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持染血的匕首,匕首上的鲜血还在顺着刀尖往下滴落,而他身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倒在青石板地上,胸口被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
  女人的身旁,放着一个破旧的襁褓,里面的婴儿哇哇大哭,声音微弱,那男人狞笑着,竟伸出手,要朝着襁褓中的婴儿抓去,眼底满是凶残的虐杀之意,显然是要连这尚在襁褓中的稚子都不放过。
  女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想要护住孩子,却被男人一脚踹开,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纪惊鸿站在原地,扫过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静的观察。
  他抬手,指尖轻扬,拽过身旁树上飘落的四片嫩绿树叶。
  树叶轻薄柔软,可在他注入力量的瞬间,便变得锋锐如利刃,破空而出。
  咻——
  四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四片树叶如同淬了毒的暗器,精准无误地射向那行凶的男人,分别钉在了他的四肢之上。
  树叶穿透皮肉,将男人的手脚死死钉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原本要伸向婴儿的手猛地僵住,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纪惊鸿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女人与婴儿身上。
  女人奄奄一息,眼中只有无尽的绝望与悲戚,她恐惧、痛苦,却没有半分怨恨,没有暴怒,周身气息微弱,戾气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濒死的悲凉。
  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止,只有纯粹的恐惧,连一丝戾气都未曾滋生。
  而反观被树叶钉在地上的男人,不过是被几片树叶刺穿了四肢,便爆发出了浓烈至极的戾气。
  一个是濒临死亡,受尽欺辱,却无半分戾气;一个是作恶行凶,不过受了小伤,便戾气冲天。
  眼前的女人与婴儿,对他而言毫无用处,她们身上没有他需要的东西,即便死去,也无法为火种提供半分养分。
  可这个男人,浑身都是浓烈的戾气,每一分痛苦,每一丝怨恨,都是绝佳的养料。
  没有丝毫犹豫,纪惊鸿眸色一冷,指尖的能量再度涌动。
  他没有立刻杀死这个男人,而是缓缓抬手,无数纤细而锋利的丝线,缠绕在男人周身。
  刀锋般的力量轻轻划过男人的肌肤,一片一片,将那满是戾气的躯体,缓缓片成碎片。
  这种举动太过残暴,但纪惊鸿却觉得没什么,他不过是想多榨取一些戾气而已。
  每一刀落下,男人的惨叫便更凄厉一分,戾气便更浓烈一分,翻涌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向纪惊鸿,被他体内的火种子尽数吞噬,火光微微跳动,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青石板地上,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巷陌之中,可纪惊鸿神色依旧漠然,动作冷静而利落,没有丝毫波澜。
  一旁的郑悬月见状,没有丝毫惊惧,也没有阻止。
  他快步走到倒在地上的女人身边,指尖凝起温润的灵力,轻轻覆在女人的伤口上,温和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止住喷涌的鲜血,护住她最后的生机。
  随后他又抱起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拍着后背,安抚着婴儿的啼哭,用术法护住婴儿孱弱的身体,确保母子二人暂无性命之忧。
  待将两人安顿好,郑悬月才转身走向纪惊鸿,看着他利落狠绝的手段,看着满地的血腥与那男人渐渐消散的气息,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着开口:“你果然厉害,对待这般穷凶极恶的坏人,毫不留情,出手果断,实在是让人佩服。”
  纪惊鸿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垂眸,看着地上早已没了生息、肢体破碎的男人,又转头看向一旁气息微弱、毫无戾气的母子二人。
  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思索。
  他不懂郑悬月口中的“坏人”究竟是何定义,可方才的一幕,给了他最直观的答案。
  好人给的戾气少,坏人给的戾气多。
  于是他继续跟郑悬月一起“惩恶扬善”。
  于是郑悬月笑着夸他——你真是个好人。不过,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什么名字呢?人好像是要有名字的。
  纪惊鸿看了看手中郑悬月给他的书,貌似是什么“纪”?郑悬月还说他让人“一见惊鸿”。
  那就这样吧。
  所以他很快给自己取了名字,那双鎏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是认真地回答道——
  “我叫纪惊鸿。”
  第301章 还给你
  纪惊鸿曾经以为人间的风是冷的,人间的光是刺眼的,可跟着郑悬月,他第一次踏遍了人间的烟火角落。
  他们走过江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看乌篷船摇碎水面的月光,他们行至北地的山野,看漫山野花肆意盛放,郑悬月会指着流云告诉他,这是自由,是人间最难得的光景。
  遇到贫苦的老人挨饿,郑悬月会拿出食物分食,遇到迷路的孩童,会牵着小手送归家门,每一次,都笑着回头看他,说:“惊鸿,护着这些人,比争抢厮杀要让人心安得多。”
  纪惊鸿起初不懂。心安是什么?
