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左侧传来,玄渡浑身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最靠近王座的两张席已经坐了人。
  左边那张席上的女鬼穿着月白的罗裙,裙角绣着暗银的纹路。
  她头发挽得极整齐,用一枚墨玉簪固定着,照得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愈发苍白。
  云婉清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依旧像是末世前的女大学生。(顾朝契约的学姐厉鬼,顾朝是47章的纯恨战士)
  她是最先来到席面上的,毕竟她离得很近,早就在基地里了。
  末世初期她虽然因为怨气减少从红衣厉鬼降到厉鬼初期了,但跟顾朝配合以后现在又升到厉鬼后期了。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红衣聚,因为是拜山头的,红衣厉鬼注意到了也不会来的,所以她也是配坐在上面的。
  不过旁边这个红衣厉鬼是为什么来啊?是看主办人不是红衣所以来的吗?
  云婉清偷偷瞄旁边有点破防的苏晚(72章误会小玉挑衅她的红衣厉鬼)。
  苏晚穿着一身正红的衣裙,裙摆拖在黑绒毯上,像泼了一滩新鲜的血,可衣摆处有几道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缠着淡红的丝线,是压制力量的禁制。
  苏晚的头发没挽,就那样披在肩上,发梢沾着一点灰雾,却被她周身的红衣气息烧得滋滋响。
  她的指甲很长,涂着暗红的蔻丹,此刻正死死捏着一把银叉,叉尖抵着面前的水晶碗。
  她是真的有点不爽,但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技不如人,她地方没选好,跟凶煞选到一个地方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办宴会也好,这里有凶煞,她也办不了红衣聚啊,不然包被秒的。
  两个人其实还算正常,但在别人看来可不一样了。
  首先,云婉清明明威压只是厉鬼后期,周身萦绕的气息里,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衣威压,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巅峰拽了下来。
  而苏晚更是一脸愤恨,境界不稳的样子。(因为没办宴会,杀仇人后一下子吃掉,还没消化)
  玄渡等人此时已经误会了。
  沈珩溯不会把两只红衣厉鬼的境界给打落了,然后又强迫人坐在席面上给他撑场面吧?
  不对不对,是不是要吃掉这俩鬼。
  此时的小玉在众人和鬼当中:魔童降世的表情包。
  云婉清正垂着眼看面前的席面,指尖捏着一柄银匙,匙身刻着回纹,纹路上泛着淡青的光——是压制力量的符纹。
  她面前的白玉桌上,铺着一块暗紫的绒布,布上摆着一只三足银鼎。
  鼎里盛着黑色羽毛,每根羽毛都泛着金属的光泽,尖梢沾着一点暗红,是某种食魂鸟的翅羽分解物,被摆成了一朵莲的形状,鼎旁放着一只琉璃杯,杯里盛着淡红的液体。
  哇哦,是漂亮饭,可以打包吗?
  玄渡被红丝引到苏晚旁边的一张席上,他僵硬地坐下,才发现自己的座椅的椅背上雕刻着鬼面,鬼面的眼睛是绿色的鬼火,正幽幽地盯着他。
  座椅上铺着猩红的软垫,软垫里像是塞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坐上去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回弹,他却想起之前被分解的鬼怪躯体,胃里一阵翻涌。
  晏子:啊?这不是我花钱租的高级席面套餐道具吗?
