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能不能……给我一支。”烟雾缭绕中,陈致侧过脸看他,伸出手。
“你会?”
陈致想点头,又改成了摇头,微微一叹,“不会可以学。”
“学这个干什么。”安德鲁走进房间,把烟按灭在烟缸里,因为用力过度,剩下的半只直接烂到了烟屁股。
这里也并不安全,安德鲁直接了当地拿出了一个抑制剂的包装盒,
“说吧。卖你抑制剂的人到底在哪儿?”
“只带了一个?”陈致蹙眉。
安德鲁微顿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玻璃瓶,“你是想要这个吧。”
陈致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直起身刚想要走过去,那一丝诱人的蓝色便被安德鲁收回。
“先回答我的问题。”
陈致抿了抿唇,重新靠回墙边支撑着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抑制剂给我,还有,能帮我找到伊里斯最近的行踪的话,我就告诉你。”
安德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问谁?”
“伊里斯啊。”陈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是伯爵?还是什么的。”
“你疯了吗?”安德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次没死他手里不甘心是不是!”
陈致垂下眼,闭口不言。
其实能维持着现在这样站立的姿态,就几乎已经消耗了陈致所有的力气。
他可能是发烧了,也可能是因为腺体在不安分,或者都有。
陈致迫切地需要抑制剂,需要伊里斯的行踪,但他手里的王牌却只有一个。
“你不吃亏的。”陈致再次抬眸看向安德鲁,“你只需要给我抑制剂,再帮我打听一下,你最想知道的东西我就会告诉你。这不难,我知道你能做到。”
他继续说服着,“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你也没有必要管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情远没有深到那种地步,就显得陈致的这些话格外有说服力。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安德鲁将那盒短效抑制剂扔在了床上后,转身窗边拨通了通讯器。
通话稍稍有些长,恐怕连对面的人也会疑惑,安德鲁为什么会问伊里斯。当然,陈致管不着这些,他只需要答案。
安德鲁挂掉电话转身时,陈致已经在自己的小腹上注射完毕。他近乎瘫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膝盖上,脸深深埋进手掌。
直到安德鲁叫他,他才恍惚着抬起头,那片刻茫然的神情,仿佛是连自己都忘了到底身在何处。
“你是不是要二次分化了?”安德鲁察觉出他不对,伸手想去检查陈致颈后的腺体,却被他抬手打掉。
安德鲁拧起眉心,“你到底成年了没有。”
“嗯。”陈致垂着眼,“就在前几天。”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么快。”安德鲁看着他颈后的阻隔贴,又问,“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
陈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轻声问,“被……临时标记了算不算?”
“之前还是之后。”安德鲁问的是他的生日。
陈致似乎是被这句话重新拖回了那个寒冷痛苦,却又炽热的夜晚,半晌,他才眼睫微颤地回答,
“……之前。”
“是谁这么混蛋!”
安德鲁骤然提高的音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反倒让陈致清醒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安德鲁,
“电话里说了什么?”
安德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因为大雪,所有的宴会或者活动都在推后。原定于今天晚上在利赛酒店举行的一个慈善晚宴改在了后天晚上七点,就这么多。”
“……好。”陈致点点头,“谢谢。”
“那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陈致摊开手掌,直到那瓶蓝色的药水握在自己掌心才开口,
“你去垃圾场的诊所找老耗子,这个抑制剂我是找他买的。”
第43章 江禹,你不对劲。
垃圾场,废楼。
陈致原本住的那个窝棚几乎快被拆成了一块块铁皮,一个裹着破棉袄的男子蹲在地上,吓得用手抱着头大喊,
“我是看这儿没人才住进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晏看了眼鞋底沾的泥,嫌弃地紧皱起眉头,“我就说他怎么可能会回这里,你还知道其他地方吗?”
