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禹仿佛没有听到伊里斯的嘲讽,他从容地走进来,对着浅笑迎来的黛西微微颔首后,目光落在了大厅中间,那张十分突兀的赌桌上。
“江禹。”伊里斯抢先开口,用指尖轻点桌面,“现在大家兴致正浓,你既然来了,你也来赌一赌这个beta的运气?”
陈致在这一瞬间快速地抬眼,在看到江禹即将掠过来的目光时,又迅速地放下。
“我对这种东西从来不感兴趣。”江禹的视线没有在陈致身上有任何停留,而是直接看向了伊里斯,“尤其是你坐庄。”
伊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什么意思。”
江禹没有回答他,反问陈致,“选好了吗?”
两只鹰打架,遭殃的却是一旁无力反抗的兔子。
陈致此刻已清晰地意识到,江禹和伊里斯目的已经不再是单单拿自己取乐,而是成为了他们之间博弈的筹码。
陈致怯生生地指了下中间那杯,低声道,“伯爵大人……替我选了这杯。”
他听到头顶轻笑了一声,江禹忽然问道,
“黛西,你下的什么注?”
黛西一笑,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赌桌上那个代表“生”的区域,里面没有几个筹码,“你知道的,我向来心软。”
江禹颔首,看似随意地指向了右边的那杯,音色低沉,
“那我选这杯。”
他的看着陈致,语气微微加重,“看清楚了吗?”
伊里斯的目光在江禹和黛西之间游走,轻轻地“嘁”了一声,“怎么,你们姑侄这是要联手对付我?”
“怎么会呢,伊里斯。”黛西翩然走到他身边,那姿态看起来十分亲昵,“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不是,你也是知道的……”她眼波流转,
“我向来心软。”
陈致凝视着右边那杯微微荡漾的液体,隐隐听出了什么。
他看不出任何区别。但他看不出,不代表那两位alpha看不出。
江禹刚才可以加重的语调陈致听出来了,他选的那杯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伊里斯选择的这杯呢?陈致隔着衣料,轻轻点了下冰锥的手柄,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在垃圾场时,他见过太多酗酒的人,再烈的酒,也从未见过让人立刻毙命的。
这一点时间,对他而言足够了。
陈致的手伸向了伊里斯选的那杯。
指尖触上杯壁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周遭气息陡然一沉,脊背上窜起一阵彻骨的冰凉。
“呵。”他听到了伊里斯喉间滚出的一声极轻的,欣慰的轻笑,
“看来他更愿意相信的人,是我。”
第20章 水晶杯
指腹有些发木,陈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握住酒杯。
又沉,又滑。
他看见了伊里斯的得意,黛西掩面的轻笑。
却唯独没有回头看江禹。
这是一种隐秘的,来自于背叛的快意。
于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近到一抬手就能碰到伊里斯时才抬起头,小心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被伊里斯推开,相反,陈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兴奋。
陈致相信,伊里斯不缺讨好,只是此刻,自己的顺从成为了他羞辱江禹的武器。
陈致背对着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将杯沿压在唇边。
浓烈的酒精味像是警告一般窜了上来,他垂下眼,盯着那道荡漾在杯中的水线,开启了双唇。
入口的一瞬间,那股细小的液体先是冰凉,随后仿佛被瞬间点燃,苦涩、辛辣、灼热一起涌了上来。
喉咙下意识地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抗拒它的进入,然而陈致强压着那股呕吐感,硬是将这一口咽了下去。
热流穿过喉管,随即冲出的呛咳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手中不稳,半杯酒液泼洒在地上。
他听见伊里斯不满地轻啧,“真没用。”
突然天旋地转。
他被伊里斯蛮横地扳转过身体,而那个一直回避的人此刻就在面前。
陈致以为见过江禹的各种面目,却是第一次见他阴沉到这样可怕。
他眨了眨眼,用视线这一瞬间的清晰看清了江禹的眼睛。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漆黑,沉寂且冰冷。
陈致在没有缓过来的痛苦中竟不自知地笑了下,仿佛这张阴沉的脸是他现在最大的鼓励,他抬起手,想将酒杯再次送到唇边。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的下颌被伊里斯用力钳住。
“太慢了。”伊里斯同样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怎么能让我亲爱的堂弟等这么久。”
紧闭的双唇在一阵剧痛中被迫打开,水晶杯滑落,砰的一声后,是令人心惊的崩裂声。
陈致听到了有人在低低的惊呼,可他什么都还来不及想,牙齿就被冰凉坚硬的东西重重磕上。
是……酒瓶?!
