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恨他?”他又补充,“尤利安。”
“恨?”伊里斯步伐一顿,冷冷嗤道,“是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只不过处置了一个报废品而已,就趁机让逼我卸任了六芒星的职位,他以为就稳妥了?”
伊里斯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是我!”
陈致浑身一震,他倏地抬起头,双唇不住地颤抖。
然而下一秒,伊里斯的身影猝然逼近,他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拽住后领,一把从地面上硬是拉了起来,
“我明明下令把你锁进去一起烧死的,是谁给你开的门!是谁!”
火……
记忆仿佛被瞬间点燃
但不,最先惊醒他的不是火,而是锁链砸在门板上的重响,是不同于平日听到的,沉重的落锁声。
片刻之后,门外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尖叫声,他听到有人在喊快跑,在喊为什么消防设施会全部失效!
他从敲门到撞门,从呼救到绝望地嘶喊,然而回应他的,就只有从门缝中不断钻入的,令人窒息的黑烟。
其实后面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他只记得自己被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从绝望的茫然中震醒,那扇门被一脚踢开,浓烟中,一个防毒面具被扔了进来。
“戴上,走。”
那闷在面具内的声音模糊不清,陈致来不及去想这到底是哪个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将面具戴好,抱着403弯腰冲了出去。
走廊一头是令人恐惧的大火,另一头是滚烫的浓烟。
那个人看到他出来,转身向浓烟中走去,陈致跟了上去。
耳内只有自己惊恐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一切都浓烟吞噬,除了前面那个高大而沉默的背影。
“你是谁!”陈致突然站住,大声地问。
声音闷在面罩里,震得自己耳朵嗡嗡直响。他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却没想到他站住了,回过头。
面具之后的人做了什么样的表情,或者是说了什么?
陈致当然看不到,也听不到,只知道他就这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
没有得到答案的陈致微微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身旁,那个在浓雾中幽幽亮着的,特殊通道的指示灯。
他推开了那扇门,在进入特殊通道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几乎被翻滚的浓烟彻底吞没的背影。
是谁……救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后颈酸胀得仿佛要裂开,“我不知道……”
伊里斯忽然笑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在笑容中逐渐狰狞。
“发情的感觉怎么样啊?”他凑近陈致耳边,欣赏着他被自己的气息弄得发抖,“你说,如果我永久标记了你,再扔到尤利安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
第50章 那个背影
最先觉出不对的,是伊里斯贴身随行的郑内官。
omega已经安排妥当,可伊里斯却迟迟未到。他不敢声张,便自己顺着一路找来,谁知一直走到了宴会厅的侧门,也没有看到伊里斯的身影。
音乐声从对开的门缝里闷闷地淌着,他迟疑了下,刚要碰到把手,门却霍然从里面被推开。
乍亮的光和放大的声音吓了郑内官一跳,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一个冷冷的声音先一步钻进了耳朵,
“人在哪儿?”
紧接着的,是一声无奈的轻叹,“我的确是把他带了下来,也许是回休息室了。”
听到这个声音,郑内官迅速向后撤去,后背几乎是贴着墙壁垂手而立。
率先走出来的是尤利安,他用余光淡淡扫了下站在墙边的人,便收回了目光,紧随其后的便是江禹。
看到郑内官时,他的步伐蓦地一顿,眉心微蹙,
“伊里斯早就离开了宴会厅,你在这儿做什么?”
“早就……?”郑内官一愣,对于江禹的称呼短暂地踯躅了下,最终还是选了个自觉最稳妥的,“少将,请问您看见我家殿下了?”
“他中途擅自离席,你难道不知道?”
江禹冷冷地反问,话音未落就已经迈开长腿,几步便拉开了距离。
然而就在此刻,候在一旁的一名利赛的高管,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几乎变了调的,惊恐的嗓音,
“经理,1229房间的门缝下有血!”
所有人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而郑内官则煞白了一张脸,回头望向自己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走廊,愕然而又不安地重复道,
“1229……?”
