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萧闻允不太习惯应付自来熟的性格,或者说他对钟雅楠有些抵触,他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人在场他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阶,把手机递出去,刚加上微信,林叙谦就从储物室出来,看人到齐了,招呼他们上桌。
  几人陆陆续续坐下,桌上就剩两个位置——林叙谦身边,林叙谦对面。
  萧闻允都不挑,一个能挨着他坐,一个能看着他吃。
  迟疑半晌,他本想坐对面,但柏圣侨先一步过去,还不忘朝他抬抬下巴。
  林叙谦把汤端出来,六个人他做了十几道菜,又开了几瓶不错的酒。
  都是同圈人,聊天话题自然避不开圈里那些八卦。
  萧闻允偶尔插上几句,更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听,顺便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观察林叙谦爱吃什么菜,然后不动声色往脑子里塞。
  林叙谦没怎么喝酒,都是朋友也没太多规矩,倒是其他人喝了个微醺,酒足饭饱后窝在客厅打麻将。
  正好四个,萧闻允就没去凑热闹,跟林叙谦把碟子里没吃完的虾剥出来喂猫,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林叙谦的猫叫瓷娃娃,因为小时候总是玩着玩着就把自己弄骨折,所以得了这个名字。
  萧闻允看向柜子上自己带来的那些礼物,里面除了礼盒外其实还有块表,是这个奢侈品牌这季度的限量款,专门用于男人之间的互赠。
  表带设计得特别暧昧,卡扣背面刻的不是收礼人的名字,而是赠礼人的。戴上手表,名字不偏不倚正对着跳动的脉搏。
  能解释的含义很多,是挚友还是别的什么,就看当事人怎么理解。
  还好没送出去,萧闻允庆幸地想,他真是有些昏头了,他和林叙谦的关系根本到不了送这块表的程度。
  刚才柏圣侨的话一下把他泼清醒了,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神色,胸口有块地方却变得空落落的,忽然觉得有些难堪。
  这里每个人都带着祝贺的心,唯独他不同,他还多了些不切实际的龌龊期盼。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真诚对他来说都是处刑。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只是越接触越忍不住想多要一点,万一呢?
  可他都忘了,同性恋本来就是小众圈子。
  林叙谦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他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身边有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朋友,换谁都膈应吧。
  “林叙谦。”
  林叙谦剥完最后一只虾,动作有种不急不慢的慵懒:“嗯?”
  萧闻允看向他,喉咙滚了滚,像是要确认什么悬而未决的答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林叙谦不知道他为什么语气听着很轻松,但看起来有点紧张,下意识安抚道:“当然算。”
  “那朋友之间能不能提个小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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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前女友
  第11章 世上没有弯不了的人
  林叙谦静静看向他,示意他说。
  “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萧老师了。”
  萧闻允很早就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了,太生分,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来都可以叫他一声老师,好像不管他们再怎么认识中间都隔着层打不碎的玻璃。
  “那你想我叫你什么?”林叙谦反问他,想到江宇星平常都喊他哥,又笑道,“闻允哥哥?”
  轻微上挑的语调听得萧闻允心脏都酥了,一时间没接上话。
  “不过我还大你三岁,叫你哥哥不好吧。”
  很好啊,你要愿意也可以,萧闻允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放肆:“……叫我名字就好了,萧闻允。”
  林叙谦跟着喊了遍,回视着他:“好啊,闻允。”
  萧闻允把虾撕成小条喂猫,林叙谦不让他插手收拾残局,他便在客厅挑了个绝佳位置——既能围观其他人打麻将,也能逮着林叙谦的视野盲区偷偷摸摸看他。
  仿佛壁画里落入烟火中一尘不染的神仙,一举一动有逃不掉的吸引力。
  林叙谦简单倒腾完也过来陪他们,萧闻允就自然而然收回视线。
  柏圣侨今晚手气好得不行,连续七次都截胡江宇星,江宇星气得形象也不要了,摊开牌直接耍赖不玩。
  柏圣侨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干嘛,输了不服气?”
  江宇星叫道:“你是不是开挂了!”
  “别污蔑我,行得端走得正,纯靠实力。”
  林叙谦好笑地看他们闹。
  “我看是纯靠运气吧。”钟雅楠也输得郁闷,有气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突然朝柏圣侨问,“诶,下个月金雨电影节是不是邀请你去当特邀嘉宾来着?”