冰冷而又滚烫的酒液被粗暴地灌入口中,喉咙痉挛着抗拒,却在滚动中吞咽下更多。
衣襟湿透了,原本整齐塞在裤子里的衬衣在扯拽中翻了出来,一截薄薄的腰线在挣扎中若隐若现。
周围忽然有些静。
有人拈起了桌上的甜点,用雅致的姿态送入口中;有人向前倾身,显得饶有兴致;也有人好似并不在意,与身边人低低交谈。
痛苦的挣扎也成为了表演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扭曲的视线里,陈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看江禹。
江禹也在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场无聊至极的戏,眼底深处,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陈致像被惊醒般猛地一颤,身体弓起,将自己陷进伊里斯的胸膛里,一直死死抠在他小臂上的手指骤然松开,手臂无力地垂下,摸索着,握住了口袋里那个唯一的希望。
他的另一只手,忽然抬了起来。
黛西微蹙着眉头,冷冷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
伊里斯向来这样,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哪怕是个beta也能让他兴起。
那个beta在痛苦中却抬起了左手,他并不是挣扎,也没有攻击,竟是在用一种诡异的轻柔,轻轻覆在了伊里斯钳制着他的,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不像求饶,倒像是在安抚他此刻的暴躁。
那只手苍白到指尖仿佛都透亮了,一定很凉,因为她看到沉浸在施虐中的伊里斯猝不及防的一僵。
“伊里斯。”
黛西转头,意外地看向突然开口的江禹。
“你的品味还是这么无聊……且廉价。”
分明是很沉的音调,可黛西却握紧了手中的扇柄。
江禹动气了。但一向懒得理会伊里斯这种无聊举动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了耐心。
她了解江禹,伊里斯也了解。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伊里斯忽然就松开了手中的beta,如同丢垃圾一般扔在了地上。
被扔掷的瞬间,陈致不甘地瞪大了双眼,可他只能松开指尖,让那枚几乎快要冲出来的冰锥重新滑落回衣兜深处。
后背砸在地上,他没觉出疼,但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呛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出了生理的眼泪。眼前的一切被模糊成了一道道光棱,在那中间他看到一片模糊的白,挡住了自己和伊里斯的中间。
那个穿着白衬衣的身影微微侧过脸。
陈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到声音仿佛隔着一道玻璃,遥远而混沌。
“叫我来,就为了看这个?”
他又听到伊里斯在冷笑,说了几句什么。
这些声音明明都很小,却又好像被无限地放大,大到他什么都听不清,就只在耳边喧闹着不肯停。
“陈致?陈致?”忽然有人在叫他,“你还好吧?”
他很烦,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江禹……怎么又是江禹……
他被迫走了很久。那些酒气与熏香,杯盏碰撞的声响,还有过分优雅的腔调都消失不见了。
“我先送你回房间。”
“不。”他听出是程宪,执拗地停下, 不肯再抬脚, “我要去酒窖……”
“你去那儿做什么,一下子喝了这么多,赶紧回去休息!”
“我要去酒窖。”他不肯配合,让扶着他的程宪和另一个人都踉跄了两步,“我要……我要找安德鲁……”
“你……”程宪的声音顿了顿,“你们真的是?”
“对,你看,你看这个……”陈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用力拉起袖口,“这是……他送我的。”
“好好好。”程宪赶紧拉下他的袖子,盖住了那块表,“我们去找安德鲁。”
当程宪在酒窖里真的见到安德鲁时,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感到意外了。
陈致在安德鲁微变的脸色中挣开程宪扑向他。
“怎么弄成这样?”安德鲁似乎犹豫了那么一瞬间,却还是接住了他。
“被客人灌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