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力量带着刺骨的寒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缠在他身上的暗红光丝便像遇火的雪般消融。
  经脉里的剧痛也骤然缓解——像是有冰泉顺着脉络流淌,将断裂的筋骨暂时黏合,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猛地抬眼,只见暗室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黑色衣摆扫过满地白骨,竟没带起半分尘埃。
  那人站在不远处弯腰,指尖轻轻拾起地上那枚沾满脏污的白色剑穗,指腹拂过穗子上的灰渍,竟让那陈旧的白瞬间恢复了洁净,如落雪般轻盈。
  纪惊鸿抬手,将剑穗系在腰间的墨色长剑上。
  剑穗垂落的瞬间,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暗室里的死寂。
  接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那具立在白骨堆中的枯骨。
  那张清冷的脸上竟漫上了一层极淡的怅惘。
  光线昏暗,郑明漪只能看见纪惊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在说——“阿月。”
  而后才转身,向他走来。
  (过剧情过得厌倦,明天大概小玉能又出现跟大家见面了,但是还是过剧情……尽量让你们看见大男主,其实这个不是典型狗血替身剧情,看看明天能不能让你们知道真相)
  第131章 故人的遗物
  冰蓝色的灵力还在郑明漪周身流转,像一层薄霜,将周遭残存的暗红符文气息隔绝在外。
  他靠着白骨堆,指尖还残留着触到墨玉棺材时的冰凉,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落在青石板上,重重地敲到他的心上。
  居然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救他?
  郑明漪已经不会去思考有没有更多的阴谋了,总归他现在是死局了,只要有人愿意来救他,什么机会他都愿意去抓。
  纪惊鸿在他面前站定,黑色衣料垂落,扫过郑明漪沾了灰的狐裘袖口。
  他弯腰,指尖未碰及郑明漪的身体,只让冰蓝色的力量去探查。
  郑明漪抬眼,视线终于能清晰落在纪惊鸿脸上。
  那人的眉眼本就生得清冷,冰蓝色眼眸在微光下更显剔透。
  他想撑着身子坐直,指尖刚用力,便被纪惊鸿抬手按住了肩。
  那力道不重,掌心的冰凉透过狐裘传过来,竟让他莫名定了神。
  “不必动。”纪惊鸿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墨玉棺材,“你该好奇,为何棺材里的气息,会与你经脉深处的力量呼应。”
  郑明漪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便见纪惊鸿指尖一抬,一缕灵力指向棺材盖的缝隙。
  那灵力落在缝隙上,竟将里面飘出的阴冷气息引了一缕出来,绕着郑明漪的手腕转了一圈,而后融入他的皮肤。
  这一次,没有刺骨的疼,只剩一种熟悉的厚重,像是与生俱来的羁绊。
  “你有郑家镇压的鬼王的血脉。”纪惊鸿缓缓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千年前,他们找到这具鬼王残躯,用秘术封在墨玉棺材里,又找来第一个‘圣子’——让他与鬼王残躯结下血契。”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郑明漪脸上,冰蓝色眼眸里没有波澜,却让郑明漪莫名觉得心慌:“从那以后,郑家每一代都会养一个‘器皿’。用鬼王的灵力滋养,再混入上一任圣子的尸血,一点点浇筑在新生儿体内,让这具身体既能容纳鬼王力量,又能继承圣子血脉——你,本来就是这一代的器皿。”
  “器皿?”郑明漪的声音发紧,指尖攥住了身下的白骨,骨片硌得掌心生疼,“就是用来……培养下一代的容器?”
  纪惊鸿点头,指尖拂过郑明漪嘴角残留的血沫,冰蓝色灵力将那点暗红抹去:“你是百年里血脉最纯净的一个,不仅继承了鬼王的力量,还继承了……所有的血,所以这一脉的其余人都与你相去甚远,但你经脉寸断,他们只能把你做成祭品后一体两吃。”
  也就是献祭得到鬼王的力量以后,保留尸体,使用秘法,再把这一脉其余人用阵法活祭并聚集血脉,就又可以继续培养下一代。
  说这句话时,纪惊鸿莫名停顿了,没有说出上一代圣子的名字,眼神却已经转向了。
  郑明漪顺着纪惊鸿的目光看向那具站立的枯骨,忽然想起方才纪惊鸿拾起剑穗时的模样。
  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阿月”。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上一任圣子……跟你是什么关系?”