  “是啊,说白了就是露个脸,没别的事要干。”柏圣侨道。
  今年的评委席还没轮到他。
  金雨电影节是影坛最权威的奖项,每年竞争都很激烈,各家争得头破血流,不管奖项最后花落谁家,网上都会涌现出一大批“有黑幕”的骂声,都成保留节目了。
  萧闻允不动声色朝林叙谦看去,害怕他听到这个会难受,毕竟他当年也提名过,如果不淡圈,影帝应该早就拿了不止一个。
  但林叙谦表情一如既往平静,看不出情绪。
  钟雅楠说:“裴导的分镜图落我这了,你到时候帮忙给他送去。”
  “干嘛自己不去?”柏圣侨问。
  钟雅楠看时间不早了,便收拾东西准备走,脸上的嫌弃装都不装:“因为那老东西想潜规则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两百来斤,裤./裆都能当降落伞了,老娘就是不温不火一辈子也不伺候他。”
  柏圣侨头疼:“姑娘家家说话也太糙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着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朝林叙谦打了个响指,“下周时间空出来啊,我生日,找个地方开心开心。”
  林叙谦对她镜头前后的反差习以为常,比了个ok,钟雅楠就又问萧闻允来不来。
  萧闻允抿了下唇,去了自己更难受吧……他不是圣母,只能保证自己不动坏心思,但做不到在失意的时候慷慨对别人送出祝福。
  于是勉强笑笑:“我就不去了,下周有点忙。”
  钟雅楠本来也是看人在这客套问了嘴,听他不去也没说什么,接了助理的电话下楼。
  柏圣侨顺路送林文谨回去,大家都走了,萧闻允想多待一会儿也做不到,给江宇星叫了代驾就跟着一起出门。
  隐匿在灭灯的角落,跟周边黑暗融为一体,不为人知,也见不得光,等到关门声响起后才恋恋不舍地按电梯。
  后面半个月,他和林叙谦的交流都只有每天晚上的那顿饭,饭盒里每次都没有重样。
  林叙谦准备得很精致,各类营养元素搭配均衡,甚至考虑到他要上镜,用的都是低脂健康又不容易水肿的食材。
  每天提前半小时跟他沟通时间,然后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一分钟都没有晚过,到手的饭盒永远都是温的。
  越是这样,萧闻允就越忐忑。
  他努力学着怎么跟林叙谦当普通朋友,接过饭盒说谢谢,客气地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林叙谦拒绝,他就默默送人离开。
  没人告诉他感情越界后的伪装这么困难。
  以前他希望林叙谦或多或少能看到他一点,现在他只祈祷林叙谦不要注意到自己那些小心思。
  但他不打扰林叙谦,不代表他不关注。
  林叙谦搬过来这些天,他一有空就会在楼梯口扮演摄像头,仔细打探楼下动况。
  他想把自己界定在“朋友”的范围,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期间柏圣侨去过林叙谦家四次,但除了那天暖房外,自己一次也没接到邀请,林叙谦也一次都没在送饭时顺着他的“挽留”进来坐坐。
  其实退一步想,现在每天能见到一面,能说上一两句话已经很好了,他该知足的。
  红色暴雨预警在三天后准时发布,不过天气预报一直都不准,到现在也没见到一滴雨。
  柏圣侨闻着锅里肉香四溢的牛腩,调侃道:“怎么个事儿,当上保姆了这是?有五险一金没?”
  林叙谦懒得跟他贫,挑了两块到碗里,试图堵住他的嘴:“尝尝咸淡。”
  柏圣侨咬了口,林叙谦的厨艺在他这里绝对算得上登峰造极:“刚好。”随后话锋一转,又问,“你跟楼上那位呢?住这么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没点动静?”
  “他最近都没来找我。”林叙谦说。
  本来以为萧闻允会有别的打算,可事实是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像戛然而止了一样。
  提到这林叙谦也觉得奇怪。
  “微信也没找你?”
  “没有。”
  柏圣侨若有所思,双腿交叠搭在椅子上逗猫玩:“那你还准备合同到期后就搬走吗?要我说这里真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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