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是,今晚白女士会留下陪沈先生吃晚饭,他大概不会出门。”
  南流景点点头,让李叔先去准备晚餐,他则径直去了沈伽黎的房间。
  进门时,沈伽黎正和白薇两人玩翻花绳,南流景主动对白薇点头示意,白薇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说去趟卫生间,独留二人。
  沈伽黎还在研究着手中的毛线绳,专心致志,对于南流景的到来充耳不闻。
  南流景也习惯了他的冷淡,更没指望他会主动打招呼。
  他来到沈伽黎身边,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虽然退烧,但体温还是略微偏高。
  他给沈伽黎掖了掖被子,心不在焉道:“我今晚要出门,你在家休息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伽黎没吱声,自顾整理着手中的毛线绳,已经揉乱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南流景看他这态度,忽然怀疑,他该不会连自己手机号都没有。
  罢了。
  他低低道了句“走了”,转身刚到门口,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沈伽黎的声音:
  “给我煮南瓜粥。”
  南流景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道:“让李叔煮给你,我这边时间赶不及。”
  沈伽黎没说话。
  “不和我道声再见么?”南流景问。
  沈伽黎还是不说话。
  南流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
  白薇回来,看见沈伽黎手中一团乱麻,温柔接过来一点一点细心解开。
  “南总去参加董事会了?”她有意无意问道。
  “董事会么?不知道,他没说。”
  “应该是,白天和我们公司老板聊天,他说今晚他也会到场参加幻海电子的董事会,说是董事长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这件事或许对沈伽黎来说不足挂齿,但对白薇来说,很重要。
  她希望南流景能爬得更高,这样沈伽黎也能过上更优渥的生活,虽然现在看来,南流景也没亏待他就是了,斥巨资购进进口医疗仪器,知道沈伽黎不爱去医院,就把三楼改造成一个小型医院。
  白薇试探着问道:“我听说南总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牛津硕士,去年刚回国发展,如果南总任职ceo的话,是不是就和董事长的职位无缘了?由弟弟继承么。”
  “嗯。”沈伽黎应声,反正原文小说是这么写的。
  白薇还想说什么,李叔过来喊人吃饭。
  沈伽黎是不想吃的,但他盼望这一天太久,和妈妈其乐融融吃好吃的东西,这样简单的心愿,却盼了很多年才得以实现。
  晚餐非常丰盛,因为南流景临走前特意叮嘱李叔煮南瓜粥,因此桌上多了一盅与满桌珍馐格格不入的朴素南瓜粥。
  但沈伽黎却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好像刚才缠着南流景要吃南瓜粥的人不是他。
  “李管家,您也一起坐。”白薇热情邀请站在一边的李叔。
  按照规矩,他是不能上桌和主人一起吃饭,一般都要等南流景吃完他再动筷,但今天,看到二人和乐愉悦的一幕,也不再推诿,恭敬坐在二人对面。
  他今年五十岁,无父无母也无妻儿,从二十六岁进入南家工作,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南家,虽然南流景也曾经打算给他介绍条件不错的女性,但他还是拒绝了。
  虽然说这话不敬,但事实上,这二十四年的日夜相处中他已经将南流景视如己出,如果这个时候让他离开南流景去娶妻生子,他舍不得,也不放心。
  只是看到白薇和沈伽黎,忽然有种老父亲看着闺女带外孙的温馨感。
  李叔及时打住。辈分乱了,只怪自己长得老,其实也就比白薇大个七八岁而已。
  虽然同桌吃饭,但李叔那伺候人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自己没吃多少,光顾着给白薇和沈伽黎剥虾剔刺。
  期间,白薇主动和李叔闲聊,明里暗里打听南流景的情况。她倒不是关心南流景,问问清楚只是为了沈伽黎的将来做打算。
  她不放心,因为很多次听说过南流景的光荣事迹,比如有传闻称,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至于怎么害,也是众说纷纭。
  “原来李管家在南总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六岁?南总六岁时就在了?”白薇问。
  “五岁。”李叔纠正,语气中满满的骄傲,“第一次见少爷时,他才五岁,我二十六岁。”
  “小时候的南总是什么样子?我很好奇,李管家方便讲讲么?”
