关乎道途根本,非同小可。或许再蕴养几年,根基更为扎实……”
  凌霄剑君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瞥了自家孙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关心则乱的毛头小子。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允寒,你执念了。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向天地夺造化,岂能因畏惧风险便止步不前?温室里的花朵,永远经不起真正的风雨。对于任何修士而言,无论天赋高低,结丹都伴随着风险与考验。若因惧怕这点风险便长久徘徊于门外,久而久之,心魔自生,锐气尽失,那道无形的壁垒反而会越发坚固,最终……可能就真的再无破境之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墨,语气带着一丝考校与鼓励:“小墨子,你说呢?是愿意再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万全’,还是抓住眼下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去叩开那扇门?”
  沈墨一直在静静聆听。当凌霄剑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抬起眼,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与彷徨,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十年沉淀,早已将他的决心磨砺得无比锋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凌霄剑君,也像是在对自己,清晰而有力地回答:
  “真君所言极是。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晚辈已准备妥当,愿以此身,搏一个金丹大道。我……听您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是……”顾允寒还想说什么,眉宇间的忧虑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墨站起身,走到顾允寒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握成拳、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背,脸上扬起一个安抚的、带着强大信心的笑容:
  “放心。我还要参加两年后的‘云梦仙典’呢,区区结丹,拦不住我。”
  凌霄剑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接口道:“不错。小墨子,当年我不让你立刻返回素女宗了断因果,便是因为你修为尚浅,甚至可能有杀身之祸。但若你能成功凝结金丹,以金丹真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去,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实力,才是解决问题最根本的底气。”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沈墨心坎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真君教诲,晚辈谨记。此番结丹,绝不会让您失望。”
  凌霄剑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袅袅余音:“你们再说说话吧。”
  桌只剩下沈墨与顾允寒二人。
  顾允寒看着沈墨眼中那不容更改的坚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转而问起最实际的问题:“结丹所需的辅助灵物,都准备好了吗?”
  沈墨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都准备好啦。雪朱果,还有你给我的‘冰魄凝露’、‘阴阳和合草’,玄灵真人赐下的‘固元火晶’……都齐了。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道途开玩笑。”
  顾允寒看着他清点家当般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缓,但那份不舍与牵挂却更浓了。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沈墨的脸颊,低声道:“我就在外面,哪里也不去,等你出来。”
  沈墨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故作轻松地笑道:“知道啦,顾真人。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等我结丹成功,第一个找你切磋,试试金丹真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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