  可郑悬月说:“你这样做,我会很开心。”
  他便记在了心里。
  郑悬月教他分辨善恶,教他感受情绪,开心是眉眼弯起的温度,难过是心头闷闷的发沉,愤怒是不该伤及无辜的克制。
  他似懂非懂,但感觉这样也不错。
  彼时盛夏,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得扰人。
  纪惊鸿的体温本就异于常人,比寻常人高出许多,掌心的温度即便在酷暑里,也烫得明显。
  郑悬月怕热,每每两人并肩而行,纪惊鸿下意识想靠近,少年便会笑着往后缩,指尖轻轻推开他的胳膊,眉眼弯弯里带着几分无奈:“惊鸿,你的手好热。”
  纪惊鸿便会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他不是很懂这是为什么,兴许是因为他要蕴养火种子吧。
  郑悬月见他这般,又会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指尖,又飞快收回,笑着调侃:“不过等到冬天就好啦,冬天抱着你睡觉,一定会很舒服。”
  于是纪惊鸿开始期待冬天。
  同行的日子里,纪惊鸿一直没有趁手的武器,每每出手,皆是用力量化刃,或是借草木为兵。
  郑悬月看在眼里,悄悄寻了许久,终于寻来一柄长剑。
  剑刃锋利如秋水,剑鞘是通身的墨玉色,沉敛又温润,没有多余的纹饰,却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给你的。可惜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剑穗,以后再给你好了。”郑悬月把剑递到他手里,眼底满是欢喜,“以后它也是你的伙伴,咱们带着它,一起斩奸除恶,走遍天下。”
  纪惊鸿指尖攥紧剑柄,墨色剑鞘贴着掌心,带着淡淡的凉意。
  他很少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墓地苏醒后的一切,皆是为了指令,唯有这柄剑,是郑悬月送他的,是独属于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野间的树叶染成金黄与赤红,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满地碎金。
  他们做的事越来越多,于是难免有受伤的时刻,纪惊鸿并不是很在乎他自己的伤势,或许是因为他是被创造出来的,并不能算是一个人,所以伤势愈合地格外快。
  直到他看见郑悬月受重伤。
  那一刻,一股陌生的力量从心底涌出,不是神火的灼热,而是一种柔和却坚定的牵引。
  他下意识伸出手,覆在郑悬月的伤口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的伤,转到我身上来。
  下一秒,郑悬月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渐渐平稳,而纪惊鸿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钝痛,一道与郑悬月一模一样的伤口,悄然出现在他的胸膛。
  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渗血的衣衫,眼底满是疑惑。
  他的力量本该与火相关,可这份能力,竟是转移他人的伤势,甚至生死,与火种子毫无关联,甚至背道而驰。
  他抬手触碰胸口的伤口,痛感清晰,可火种在体内毫无波澜,连那道冥冥之中的冰冷指令,也没有半点回响。
  他想不通,转头看向郑悬月,郑悬月不知道这些,只满眼心疼,连忙凑过来为他疗伤。
  纪惊鸿也没多想,即便这份能力与他的“初衷”相悖,可他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秋天渐渐到来,风越来越凉,落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分别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他们坐在枫树下,满地红叶铺陈,郑悬月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轻声说:“惊鸿,家族传信来,我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纪惊鸿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抬眸看向他,鎏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慌乱:“多久回来?”
  “很快的。”郑悬月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温润温和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银发,“我处理完家族的事,立马就来找你,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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