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127章 他不爱你
另一边,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池骋就开始后悔了,汪硕一直喋喋不休。
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说当年他们一起去挑的时候,小醋包还是蛇苗里最小的一条,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池骋偏偏挑中了它。说那时候他们给它取名字,想了一堆都不满意,最后还是因为池骋,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池骋没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汪硕不在意,继续说。说它现在比以前胖了一圈,懒得很,整天盘着不动,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池骋还是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汪硕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知道池骋在忍,忍着他,忍着没把他丢下车。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那些蛇,是因为想知道当年的事——仅此而已。
车子终于到了蛇馆。
那是一家开在城郊的老店,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看到池骋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又看到后面跟着的汪硕,笑容顿了一下,识趣地没多问。
汪硕也不在意,他轻车熟路地走到里面,在一个玻璃箱前蹲下来。小醋包从他怀里探出头,看到玻璃箱里的同类们,吐了吐信子,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往汪硕怀里缩了缩。
池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汪硕蹲在玻璃箱前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的蛇,以后都归你。”
汪硕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池骋,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池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还有事,”池骋头也没回,“你自己看着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汪硕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不大,但尖锐得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池骋的脊椎骨。
“池骋,你不知道吴所畏已经看到当年咱俩翻云覆雨的视频了吧?”
池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汪硕站在玻璃箱旁边,怀里还抱着小醋包,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来,那个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但这次不是懒洋洋的,不是玩世不恭的,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某种快意的笑。
“你猜他什么反应?”汪硕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一层一层地剥开包装纸,“他站在那儿,从头看到尾,一帧都没落下。”
池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体内正在崩塌,而他用尽全力在撑着,不让那些碎片掉出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汪硕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池骋更近了一点,声音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笃定:“他看到了,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发作。池骋,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没有发作?”
池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因为他不在乎,”汪硕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他压根就没看上你。人家是实打实的直男,喜欢的是女人,是那种前凸后翘、软玉温香的女人。
你对他来说算什么?一个男人,一个能帮助他的男人,他享受你的好,但他不需要你。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池骋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汪硕几乎没看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已经被一只手掐住了。
池骋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小醋包从汪硕怀里滑落,盘在地上,不安地吐着信子。
汪硕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骋,嘴角那个弧度甚至还在——被掐着喉咙,居然还能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悲哀,有一种近乎自毁的、不要命的东西。
池骋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随时可能一口咬断猎物喉咙。
他看着汪硕被掐得快要窒息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看到了,他没有发作,他不在乎,他不需要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他松了手。
汪硕顺着墙滑下去,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小醋包从地上爬过来,绕着他的脚踝,一圈一圈地缠着,像是在安慰他。
“怎么不继续了?”
池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要干嘛?汪硕,你到底要干嘛?”
汪硕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池骋,眼眶不知道是被掐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红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我要你。”
池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汪硕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自嘲的、心酸的意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掐红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醋包,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你,我要你回来。七年了,池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天都没有。我知道,你也没忘。不然,你不会丢下他,带我来这。”
池骋开口了,“你想多了,让我无法忘怀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当初的背叛和决绝。”
汪硕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你对他倒是仁慈,对我永远这么不留情面。”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调,但底下的那层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可他不在乎你。你在乎他,他在乎你吗?池骋,你问问自己,这段感情从头到尾,是不是你一个人在付出?
他对岳悦可不是这样的。”
池骋转过身去。
他没有回答,没有解释,没有再做任何事。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步子很稳,很慢,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身后传来汪硕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楚:“池骋!你扪心自问守了七年真的能放下吗?”
“不是七年。”
“什么?”汪硕顿住了。
“从去年开始,我的心里就放不下任何人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转身,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蛇归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找吴所畏。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池骋没有停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蛇馆的灯光在他身后的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发抖,胸腔里那个地方疼得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搅。
不是因为汪硕说的话伤了他。
是因为汪硕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
他想起吴所畏看他的眼神——早上在办公室里,那种淡淡的、带着嫌弃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体面的陌生人的眼神。他想起吴所畏对着汪朕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巴张着,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那种笑,他见过。
吴所畏对他笑过。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池骋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不管汪硕说的是真是假,不管吴所畏在不在乎他,他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池骋这辈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感情也一样。
第128章 至少没被赶出去
吴所畏刚躺下,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准备好好睡一觉。
老家的床比城里的硬,枕头也有点矮,但胜在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窗外草丛里蛐蛐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响动。
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蹭过了窗台。吴所畏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窗户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黑影翻窗而入,动作利落得不像话,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吴所畏的瞌睡虫瞬间飞了个精光,他一把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地按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池骋站在窗边,衣服上沾着灰,头发上还挂着半片不知道从哪儿蹭到的叶子,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