  他面前的白玉桌上,铺着和云婉清同款的暗紫绒布,布上摆着一套银质餐具。
  正中央放着一只银盘,盘里摆着的是漂漂亮亮的食物。
  玄渡不敢碰这些东西,只偷偷打量周围的其他鬼怪。
  殿内的席面摆了足足几十张,大多都坐了鬼,可没一只敢大声喘气。
  离玄渡最近的是一只青面鬼,它的脸是青紫色的,眼睛里淌着黑血,正死死盯着面前的银盘,盘里摆着的是它同类的骨片,它却不敢动一下,手指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殿内的墙壁上刻着巨大的浮雕,浮雕上是无数鬼怪朝拜的图案,浮雕的眼睛是凹陷的,里面渗着淡红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眼珠在转动,把殿内的每一只鬼都看在眼里。
  最前方的王座依旧空着,那是整个大殿最显眼的存在,比周围的席面高出三级汉白玉台阶,台阶上每一级都刻着一道红色的符文,符文里跳动着淡红的鬼火,像一串引路的灯。
  而他的主人还没到来。
  因为他的主人正在哥哥的房间里。
  第104章 最后的机会
  卧室里,星空投影灯的暖黄光点还在照耀,可卧室里的空气却骤然凉了下来。
  是一种渗进骨缝的阴寒,带着清冽的冷香,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床榻。
  “睡着”的沈时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掐进掌心才稳住呼吸。
  他听见布料摩挲的轻响,有什么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一点点压近。
  床沿微微下陷,似乎有“人”半跪了下来,手放在床沿。
  那“人”衣摆垂落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红衣广袖扫过手腕,金线蹭着皮肤,凉得像冰丝。
  “哥哥…”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语气温柔,像撒娇的呢喃。
  沈时的后颈瞬间绷紧。
  他强迫自己维持呼吸的平稳,眼睑却突然被一片冰凉覆住。
  那触感极轻,像一片薄雪落在睫毛上,是沈珩溯的指尖。
  银白发丝随着这动作垂落,扫过沈时的脸颊,蹭得他皮肤发麻。
  “别装睡了。”
  指尖没有移开,反而顺着睫毛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唇角。
  对方的指腹轻轻碾了碾,冰凉的触感里似乎有点近乎贪婪的力道,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沈时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
  他一下坐起身,干脆就这样抓住难得的机会去俯视这个他其实一直想要掌控的男人。
  没错,他其实很想让沈珩溯能为他所用,不是因为感情而听从他,而是他能够完全地掌控这个危险而强大的男人。
  掌控强大的力量或是掌控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鬼,都是他一生的追求。
  虽然早有幻想和准备,但真的俯视这个沈珩溯时,他的呼吸甚至停滞了一瞬。
  沈珩溯半跪在床下,让人能看见他流畅的肩线,广袖滑落了些,显露出缠枝莲纹的金线。
  白发红眼,一张美艳到夺目的脸终于是在仰视他,却也没显出半分弱势。
  沈时闭了闭眼,压下一切心情。
  终于,他处于高位的姿态去看沈珩溯,但这只是因为对方类似于“宠爱”的感情而已,早晚有一天…
  他向来只能相信自己能掌控的东西。
  但疑似凶煞的鬼怪却根本不在意一切,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姿态尊严,他只为感情牵引,世俗的一切都不在他行为的标准里。
  所以,沈珩溯并没有站起来,去维持主导的姿态,而是保持着这个姿态,仰视着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决定生死的哥哥,问——
  “等下你能不能陪陪我?”
  沈时想起之前玄阴主说的合作,一时没有开口。
  他知道的信息真是太少太少了,规则书能探出玄阴主的规则和信息,却没法知道一点关于沈珩溯的东西。
  他正琢磨着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视线里便见沈珩溯抬了手。
  下一秒,先前沈珩溯交予的刻着“珩溯”二字的令牌突然从他身上飞出,在空中盘旋半圈后,竟缓缓缩成一枚戒指,稳稳落进了沈珩溯摊开的掌心。
  那戒指通体呈暗血色,像是用凝固的怨气铸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和沈珩溯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沈时的视线刚落在戒指上,就感觉手腕被人轻轻攥住。
  “戴上它,对你有用。”
  在沈珩溯的主场,他不能拒绝。
  于是沈时干脆地接过戒指,直接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代表权利地位,就是大男主的事业脑)。
  戒指的材质看着坚硬,套进去时却带着点诡异的柔软,像有生命似的,轻轻裹住指节。
  沈时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怨气顺着戒指钻进皮肤,却没有刺痛,反而像一层薄壳,护住他的身体。
  但同时,又有一层禁制,居然直接禁锢了他能动用的鬼力。
  沈时又试着调动体内的鬼力,但那股熟悉的、能翻涌成实质的力量竟像被冻住般,在经脉里纹丝不动。
  他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没显半分波澜,只垂着眼,将心底的惊怒压下。
  沈珩溯此时缓缓起身,红衣广袖扫过床沿时带起一阵凉风。
  他又猛地靠近,微微俯身,发尾的白色就这样贴在沈时的脸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他没去看沈时的表情,先轻轻碰了碰沈时的手背,像确认温度似的,再缓缓扣住沈时的手。
  “哥哥,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贴着沈时耳边落下,沈时抬眼,正撞见他血色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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