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该有什么反应?”安德鲁找出一个完整的塑料包装递给陈致,“这是一套没有开封的无菌服,把你这身脏得要命的衣服都脱下来,洗完烘干了再走。”
  “我……”陈致想说江禹好像是有反应,而他也有奇怪的感觉,但……
  “算了,没什么。”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走进里间,站在半掩的门后,“谢谢。”
  “你现在的信息素就跟白开水一样很难引起alpha的反应,除非匹配度极高。”
  “胡说。”陈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记仇地说, “你说熏眼睛!”
  “对,这就是另一种可能,我们的匹配度在20%以下。”安德鲁站在门外道,“换好了等着,我去拿抑制剂,马上回来。”
  “等等——!”陈致拼命把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然而只看到了一扇被关上的大门。
  看得出安德鲁很防备,不肯让他进入控制室内部。
  周遭一静,那股眩晕感便又一阵阵袭来,陈致强撑着穿上衣服,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仿佛是套上了一个麻袋。
  这面料既涩又硬,不像是正常的衣服。陈致努力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打算去拽踩在脚下的裤腿,一弯腰却忽然愣住了。
  这间屋子其实是安德鲁的卧室,床头的壁灯正幽幽亮着,正下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张照片。
  里面有两个人。
  陈致一边拽着裤腿一边踉跄着走过去,他凑近,不由地瞪大了双眼。然而门外已响起安德鲁刷开门锁的声音。
  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陈致慌忙朝客厅跑,然而却被过长的裤腿绊在了地板上。
  “干什么呢?”安德鲁走进来,眉头紧锁,“好好的沙发不坐往地上躺。”
  陈致低着头,一根一根放松自己抠在地板上的手指,缓缓松了口气。
  他刚才是连滚带爬,才在安德鲁进来前从卧室里滚了出来。
  “我头晕……站不起来了。”陈致觉得自己不算说谎,干脆趴在地上不动。
  这一趴仿佛陷进了云里。脑袋越来越沉,手脚也越来越软,困倦感如一双柔软的手臂包裹上来,分明是硬邦邦地板,陈致却忍不住舒服地蜷缩起来。
  他真的好想睡觉……哪怕感到有人靠近,甚至……拨开了他后颈的头发。
  一股酒精味忽然窜入鼻腔,不是酒的味道。
  是治疗室的味道——!
  后颈皮肤上随即擦过的冰凉让陈致猛然惊醒,他像是被刺中一般翻转过身体,惊恐地盯着安德鲁手中的注射器,
  “别拿那东西碰我!”
  第22章 至于陈致
  一个前一秒还醉到不省人事的人,下一秒竟然差点没按住。
  安德鲁一惊,迅速抬高了拿着针的那只手,
  “小心!”
  可陈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他发着抖,瞳孔里只映着那只被高高举起的注射器。
  他在害怕。
  一个敢伪装成beta,混迹在这种地方都没有怕的人,竟然在害怕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尖。
  安德鲁略一思索,用手指轻轻调转注射器,将那根凝聚着一丝光亮的针尖换成了自己的方向,声音放低,放缓,
  “别怕,这只是抑制剂。”
  “骗我,你们骗我……!”
  听起来仍是醉话,但不知为何,安德鲁觉得此刻的陈致才是清醒的。
  “为什么这么说,有谁骗过你吗?”安德鲁把针剂的盖子合上,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又特意推远了一些,“你害怕打针?”
  陈致只露出一双眼睛,把剩余的自己都缩进了无菌服里,监视般地盯着安德鲁把那只酒精棉球也仍了,才稍稍探出来一些。
  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放松,仍抱膝坐在地上,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安德鲁亮了亮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你还想用那个?”
  陈致很快点了点头。
  “的确。只有那个抑制剂能够完美掩盖你omega的身份,而普通的基本只能压抑发情期。”安德鲁蹙眉道,“但它欺骗的不仅仅是其他alpha和omega的感知,更重要的是,它在欺骗你的身体,久而久之……”
  “我不怕。”陈致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就是beta。”
  “你是omega……算了,和醉鬼讲不清楚道理。”安德鲁无奈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顶着信息素的味道出去。”
  他看了看桌上的注射器,“这个注射剂是防侵犯的,能够在短期内消除信息素的影响。比起那个半成品,至少能解决你现在的问题,并且更加安全。”
  “你是……安德鲁……?”