江禹的脸色倏然一沉,看向尤利安,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后便道,
“封锁消息,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宫内侍卫立刻出列,站在了江禹身后。
尤利安略一沉吟,“我在休息室等你。”
1229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转过一个拐角便是。此刻的光线依旧温柔明亮,脚下淡雅的米白色地毯柔软干净,正是因为如此,那一片从门缝里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显得尤为刺眼。
江禹睨了眼血迹,命令道,
“打开。”
刚才那个在对讲机里呼叫的服务生惨白着一张脸上前,只是他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上磕磕碰碰,对了两次才插了进去。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名侍卫上前,去推房门。
就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极为浓烈的信息素,以及酒气与血腥味混合的气息,从门缝中扑了出来。
门口的beta服务生毫无察觉,那两名佩戴着军用阻隔环的侍卫也仅仅是皱了皱眉。
唯有江禹双眉几乎拧成了死结,嫌恶地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
门推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抵住,没能完全推开。借着室内的光线,众人看到了一双腿横在门后,一直没作声的郑内官在看清裤脚的瞬间,骇然地惊叫出声,
“是殿下!是伊里斯殿下!”
所有人脸色大变,那名侍卫立即侧身挤入,小心翼翼地移开了倒在门后的伊里斯,大门这才终于敞开。
门内,只见伊里斯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地倒卧在地,他的左手紧握成拳,右手则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丝绸衬衫虽看不出明显的异样,但浓稠的暗红色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溢出,把身下的白色地毯染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色。
宫内的侍卫训练有素,立刻开始着手查看和处理,几分钟后,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江禹面前,低声汇报道,
“少将,伊里斯殿下伤在腹部,伤口不深,只是出血量较大,目前已经做了简单处理。”
江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刚才已经联系过医官,很快就能赶到。
“还有。”侍卫紧接着补充道,“门内侧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门板上有抓挠的痕迹,看掌印和指痕的大小不像是殿下的。并且殿下昏迷后应该是挡住了门,对方力气不大,只勉强挪开了一只腿,才从门缝里挤出逃走的。”
“凶手应该是个omega或者beta,如果不是伊里斯易感期且醉酒,他不可能得手。”江禹抬眼扫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器,“你跟着利赛的人去调一下监控,切记不要……”
嘀——!
一阵蜂鸣声陡然切断了江禹的话,他怔了一下,拿出了搜捕仪垂眸一扫,随即猛地抬头去看那个大敞着门的包厢。
下一秒,在侍卫愕然的眼神里,对这个房间明显厌恶至极的江禹,竟然直接踏了进去。
alpha的信息素本就互斥,更何况伊里斯还正处于易感爆发期。
现在只有江禹能感受到,那浓烈而霸道的信息素气味甚至已经盖过了酒味与血腥气。
然而搜捕仪却在这片混沌不堪的气息里,捕捉到了那一丝属于特定频率的信息素。
就在此刻,几个人神色紧张地朝这边疾步而来,是医官。
江禹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转身抬手拦住了那名准备去监控室的侍卫,
“你在这里协助医官,监控室那边我亲自去。”
---
寒风在高处总是格外凛冽,像是携着一把把锋利的刀,直切进骨缝里的那种冷。
悬挂在利赛酒店外墙的铁制逃生梯,在大风中显得岌岌可危,脚下的格栅铁板透着深不见底的黑,每踩一步下去,都会伴随着仿佛将要断裂般的吱呀声。
陈致停下脚步,仰起头,眨了眨眼才辨认出墙上已经模糊的字迹。
六层。
如此漫长的过程,竟然只走了仅仅一半。
仿佛被一下子抽干了力气,他顺着墙角滑坐下来,瘫坐在这个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陈致不由自主地蜷缩,苍白的指尖死死扣在身旁的栏杆上,在又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里剧烈地喘息。
他一直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寒冷。
陈致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层被严寒冰透的皮肤下,血液正在快速地,仿佛沸腾般地奔涌过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