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头皮传来一阵扯痛,陈致下意识咬着牙关,脚跟只能随着他的拉扯而离开了地面。
  紧接着,这股力量迫使他的头上下左右地转动,那随之转动的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货物。
  “底子不错。”司徒明的唇角牵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养养可不止做个侍应生。”
  说完,他的手骤然一松,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随意地摆摆手,连一句“出去”都懒得说。
  陈致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后的门锁再次传来一阵嗡声,是司徒明用遥控打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正是脸色铁青的里德。那副谄媚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陈致感到莫名其妙的怨毒。
  “跟着。”
  里德转身就走,陈致停顿了一瞬,默默跟上。
  “别以为司徒先生单独见了你,就多了不起。”里德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刻薄,“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摔得惨的更多。”
  陈致始终落后几步,用全部身心都来记忆这错综复杂如迷宫的路,直到走到一条长长的,两边都是门的走廊。
  “拿着。”里德在一扇门前停下, 一张卡片被粗暴地塞进了陈致手中,“明天早上七点去c组集合, 敢迟到你就等着!”
  陈致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里德一怔,回了他一句,“呸。”
  转身离开。
  卡片贴上感应区,门应声而开,陈致走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耳内轻轻的嗡鸣声昭示着,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窄小的桌子和一个铁皮柜。接近房顶的地方开着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线。
  陈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光,看着这张身份卡。
  卡面上印着他的名字,
  陈致。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过这两个字。
  这不是白塔里那个冰冷的编号。
  是他的名字。
  这是他在六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拥有的。
  他记得门悄悄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不算太熟悉的研究员侧身挤进来,将一块巴掌大的蛋糕递到他面前,三角形的,白色的奶油上面有一颗红红的草莓。
  “001,生日快乐。”
  他并不懂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明白给自己送蛋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谢谢。”他坐在床边,声音很轻。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研究员蹲下,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我看到了基因库里的记录,你生物学上的父亲是姓陈。我觉得,你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紧张,“陈致,你就叫陈致好不好?”
  “陈致……”他鼓着腮帮,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音节,是草莓的香气。
  “‘致’,有通向,到达的意思。”研究员的眼底的那簇光很亮,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到达……”
  最后的两个字混入了一声叹息,很模糊。
  许多年后,那个人的脸早已模糊在记忆中,但陈致仍记得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叮嘱,
  “记住,这是我们的秘密,永远不能说出去。”
  第二天起,那位研究员就再没有出现过 ,而他被隔绝管控的更加严格,几乎没有再接触过他人。
  直到极度的恐惧和孤独让他崩溃,直到403的到来。
  但他始终守护着这个秘密,也记住了研究员最后那个含糊不清的词
  ——自由。
  他从来都不是逃离,而是到达。
  第12章 腰最细的那个
  琥珀的世界里没有白天黑夜,也没有四季与风雨。
  永远一样的明亮,一样的温度,不一样的,只有来来往往的人。
  beta在这种场合里最有用的标签就是安全。他们长相平庸,既没有信息素,也不会被信息素所影响,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务都可以由他们承担。
