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郑明漪听到这边的动静,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那间厢房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起——老师当初为了谢晏,似乎在郑家留了个人。
  好像是谢晏的弟弟?
  不过这两人之间关系很差,这人连作为人质的资格都没有,可谓是毫无用处。
  郑明漪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继续在宅院里游荡。
  老师在这栋房子里总该给他留些只言片语的吧……
  而房间里的谢子轩,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刚才下意识瞥到了庭院中的郑明漪,整座郑家都乱成了一锅粥,傀儡们形同鬼魅,唯有郑明漪依旧平静,脊背挺得笔直,在刺眼的灯光下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按理说,他该是唯一的正常人。
  可这些“人”……似乎是郑明漪的东西!
  谢子轩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在攻略培训时看见的那些性格分析报告上明明写着,郑明漪本性纯良,温和内敛。
  可眼前的一切,哪里有半分纯良的影子?
  “假的吧……”他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有人变化这么大的……这根本不对啊!”
  这样他还怎么攻略?这哪里是攻略对象,分明是索命的厉鬼!
  就在谢子轩怀疑人生之际,郑明漪已经走到了客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正中央的桌上。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雪白的宣纸,黑色的墨字,在白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郑明漪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脚步虚浮地走上前,伸出忍不住颤抖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痉挛——拿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六个字:“急事,已去,勿念。”
  纪惊鸿的字体一向清隽挺拔,笔锋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如同他本人那般,看似亲近,实则永远隔着一层距离。
  可这一行字,却写得格外急促,甚至有些潦草,笔画间带着明显的仓促,像是写下的瞬间便转身离去,连落款都未曾留下。
  一看便是急匆匆地离去,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老师,到底是什么急事,让你走得如此匆忙?
  勿念?
  你是根本不希望我再念着你?你是想要以后都不回来了,对吗?
  郑明漪看着那张纸条,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副平静持续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笑了半晌,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只有巴掌大小,盒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银钉,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之物。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水晶球,球体澄澈透明,中央镶嵌着一枚微型的投影装置。
  他用指尖按下水晶球底部的按钮,一道柔和的光束从球体中射出,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有些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深邃的夜空,几颗疏星点缀其间,但是却变换地很快。
  原来老师还在赶路。
  也就是说,老师离开并没有很久。
  要去找老师吗?
  就算找到了,老师也不会跟他回去的吧。
  毕竟在老师眼里,他肯定是比不上藏青的。
  “老师,”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呢喃,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果然,你还是带上了那顶小红帽。”
  “毕竟,那是藏青送你的东西啊。”
  所以我才可以因为你的随身携带而看见你的行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我之前偷走那顶小红帽,动了手脚,但我真的一直很后悔,我怎么没有把它剪碎呢?
  说起来,有些画面,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看呢?
  藏青那栋别墅里,不是还住着别人求而不得的人吗?
  郑明漪面无表情地合上木盒,将其重新揣回怀中。
  他转身望向门外,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满地狼藉之上。
  他还有邀约没赴。
  早知道会这么快,他当天就应该去见那两个人的,而不是因为贪恋老师的温柔一拖再拖,最后也被那条毒蛇给暗算了。
  第238章 就这样齐聚给藏青看病
  没有多久,郑明漪就到达了目的地,是复兴会的一处秘密据点。
  他推门而入,沈时正倚在窗边,似乎在欣赏月色,神色晦暗不明;林砚则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许许多多的各种报告。
  沈时转过身,目光掠过郑明漪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又瞥见他怀中微微隆起的木盒。
  郑明漪只是走到桌旁,将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繁复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银钉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带了东西,”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会很感兴趣的。”
  林砚抬眸,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探究。
  “看来你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调笑一声,还有闲情变出三杯酒,还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郑明漪并未搭理他,指尖按下木盒的搭扣,“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水晶球的澄澈在昏暗的阁楼里格外显眼。
  他取出水晶球,按下底部的按钮,柔和的光束瞬间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将原本模糊的影子驱散,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起初还是郑明漪之前看到的深邃夜空,疏星点点,流转得极快,显然是纪惊鸿赶路时的视角。
  但没过片刻,画面骤然稳定下来,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视野中。
  而画面的视角主人——纪惊鸿,此刻就站在宫门前。
  画面中的纪惊鸿,银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束起的高马尾消失不见,几缕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前,沾染着些许风尘。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有着些急切,连衣角都还带着赶路的褶皱,显然是来得太过匆忙,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这与老师平时的模样实在判若两人。
  这么急切担忧的表情,您在我身陷囹圄,几近死亡的时候都没露出过。
  虽然他们那个时候也就才认识的关系,但明明我长得应该跟郑悬月很像才对,你却可以那么平静地看着我。
  宫殿的正门缓缓开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
  纪惊鸿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走了进去,画面也随着他的脚步向前移动。
  走入一间宽阔的大殿,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沈时对这个地毯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之前他想要看看地板是否是特殊材质,或者有没有一些机关,赤脚踩上去试探,第二天地板上就铺满了地毯。
  可惜他在这个宫殿并没有待多久,最后这里也被他的弟弟送给一条毒蛇居住。
  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随意丢弃在大殿中央的玉桌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一个男子背对着门口站在桌旁,他的头发在营养充足以后长得很快,原本只是到肩膀处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发尾微微卷曲,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一张艳丽得近乎妖异的脸映入眼帘——眉如墨画,眼尾上挑,唇色殷红,正是白鸦。
  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层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指尖缓缓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到纪惊鸿进来,白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烦躁:“藏青在楼上。”
  说完,他端起石桌上一碗暗红色的药汁,那药汁浓稠得像是掺了大量的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转身便朝着楼梯走去。
  林砚的手顿了顿,杯中的酒液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停在了半空。
  他的小鸟放了这么多的血?
  为了一只恶心的毒蛇?
  纪惊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白鸦会是这副模样,但他并未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画面随着他们的脚步拾级而上,楼梯的扶手雕刻着缠绕的藤蔓,沈时想起了他弟弟的藤蔓。
  二楼的房间布置得极为奢华瑰丽,与藏青的气质极其吻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藏青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他眉头紧紧蹙着,那双总是戏谑挑衅的碧绿色眼睛闭上了,只有眼睫在颤抖,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不稳,显然正处于高烧之中。
  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偶,那人偶有着乌黑的长发,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面容精致得如同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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