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黛西瞪大了双眼,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褪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禹。
  仿佛是愤怒到了极致,却又强行压抑到了冰点,让人不寒而栗。
  可阿什兰能有什么?
  那里空置多年,甚至是江禹自己都甚少回去。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不顾危险也要在这个时候赶回去。
  啪地一声。
  壁炉中发出一声焦裂的脆响,火星四溅。
  黛西忽然愣住,心脏像是被那迸出的火星烫到般一缩,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会是什么人?
  “黛西。”身后忽然一声沉沉的叹息,“我和你说过,他是不会领情的。”
  黛西猛地回头。
  尤利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火光跳动在尤利安的眼睛里,黛西忽然恍惚,她好像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江禹的眼睛和尤利安的这样相像。
  “我……”黛西失神地嗫喏着,“我知道他不会领情的,只是……”
  “黛西。”尤利安的神情变得严肃,“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绝无可能。”
  “我没有!”黛西立刻反驳,“你们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我自己会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成年之后的江禹,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失控?”尤利安似乎是在品评这个词,而后,他微笑着宽慰,“阿什兰能有什么,不要多心。”
  ---
  黑色越野车在几乎辨不清方向的雪幕中行进,巨大的车轮碾压着积雪,不断发出沉重而粘滞的咯吱声。
  江禹又一次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通讯器,打开了追踪程序,然而和之前一样,没有显示任何踪迹。
  定位所显示的最后地点,仍是阿什兰。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湿滑的雪地上划出一道危险的弧度后,稳稳停住。
  江禹手指滑动,拨通了电话。
  “老大,什么事?”安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现在通知警局,开启陈致的通缉令。”
  “是!我马上——啊!?”听筒里传来了什么被撞倒的动静,紧接着是安杰震惊的声音,“老大你是说斯科贸易那个马丁的遇害案吗?那个通缉令不是做做样子吓唬……”
  “还需要我重复吗?”
  “不用不用,我听清楚了。但陈致不是在阿什兰吗,如果开启的话……”安杰一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不是跑了?这种天气在外面是要死人的!好,我立刻去办!”
  ---
  已近深夜,塔湾区中心储备仓库,一辆空载的货车刚刚倒入车库,熄了火。
  “呼——!可算到了。”司机长舒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这一路上开的我是心惊肉跳的。”
  “别说你,我也快吓死了。”副驾驶上的跟车人员也心有余悸,“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雪啊。平时一个小时就能到,这都快三个小时了吧。”
  “唉……今天晚上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走了几步,才闷闷道,“谁又能管得了呢。”
  值班室明亮的灯光已经被暴雪模糊成一片光晕,这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在扑面而来的热气中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喜色,
  “还有没有热乎饭?”
  “有,给你们留着呢。”值班人员笑着说,“真让我捏把汗,还以为你们会困在路上。”
  “谁说不是呢……”
  闲聊在陡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中戛然而止,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面面相觑。
  在这样一切都停摆的雪夜里,还能有什么事?
  值班人员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接起电话,脸色随着那边的话语渐渐紧张,
  “是是,我们现在就去查看!”
  他放下电话,立刻抬头,语气急促,“警察局的人说你们的车上混入了一个嫌疑犯,快去看看!”
  “……操!”司机一跃而起,冲了出去,另外两个人也紧随其后。
  车库里安安静静地并排停着十数辆货车,除了风雪击打顶棚的声音之外,不见任何动静。
  司机拿着手电筒攀上车斗,不过刚刚低头就不禁大声喊道,
  “有刚踩的脚印,真的有人上来过!”
  第40章 带抑制剂来,可以吗?
  太冷了……
  陈致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用“刀割”来形容寒冷。
  那无处不在,无处可躲的凛冽已经化为疼痛,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神志。
  陈致费力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凝结在睫毛上的冰霜像是在眼前蒙了一层雾,与漫天的大雪一起,将天地混沌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深灰。
  他完完全全地低估了这场暴雪,如果不是身上这件从阿什兰穿出来的,有着皮毛内里的大衣,恐怕早就已经倒下。
  但现在……似乎也不远了。
  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湿毛巾捂住了口鼻,一时间竟强烈到近乎窒息。
  陈致踉跄了一下,不得不靠在一个勉强还在亮着的路灯下喘息,拉高的围巾因为不断地呼吸,外面已经结起一层冰碴。
  但对他而言,此刻最要命的竟不是冷。
  是……热。
  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极其黏腻的燥热,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却极为霸道的方式向全身蔓延。
  腺体一阵阵酸胀,就连很久都没有犯的头痛也开始添乱。
  陈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是他长期滥用违禁抑制剂所导致的后遗症,还是那个属于成年omega的,必经的过程。
  但无论是什么,它都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悄然苏醒。
  思绪开始出现断层。
  上一秒他还在思考方向是否正确,下一秒大脑就一片空白,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从阿什兰逃出来。
  就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身体已经顺着灯柱缓缓下滑,直到手下意识地撑地,插入积雪中时,刺骨的寒意才让他猛然一个激灵,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下。
  可是……
  “好热……”
  他喃喃着,本能地想要扯开领口,可已经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抓挠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埋入了深深的积雪中。
  可奇怪的是,那刻骨的寒冷竟逐渐远去,一股舒适却又诡异的暖意渐渐笼罩全身。就像是被阿什兰那个柔软温暖的鹅绒被包裹着,引诱他沉沉睡去……
  “喂?”
  “醒醒,不能睡。”
  “喂!”
  忽然有人在持续拍他的脸。
  陈致想偏头躲开,却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他只好用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一张沧桑的,上了年纪的脸。
  “还好,活的。”老人低声嘟囔着,下一秒又大叫着抓住他意图撕扯衣领的双手,“不能解衣服,你不是真的热,这样会死的!”
  陈致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起来!”
  老人不再废话,强拉着他站起。一手将他的手臂挂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用力托起他的腰,用这种半拖半抱的姿势,把人一路拖到了街角的一座小屋前。
  砰的一声,门被老人一肘撞开,一股混杂的,并不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不大的杂货店,只有屋顶亮着一只昏黄的灯泡,屋里并不算十分暖和,但已远远强过直接面对外面冷冽的寒风。
  陈致被放在一张躺椅上,随后被褥、毯子还有破旧的棉衣,老人似乎是翻出了这间屋子里所有能取暖的东西,层层叠叠地压在了他身上。
  最后,老人从柜台后面拖出了一个破旧的电暖气,插上电,灯管渐渐从灰黑色变成了红色,散发出一片暖意。
  “这东西一晚上能烧好多电,我都舍不得用。”老人心疼的嘀咕着。
  “我……”陈致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以后会给你钱。”
  “你最好能记得。”老人冷哼一声,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子凑到陈致嘴边,“热糖水,喝了。”
  ---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直在耳边呜咽的风似乎停了。
  陈致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陈旧到发黑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地想起来,呼啦一阵,几件衣服和被褥从身上滑落,堆在脚下。
  这是……哪儿?
  陈致揉着昏沉的额角,试图拼凑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之前的记忆仿佛被轰得粉碎,或者说他唯一清晰的记忆,就只能到自己从车上爬下来,走进大雪的那一刻。
  陈致瞳孔微缩,慌忙就去摸自己的口袋。
  表单,钥匙和私印,还有……
  他从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个屏蔽仪,上面绿色的小灯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陈致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立刻扒开袖口去看左腕上的手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