江禹一言不发,转身就向外走去。
“哎——,唉……”秦晏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
按昨晚那情况,大概率是冻死街头了,与其在这儿找,还不如去认尸来得实际点。
但这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秦晏也没能说出口。
他有点摸不准了。
从一开始觉得江禹想把陈致逮着杀了,到现在把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秦晏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禹。”他叫住了正在上车的江禹,“陈致是不是偷了你什么东西?”
江禹已经站在高高的踏板上,一手拉着车檐,转身看他,刚要开口,秦晏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转身接起,
“什么事?”
“秦先生,安德鲁今天突然外出,神色很匆忙。”听筒里传来的是司徒明的声音。
秦晏微微一顿。
安德鲁的确极少与人接触或者外出,更别提这样的天气下,但这也不足以让司徒明给他打个电话。
江禹看了秦晏一眼,坐进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随后车窗降下,他低头点上了一支烟。
这辆车太过高大显眼,不远处站了一群人围观,交头接耳。
“让开,都让开点!”
忽然有人在人群中高喊,众人纷纷回头,待看清楚是什么之后,立刻噤了声,让出了老宽的一条路,随后几个身强力壮的拖着三个卷起的黑色毛毡穿过人群。
“昨晚死了几个?”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我也差点没熬过去。”另一人心有余悸,“这是要直接拖去烧了?”
“不然呢,得趁现在天冷。”
江禹夹着烟的手臂搁在车窗上,看向那几个被拖在地上的尸体,双眼被白雾与青烟掩盖,看不清神情。
忽然白雾搅动四散,车门猛地被推开,拖尸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立刻站住,呆愣愣地看着身形高大的alpha朝他们走过来,吓得向后退了两步,眼神惊恐。
“对不起先生!”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说话直打哆嗦,“我们不是故意从您车前过的!”
江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裹尸的毛毡,其中一个应该是年老的女人,一丛花白的头发已经掉了出来。
他移开目光,神色上看不出一丝波澜,手中的烟送到唇边,却没吸,
“你们收的尸,有没有人带着手表?”
刚才说话那人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忙哈着腰说,
“没有,绝对没有!死的这些人我们心里都有数,怎么可能戴得起手表。”
那一星点烟叶燃烧的火光骤亮后又黯淡,随后江禹在氤氲的白烟中转身,回到车上。
“你和他们说什么呢?”秦晏上车问。
“没什么。”江禹启动汽车,果断地打了方向,驶出了这片就连白色的雪里都和满污泥的地方。
“知道刚才司徒明跟我说什么吗?”出去的路坑坑洼洼,秦晏不得不拉着车窗上扶手,东倒西歪地说。
江禹眼睛看着前方,只全神贯注地开车,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秦晏是个有话不说就憋得难受的,“他说安德鲁形色匆忙地离开了琥珀,随后还在打听伊里斯的行踪。”
“谁?”车刚好走上平整的大路,江禹一脚刹车停下。
“安德鲁啊。”秦晏揉了揉太阳穴,“他平时几乎不出门,挑这种时候出去就很奇怪了,居然还在打听伊里斯的行踪,你说会是什么事?会不会是因为六芒星?”
秦晏微微眯起双眼,思忖着,“六芒星的激进派和保守派斗得你死我活,伊里斯是激进派背后的金主,安德鲁是保守派的核心研究员。哦对了,他那个搭档据说就是被激进派给弄死的,他不会突然想起来去找伊里斯寻仇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秦晏停下来想得到点回应,然而江禹却依旧目视前方,像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下来。”秦晏干脆解开了安全带,“换我来开。”
江禹一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了,但他并没有下车,而是按下了车内的通讯器。
“您好,我是司徒明。”
“是我。”江禹的声音像结了霜。
“江先生, 请问有什么吩咐?”司徒明一如既往地恭敬。
“安德鲁今天离开前,还有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是有一点奇怪。他在离开前非常着急地领取了一支高浓度抑制剂。”司徒明稍稍顿了下,又补充道,“但据见过他的人说,他神志清醒,也没有信息素外溢的迹象,看起来并不像是到了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