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特种兵侧身避开,战术刀划开了狼的前腿,可那只狼像是感觉不到疼,翻身又扑了上来。
利爪撕开战术背心,鲜血染红了青苔。
更多的狼涌上来了,老虎从侧面逼近,黑熊直立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奇怪的是,那些动物攻击所有人,唯独不攻击楚宴。
一只狼从他身边冲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一只老虎从他面前走过,肩胛骨的高度几乎到他腰部,可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向前,扑向了他身后的特种兵。
楚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不碰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凶猛的野兽在他身边撕咬、扑杀,像是他是一块透明的、不存在的石头。
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些动物不是在守护这座山,它们是在守护山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楚辞吗?
另一边,裴衍陷入了绝境。
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小腿,鳞片勒进肉里,剧痛钻心。
他挥刀去砍。
可头顶竹枝猛然弹动,另一条毒蛇如利箭般射向他的面门。
避无可避。
第152章 成为一个人
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裴衍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拉。
裴清的手抖得像筛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死咬着牙关没有松劲。
那条毒蛇擦着裴衍的鼻尖掠过。
冰冷的鳞片刮过皮肤,最终“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竹干上,蜿蜒着盘踞而起,信子吞吐,阴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两个猎物。
裴衍惊魂未定,侧头看了裴清一眼,没说话,但眼底的寒意消融了一瞬。
果然,带上这个“累赘”是对的。
张远山没骗他,两人的气运纠缠在一起,竟真能生出那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奇效。
方才若非裴清这下意识的一拽,此刻被毒牙贯穿的绝不是竹子,而是他的颈动脉。
他不动声色地将匕首换至左手,反手将还在发抖的裴清挡在身后。
就在这时,张远山动了。
他探手入怀,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符文。
他猛地举起铜镜,对准那些蓄势待发的野兽,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晦涩难懂,语速极快,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铜镜在昏暗中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寒光,仿佛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空气中。
异变突生。
那些凶猛的野兽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击中,攻势戛然而止。
毒蛇不甘地缩回竹梢,狼群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灌木,那头直立的黑熊犹豫片刻,也低吼着退入密林。
最后,那头猛虎深深看了一眼楚宴,琥珀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随即便转身,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消失在迷雾深处。
雾气重新合拢,将血腥与兽吼一并吞没。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在腐叶上的轻响。
裴衍缓缓收起匕首,目光扫过毫发无伤的楚宴,随即便灼灼地盯向张远山。
他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那是欲望被点燃后的狂热。
百兽听令,草木皆兵。
这就是神格的力量,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那个东西从这座山上挖走。
张远山读懂了他眼中的贪婪,微微颔首。
但他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那双眸子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知道裴衍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个盟友随时会反咬一口。
不过没关系,路还长。
等到终点,各凭本事便是。
.........
.........
意识像是一尾沉在深海的鱼,费力地摆动着尾巴,一点点向水面浮游。
额头上敷着温热的湿毛巾,那股暖意渗进皮肤,勉强驱散了骨髓里残留的寒气。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再是瀑布的轰鸣或竹叶的沙沙声,而是沉闷的锣鼓声。
咚、咚、咚。
从寨子的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头,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楚辞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您真的决定好了?”
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阿婆的声音。
那个在阿黎口中,曾与幼年的他相依为命的老人。
她极少踏入竹楼,楚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从未见过她一面。
可现在,她就坐在阿黎身边,用那种仿佛每一个字都蘸着叹息的语调,问出了这句话。
决定好什么呢?
楚辞有些茫然。
沉默。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久到楚辞几乎要以为阿黎不会回答了。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生涩,笨拙,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不习惯说话的僵硬,却又拼命想要把心底翻涌的情绪表达清楚。
“我想留住他。”
“想和他...白头偕老。”
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可是...他好像很痛苦。”
阿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愧疚压弯了脊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懂怎么让他不疼。”
“我只会让他哭,让他吐,让他消瘦,让他变成连他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婆...”
“我做错了吗?”
那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块巨石骤然砸进心头,压的闷痛渗血。
老妇人没有说话,但楚辞听到了她呼吸的一滞,那是震惊与心酸交织的哽咽。
阿婆。
这是自那场交易以来,阿黎第一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山神对信徒的俯视,也不是神明对凡人的漠然,只是一个对感情束手无策的寨中晚辈,在向一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问一个关于人间的、关于心的、他怎么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那个称呼太重了,重到阿婆的手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山神会再次开口叫她阿婆。
不是因为她侍奉得好,不是因为祂需要什么,只是因为祂想留住一个人。
想得快要疯了。
疯到忘了自己是谁,疯到从神的位置上走下来,走到人间,走到一个普普通通的苗寨老妇人面前,问她——我该怎么办。
沉默过后。
阿黎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把那些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心里挖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温度,带着他那千百年来攒下的、从来不知道怎么给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他说,一字一顿,沙哑到近乎乞怜,“成为一个人。”
楚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滚烫的湿意也漫开。
他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睁眼,还是不想睁眼。
他只怕自己一睁眼,就会看见阿黎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就会看见那双盛满了淡红色眼泪的墨绿眼睛,就会看见一个活了千百年的东西,在人间学会了爱...
然后发现,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我真的不想......不想放手。”
阿黎的声音碎在最后那几个字里,带着濒临崩溃的脆弱,“阿婆,我不想放手...可我也不想让他疼。”
“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153章 你还要加谁呢?
不知何时,意识再次被黑暗吞没。
楚辞醒来时,入目便是阿黎颓然坐在床边的身影。
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脊背微弓,头颅低垂,半长的黑发如枯草般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
往日里叮当作响的银饰不见了,手腕上空空荡荡,唯有一身素白,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宛如一棵遭了雷击的老树,外表尚且挺立,内里却早已朽烂成灰。
窗外的天光吝啬地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一丝暖意,仿佛连光线都嫌弃这具躯壳,不愿意多做停留。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呼吸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死寂。
他不知道阿黎这样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