  纪惊鸿的动作忽然顿住,正要收回的指尖悬在半空。
  他垂眸,目光落在腰间那枚雪白的剑穗上,眼里露出像冰雪初融时的一丝暖意,却又转瞬即逝。
  “他是……我的故人。也是因此,我愿意帮你。”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遗憾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痛苦。
  继承了故人的血脉和容颜,甚至也拥有相同的身份和近乎相似的经历。
  这是纪惊鸿人生中做过最卑劣的事情,他把郑明漪当成了那人的遗物。
  他的心中忍不住地在说——“阿月,这是你在世间存在过为数不多的证据了。”
  郑明漪看着他的侧脸,昏暗的光线下,能看见纪惊鸿似乎依旧冷静,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似蒙了一层薄雾。
  当他再次抬眼时,冰蓝色眼眸里的雾已然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像是方才那段带着怅惘的模样,只是郑明漪的错觉。
  郑明漪在此时突然在想——所以他和“阿月”,长得很像吗?
  但没等他多想,纪惊鸿已经刻意跳过了话题,指尖重新指向郑明漪的经脉,“你既然完全继承了这些血脉,便有逆转的机会,你愿意能付出一切代价吗?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你当一个普通人。”
  郑家的丝线控蛊,核心是鬼王的力量,大长老不过是借着血契阵,暂时掌控了权限。可郑明漪血脉里的本源,比大长老更纯净。
  一旦逆转血脉,郑明漪便能反过来掌控丝线控蛊的权限,甚至因为血脉浓度,可以大幅度控制郑家人的身体行为——就像他们之前想控制郑明漪一样,郑明漪也能让他们如木偶般,无法反抗。
  但往往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自然是被鬼怪侵蚀,向最憎恶最想斩杀的鬼怪转变,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这是世家中的常识。
  郑明漪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凭什么是他坠落,畏畏缩缩地逃跑,让郑家可以一直作为既得利益者笑到最后?
  每一个家族都有他这样可笑的祭品和器皿,为什么他要让这些人如愿呢?他信仰的一切不是笑话,他要坚持的正道不是笑话,只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是笑话。
  沉默了一会。
  他抬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不过逆转血脉必须要鬼王的力量,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让鬼王契约,因为无论如何算计谋略,契约都必须让骄傲的鬼王发自内心自愿,才能成功签定。
  纪惊鸿的鬼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鬼王的力量会来源于哪里呢?
  纪惊鸿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手,一缕冰蓝色力量落在郑明漪的手腕上,顺着血脉游走,最终停在他的心脏位置。
  冰蓝色力量刚在郑明漪心口稳住阵脚,周遭空气忽然骤然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呼吸。
  青石板缝里先是渗出几缕暗红的雾气,转瞬便翻涌成赤红的浪潮,像活物般顺着白骨堆的缝隙攀爬。
  “这是……”郑明漪瞳孔骤缩,手腕上刚平复的血脉忽然剧烈跳动,那股熟悉的厚重感里,竟掺进了一丝霸道到近乎蛮横的灼热。
  与纪惊鸿的冰蓝截然不同,这红色力量似蛰伏千年的鬼火,一出现便压过了墨玉棺材周遭的阴冷。
  虚空里凝出一道赤红虚影,虚影指尖轻抬,一缕血色力量便如游龙般窜出,精准缠上郑明漪心口的冰蓝力量。
  两种极致的力量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反而像水流融于江海,冰蓝瞬间铺开,化作细密的光网护住郑明漪的经脉,而赤红则顺着光网的缝隙钻入,一点点冲开他经脉里断裂的枷锁。
  可这力量分明就是毁掉他经脉的那只鬼的!
  一道红衣身影在顷刻出现在郑明漪的眼中,他记得那只鬼站在高台之上。
  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血腥和毁灭是唯一的主旋律,但这些人连血液都没有,全是一具一具的干尸,狰狞的表情和没有水分如干枯树皮的脸堆叠在一起,令人恐惧。
  而那只鬼面对着一个人类,居然还掉下了眼泪。
  郑明漪只觉浑身经脉先是传来撕裂般的疼,下一秒便被灼热与冰凉交织的暖意包裹,经脉深处沉睡的鬼王血脉像是被唤醒,顺着赤红的指引翻涌。
  手腕上之前融入的阴冷气息,此刻竟成了血脉逆转的引子,与他体内的力量缠缠绵绵,化作淡金色的纹路,从心口蔓延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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