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其实~姜小帅都告诉我了。关于我当初接近你的目的,关于我失忆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
  池骋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吴所畏继续说,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我知道我动机不纯,知道我对你撒过很多谎,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钱,为了报复,为了各种我自己现在都觉得可笑的理由。”
  “吴所畏。”池骋打断他,声音冷硬,“闭嘴。”
  但吴所畏没停。
  “我还知道,你现在应该很生气,可能觉得被耍了,可能想掐死我。”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池骋,我失忆了。现在的我,记得的只有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带我去看夜景,记得你教我游泳,记得你在我生病时守了一夜又一夜——也记得你生气时有多吓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趁着现在,我们把话说开。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骗子,觉得恶心,觉得不想再看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会收拾东西离开,不会纠缠。”
  池骋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吴所畏的脸。他看见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坦荡地望着自己,看见那张总是紧张或傻笑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恐慌。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池骋的脑海。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恐慌,从脊椎爬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重要。”池骋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些都不重要。”
  吴所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失忆了,那些事就不是你做的。”池骋说得很快,像要说服自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你现在记得的时候开始,从……”
  “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所畏轻声打断他,“从我失忆后第一次见你?可那时候的我,依然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从昨天?从今天?池骋,时间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池骋:“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也不是在试探。我是真的觉得,我们该理清楚了。”
  “理清楚什么?”池骋的声音冷下来。
  “理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吴所畏转身,靠在窗台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我听说你当年的白月光回来了。如果你对他还有感觉,如果你觉得他才是你想要的,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可以退出。不是赌气,是真的退出。你可以去找他,可以重新开始你们的故事。我不会闹,不会纠缠,不会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碍眼。”
  “吴所畏!”池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终于生气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怒气在他眼里燃烧,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风雨前的压抑。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池骋一步步走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放大到极致,“你以为你是什么?可以随意安排我的选择?可以自作主张地决定‘退出’?”
  吴所畏没退。他仰头看着池骋,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我不是在安排你。”他说,声音依然平静,“我是在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池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池骋,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吴所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自嘲:“看,我居然说出来了。失忆后的吴所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喜欢到明知自己当初目的不纯,还是想赌一把;喜欢到听说你惦记了六年的人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能脱身,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疼得受不了。”
  池骋的呼吸滞住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个选择。”吴所畏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坚持说下去,“是在你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时候,继续装傻充愣地待在你身边,等到某天你突然清醒,把我一脚踢开;还是现在就把话说开,要断就断个干净,要留——”
  他深吸一口气:“就留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静得可怕。远处街道传来模糊的车流声,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在吴所畏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池骋盯着他,长久地沉默着。怒气还在胸腔里冲撞,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愤怒,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终于看懂了吴所畏今晚的眼神。
  那不是挑衅,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清醒地把自己剖开,清醒地把选择权交出去,清醒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审判。
  “如果,”池骋开口,声音沙哑,“我说我选你呢?”
  吴所畏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我们就得谈谈岳悦,谈谈我失忆前那些事,谈谈汪硕。把所有问题摊在桌上,一件件解决。你不能说‘不重要’,不能跳过,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摇了摇头:“池骋,我累了,我不想猜你什么时候会翻旧账,不想再担心你会不会变心,不想再抱着侥幸心理过日子。要么全部,要么零。”
  要么爱我全部,包括我破碎的过去和不堪的初衷。
  要么,就什么都不要。
  池骋终于明白了吴所畏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他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在给自己——也给池骋——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彻底走进彼此的生命,带着所有伤疤和秘密。
  要么,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池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吴所畏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吴所畏,”他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够狠。”
  吴所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第93章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窗外的霓虹还在明明灭灭,池骋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吴所畏脸上,落在他那双写满了倔强与清醒的眼睛里。
  他的直白撬开了池骋胸腔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火。
  在吴所畏没反应过来前猛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撞得吴所畏闷哼一声。他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池骋的胸膛上,用力地推拒。
  可池骋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手腕扣着他,让他动弹不得。唇齿间的气息滚烫,带着池骋身上独有的、清冽又霸道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让吴所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吻了多久,久到吴所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池骋才终于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吴所畏猛地偏开头,用力地擦了擦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水汽,更多的却是憋出来的怒气:“池骋!你混蛋!”
  “喜欢骂多骂点。”
  “你……”
  吴所畏伸手去扒池骋的手,声音又急又哑:“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强吻我算怎么回事?!说清楚!”
  池骋看着他气红的脸,看着他眼底不肯罢休的执拗,喉结滚了滚。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指尖扣着他的脊椎,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吴所畏还在挣扎,嘴里念念叨叨地骂着“耍流氓”“说清楚”,池骋却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落在吴所畏的耳朵里,烫得他耳根发麻。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吴所畏的耳廓,声音沉得像是浸了酒。
  “说清楚?已经说清楚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池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吴所畏腰侧的皮肤,惹得他一阵战栗。
  “吴所畏,”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温度,“我这是在告诉你,我他妈要怎么喜欢你。”
  “不是用嘴说。”
  “是用行动。”
  “你……别乱来!”
  窗帘拉得严实,晨光只透过缝隙漏进来几缕,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吴所畏是被浑身的酸痛疼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酸麻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腰腹像是被碾过一样,连带着嗓子也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飙出眼泪。
  “嘶——”
  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
  池骋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揽过来,掌心贴在他后腰轻轻揉了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餍足的慵懒:“醒了?”
  吴所畏浑身一僵,猛地偏过头瞪他。
  眼底带着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嘴唇还有点红肿,怎么看怎么狼狈。再看旁边的人,除了眼底有点淡淡的青黑,精神好得不像话,甚至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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