  李叔剥虾的手猛然怔住,良久,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少爷小时候,很可爱,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很有礼貌地喊我叔叔,初入南家我尚且笨拙,经常犯错,老爷生气了就会扣我工资,少爷就会偷偷拿他的储钱罐给我补贴。”
  “那……南总的母亲呢?”白薇小心翼翼问道。
  “嗯……太太也是很好的人,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佣人也一视同仁。只可惜造化弄人,在少爷六岁时患上了精神疾病,日日被痛苦折磨,最后,也算是自我了结了吧。”
  沈伽黎默默听着,没有插嘴,尽管他知道李叔也是有意隐瞒。
  是人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这很正常。
  “太太去世后,少爷变得沉默寡言,那时候老爷又再娶,还带回一个和少爷差不多大的孩子,新来的太太得势,一手掌握家政大权,佣人们也都是白眼狼,只知讨好新来的太太,甚至于,为了讨她欢心,愚弄一个仅有六岁的孩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
  李叔说到这里,眼眶倏然泛红,声音也漫上一丝哽咽。
  “佣人们在二少爷四岁生日那年,为了逗他开心,在楼梯上做了手脚,导致大少爷上楼时扶手断裂,从二楼摔了下来。”李叔握紧拳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场景,楼梯扶手断裂,南流景从二楼摔下来,摔断了腿,脸上都是血,而四岁的二少爷则拍着小手天真的哈哈大笑,说哥哥是笨蛋,而那些佣人,没有一个上前帮忙,任由六岁的南流景坐在血泊中嚎啕大哭,哭了几声后便陷入昏迷,他们却还在陪着笑。
  只有自己匆忙打了急救电话,少爷在急救室躺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夺回一条小命。
  那个年代科技不算发达,摄像头并未普及各家,老爷问责,没有一个人承认,其实找几个刑侦警察过来勘察现场,凶手是谁便一目了然,却因为于怀素一句:
  “警察来了难保不会踩坏我的波斯地毯,更何况小孩恢复力强,过个几月就能康复,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这么多人来了再吓坏斐遥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白薇不可置信地“呵”了声:“这些人疯了么?对一个六岁的孩子……”
  李叔捂着眼睛,不停做着深呼吸平复情绪,生怕下一秒就要当着白薇的面哭出来。
  “而且,自打太太去世后,因为太太患上精神疾病,所以家里人也认为少爷是污秽的不祥之兆,怕他和自己的生母一样,哪天挥刀伤及他人,因此在少爷结婚前,他不被允许和老爷他们同桌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间,吃。”
  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气音。
  “天哪……”白薇捂住嘴巴,实在无法相信世间竟会有这样的父母。
  “好在少爷争气,接手公司后蒸蒸日上,但是!”李叔一拍桌子,“执行总裁听着好听,谁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等二少爷接手董事长的职位,少爷就成了有名无实的傀儡,我担心,二少爷哪天不开心了随便找个借口撤了他的职务,也是有可能的。”
  李叔无奈地长叹一声:“就算不撤职,少爷也只能一辈子看人脸色活着。”
  “南总真是,太可怜了……”白薇哀戚摇头。
  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谁曾想到,这句话会在出生于豪门的南流景的头上昭示。
  沈伽黎心不在焉拨弄着碗中的玉米粒,夹上来,又滑落,再夹,再滑。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他缓缓抬头:“李叔,我想吃南瓜粥。”
  李叔赶紧擦擦眼睛,给沈伽黎盛了一碗南瓜粥递过去:“沈先生趁热吃。”
  沈伽黎轻轻摇头:“我想吃,南流景做的南瓜粥。”
  *
  幻海电子旗下的五星酒店建于海边,全钢化玻璃的构造远远看去像是伫立于海中的蓝色钻石。酒店外停满豪车,各路名流齐齐到场,每人都准备了礼物。
  虽然邀请函上并未表明南丰到底要宣布什么事,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像明镜一般。
  杨司机刚把车停好,旁边马上跟停了一辆车,刚好在杨司机开门的刹那抵在那,导致杨司机开门时不小心在这辆车上划了一道小口子。
  车上立马下来一司机,小跑而来观察车子的损伤情况,气的骂道:“不长眼嘛?看给车子划的。”
  南流景打开车窗查看情况,刚好看到裴靖的金主于金主从车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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