  长相好一点,有资格成为侍者,而其中极少数,更加漂亮些的,则专门用于满足某些客人的特殊癖好。
  这些beta就如同这座庞大机器中沉默的齿轮,扣合、转动,维持着一切的运转。但只要不刻意想起,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内场最大的宴会厅——塞壬厅,此刻正宾客如云。
  大厅中央花海簇拥,一位身穿贴身长裙礼服的女人正抱着一只同样穿着华丽纱裙的白色小狗,笑声清亮。
  “谢谢你来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她下颌微点,口吻是礼节性的感谢,神情却是居高临下。
  随着她身形微动,穹顶上水晶吊灯的光线,与她和小狗身上的钻石首饰一起,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茉莉,你看谁来了?”女人忽然下颌轻抬,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微微拖沓的腔调。
  身边簇拥的众人随她的目光望去,无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随着来人的接近,这团璀璨的光微微晃动,衣裙上缀着的珠宝发出细碎的,簌簌的声响,“看来我们小寿星的面子不小,就连江禹少将都肯赏脸光临。”
  “少将”这个称呼让周围的人不免面面相觑,踌躇之余索性悄悄退开,免得不知道正面碰上,该是称呼少将,还是上尉。
  江禹带着得体的微笑走近,颔首道,
  “黛西姑妈,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让黛西·赫利的神色微微一僵,她刚要开口,江禹却已侧过脸,一个眼神递向身后,安杰随即捧着贺礼上前。
  黛西眼底的微澜一闪而逝,她示意侍女接过礼盒,又将怀里的茉莉交给另外一个,挥手让她们退后。
  “我才大你多少,姑妈这称呼,都把我叫老了。”黛西的语气听似嗔怪,目光却在他身上细细打量,那份忧虑终究是没能藏住,“伤势……还没恢复吗?你的信息素,我几乎感觉不到了。”
  江禹脸上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句直白的探问只是耳旁风。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是小问题,不劳费心。”
  “真的是小问题吗?江禹,自从那次战役后,你身边就再没见过omega。”黛西的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身侧扫过,声音愈发地轻,“他们都在胡说,说你的等级恐怕会永远停在现在?”
  尽管成年的alpha,需要omega来解决易感期是常识,但仍是不可触碰的隐私。
  江禹眼底那最后一丝维持体面的笑意随着这句话而敛下,他眸色微冷,正欲开口。
  “黛西殿下。”一个愉悦中带有天生轻佻的嗓音加进了他们之间,“您能大驾光临琥珀,给茉莉小公主庆生,真是我的荣幸。”
  来人是一位十分高大英俊的alpha青年,黛西侧过身,唇角微扬,略略昂首着,接受了他的吻手礼。
  青年在起身的瞬间,却快速地朝江禹眨巴了一下眼。
  江禹面无表情地敛了敛眼睑,二人分明一句话没说,却默契地将黛西送入了人群。
  她是今天的焦点,三言两语的寒暄后,立刻就被另一些急于攀附的宾客簇拥着离开。
  转瞬间,原地就只剩下了江禹和那个青年。
  “你居然会来……”秦晏挑了挑眉,目光越过江禹,瞥向远处一名侍女怀里,正吐着粉舌头的小狗,“参加茉莉公主的生日宴。”
  江禹并未应声,视线淡漠地扫过喧嚣的厅堂。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切都像一层华丽的油彩,漂浮在涌动的暗流之上,
  “说正事。”
  然而秦晏刚欲开口,遮挡着他们的鲜花架后又起了寒暄声,高声之后是一阵低语,恰好清晰地钻入耳中,
  “唉,听说东宫那位……旧疾又犯了。”
  “是啊,实在令人忧心。”
  “白塔丢了的那个实验体,本来就是为那位殿下量身定做的药,结果现在找不到了。”
  “六芒星怎么可能真的把人弄丢,该不会是弄死了不敢说,谎称丢了吧。”
  江禹虚握着杯柄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顶灯的光线穿过澄澈的酒液,在紧绷的下颌上投下一片冷硬的光影。
  他移开目光,仰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喉结因吞咽的动作利落地滚动着,再对上秦晏的视线时,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嫌恶已被无波的漠然所取代。
  “江禹。”秦晏眉头微蹙,拉着江禹远离了些,“你最近……去过东宫探望吗?”
  “没有。”江禹答得极快,语气淡漠。
  “有空还是去一趟吧,他毕竟是你兄长。”秦晏叹了口气,“哪怕做做表面功夫,让人挑不出错处。”
  “我去探望了他难道就能好?”江禹径自转身,“走,去你办公室。”
  秦晏顿了顿,脸上那仅剩的三分笑意化作无奈,抬步跟上。
  穿过了几道需要虹膜验证的门,所有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秦晏的办公室与他那略显张扬的性格不同,沉稳内敛,仿佛暗藏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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