  安德鲁一愣,顿时气得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重新蹲在陈致面前,
  “对,你终于发现我是谁了!”
  然而陈致仿佛并没有察觉他的怒气,而是努力地向上拉无菌服的袖子,“可以打在手臂上吗?”
  安德鲁顿住,眼神里却没有终于说服对方的欣喜。
  陈致并没有挣脱恐惧,只是当发现眼前这个人足够安全后,选择了一个能够勉强接受的方式。
  为什么会害怕腺体注射,那个卖给他抑制剂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琥珀,又为什么藏着冰锥。
  安德鲁没有问出口,他将空了的抑制针放进回收袋里后扔进了垃圾桶。
  “睡吧。”他说,“衣服好了我会叫你,你再离开。”
  ---
  通常都是下午才会出现在琥珀的秦晏,难得的一早就来了。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了顶楼的一间套房前,按下了门铃。
  门上摄像头的灯闪了下,随即门开了。
  秦晏进去,将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转头看到江禹还穿着一身睡袍,从里间出来。
  “江上尉,你多久没回部队了?”秦晏语气虽是惯有的调侃,神情却微微焦虑,“听说你诸多罪状已经传到军事监察委员会了,一旦通过,手里最后那点空中管辖权就彻底要被剥夺了。”
  “那不是正好?”江禹按下咖啡机,打磨豆子的噪音顿时充斥着整间客厅,“我要是老老实实地天天去报到,不就是给太子递枕头,好让他给我安一个叛国罪?”
  秦晏听得眼皮一跳,明明知道此刻房间里足够安全,脸色还是微微发白,“那你怎么办,离开军方?”
  江禹在咖啡机的轰鸣中抬了抬眼,“太子一向‘宽厚’,犯这种错最后不过是一纸调令,让我去挂个闲职。”
  名为宽宏,实际就是架空。但太子有个好处,就是起码在表面上不会赶尽杀绝。
  秦晏神色稍缓,“那你什么打算?”
  “清闲,不好吗?”江禹轻嗤。
  清闲吗?
  秦晏看了江禹几秒,抢先拿走了那杯刚刚做好的那杯,随后放了一个新杯子,咖啡机再次嗡嗡起来,震得桌面都有些发颤。
  霍恩太怕死了。本来只是让埃文接近他,可谁能想到,他竟然就直接把人杀了。
  这同样让他们措手不及,江禹许多天没有回军队,也是这个原因。
  秦晏没有戳穿,揶揄道,
  “是啊,你这么清闲,怎么不去管管你塞进来的人。”
  被抢了清晨第一杯咖啡的江禹周身布满了低气压,“说清楚。”
  “就是陈致。”秦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故意卖关子,“月神厅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江禹的气息一顿,抬眼看向秦晏,眼神平静得让人有些发毛。
  “琥珀已经传遍了。”秦晏顶着压力,将笑容加深,“安德鲁带他回了房间,整整一夜。”
  “安德鲁?”江禹微微蹙眉。
  “你也没想到吧。而且以他的专业水平,一定能发现陈致是omega,却选择替他隐瞒身份。”秦晏啧啧叹道,“更有意思的是,就连伊里斯也对他念念不忘。你知道的,伊里斯是绝不可能对一个beta感兴趣的,可他却问司徒明,那个叫陈致的在哪儿?”
  秦晏啧啧叹道,“江禹,你这步棋走得可真够偏的。”
  机器的噪音恰好遇秦晏的尾音一起结束,周遭突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秦晏正起劲儿的笑僵在脸上,被江禹的目光看得后背起毛,“怎么了?”
  “我倒没看出来,他这么会勾引男人。”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秦晏耸了耸肩,“霍恩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既然伊里斯对陈致有兴趣,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
  “不行。”
  江禹拒绝的太快,以至于说完,连他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为什么?多好的机会!”秦晏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扬着手愣住。
  “正因为是伊里斯,所以不行。”江禹转身走向落地窗边,看向远处的海岸线,“虽然我们一直怀疑他就是叛军在王庭的内应,但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不能惊动他。”
  秦晏被他说得愣住,“……你说的,是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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