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荣叶舟小声抱怨:“一天到晚都坐在家里,你也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不乐意上课还是不乐意一个人?”
  杨渊很快抓到重点:“那我给你报辅导班,你每天出门上课,路上能散散心。”
  “不要!那个太贵了。”
  荣叶舟立刻反驳:“我听网课就行,要是实在听不懂……我再去上辅导班。”
  “嗯,那你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到底是不乐意上课还是不乐意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
  荣叶舟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实在是挺无理取闹,现如今他住在杨渊租下的公寓里,吃杨渊的喝杨渊的,连身上的衣服鞋子也都是杨渊给买的,杨渊还每星期给他一笔零花钱,从前在泰国的那一笔积蓄,换算成人民币以后,数值也大打折扣,荣叶舟揣着自己那点儿钱,左算右算,还是干什么都不够。
  没有钱,提什么要求都没有底气。
  杨渊垂眸在纸上写写画画,片刻后问他:“那你跟我去学校,愿不愿意?”
  “去哪儿?”荣叶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去申请单间办公室。”
  杨渊写完计划,把笔帽盖上,抬手去揉荣叶舟的头发,“但虽然是单间,平常也会有不少人来往,其他老师、院里各种领导、明年我还要跟院长合带两个研究生,学生也会经常过来,所以——”
  “那我不去了。”
  荣叶舟立刻说:“我不打扰你。”
  “你不打扰我。”
  杨渊轻轻搓他顺滑的发丝,“你别被他们打扰就行,我怕你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没急着带你去别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自己在家里待着,就每天跟我一起去上班。”
  荣叶舟沉默片刻,心里其实很想去,但理智上也知道,天天跟着去人家办公室这事儿太莫名其妙,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能这么做,何况他们不是亲兄弟。
  而且……也不是那种兄弟。
  “我每周五去找你好不好?”
  荣叶舟也看过杨渊这学期的排课表,知道他每周五是最清闲的,只有一节专业公共课在下午,“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行啊。”
  杨渊对此没什么异议,“头发长了。”
  “明天去剪。”荣叶舟马上说。
  “不剪,留着吧,这样好看。”
  杨渊又用手指梳了梳他的头发,借着台灯的光线仔细端详荣叶舟的面孔,其实短短几个月过去,现如今小孩的样貌已经和他们初次重逢时有了很大差别,那时候荣叶舟头发剃得极短,甚至瘦得有些凶相,神色也总是阴沉沉的,对任何人都很防备。
  现在则不同了,柔软的头发可以垂下来,挡住额头和眼睛,从前没发现,现在才看出荣叶舟的头发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自然卷,也许遗传自他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小孩身上也不再那么瘦,脸颊是最先长出肉的地方,从凹陷的样子慢慢鼓起来,杨渊很喜欢捏他脸蛋,也很喜欢揉他头发,觉得像是终于把一只瘦得奄奄一息的流浪狗养成了皮毛油光水滑的幸福模样,心里有一点成就感,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荣叶舟被他摸得很舒服,就着杨渊的手凑过去,用鼻尖蹭蹭杨渊的脸。
  “干什么。”杨渊明知故问。
  “想要。”
  荣叶舟并不掩饰自己的迷恋,抬起胳膊搂杨渊的脖子,“哥哥……”
  -
  杨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拿荣叶舟没办法。
  大概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对有些事情的态度太过开放,荣叶舟从来不会遮掩自己对杨渊汹涌的欲望,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家里,他总是像小狗一样缠着杨渊,挂在杨渊身上,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他每天都要吻杨渊很多次,好像对这个人有非同寻常的痴迷与眷恋。
  他们从泰国带回来的那些植物都被杨渊做成了干花,塑封在透明膜里面,做成书签,厚厚的一摞,就摆在荣叶舟的书桌上。
  可那些一起在曼谷度过的日子却并没有就此而褪色。
  杨渊仍总是回想起那段日子,想起荣叶舟在那片潮湿闷热的雨林里的样子,他在小孩耳边戴上一朵漂亮的花,像是标记,从此以后这个人就成为他的所有物。
  “……小舟。”
  杨渊在他吻上来时轻轻叹气,“不行。”
  “我知道。”
  荣叶舟小声回应他,与此同时轻轻用鼻尖蹭他喉结,“我先帮你。”
  他们已经用手帮过对方很多次,但杨渊始终坚决不肯进行到最后一步,很多时候宁可忍着去冲个冷水澡,不管荣叶舟实际年龄已经十八岁还是十九岁,他毕竟还是个要准备高考的孩子,哪有高三生可以做这种事,杨渊始终不允许自己跨过这条线。
  然而他们夜夜同床共枕,难免擦枪走火,渐渐只用手已经无法熄灭身体里那股汹涌的欲望,有时荣叶舟会在夜里醒来,虽然他不说,但杨渊猜得到是因为抽筋或生长痛,那种时候荣叶舟会变得脆弱而又易怒,像只发脾气的小狗一样在杨渊身上乱咬,有时咬他的手和胳膊,有时咬他胸膛。
  那种时候,杨渊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幼儿园小孩子。
  荣叶舟在床上总是哭,眼泪多得让杨渊手足无措,越是哄,哭得越厉害,起初小孩只是安静地流眼泪,杨渊问他为什么哭,他却不说话。
  后来有一次,高海邀请他们去gay吧玩,顺便要他们帮忙品鉴一下和kim一起研究出来的新款鸡尾酒,那次荣叶舟喝醉了,回家路上始终很兴奋,进了家门就迫不及待和杨渊接吻,后来他又哭了,杨渊再问,听见他小声说:“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原来眼泪是因为太害怕得而复失。
  “这次不哭,好不好?”
  杨渊托着荣叶舟的屁股,把他抱到床上去,“马上要当大学生了,丢不丢人?”
  “……万一考不上呢。”
  荣叶舟在接吻间隙含混地答:“我很笨的,那些知识总是记了就忘……”
  “能考上。”
  杨渊把手探进去,轻轻触碰,“有我在,你就能考上。”
  “怎么考啊,你能去给我批卷子吗,给我偷偷加一百分,这样我就能考进a师大了……”荣叶舟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双手捧着杨渊的脸,很珍惜的样子,“不过还是算了,我听说高考批卷很严格的,万一你替我作弊被抓进去可就完蛋了。”
  杨渊忍不住笑:“按你现在的成绩,我得给你加两百分。”
  “啊……”
  荣叶舟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想哭,眼眶湿了,他眨眨眼,想转过身去不给杨渊看见,却被那人看出端倪,于是被扳过来,两人面对面,鼻尖点着鼻尖。
  杨渊亲亲他的眼睛:“说好这次不哭,憋回去。”
  “我想哭。”
  “想哭也不许哭。”
  杨渊手上动作果然停了,微微眯着眼睛,命令他:“憋着。”
  荣叶舟难耐地挺起腰往他身上蹭,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伸长了胳膊去搂杨渊,“……哥哥。”他语气里有一点讨好的意味,“我不哭了,我没哭,你别……”
  “臭小孩。”
  杨渊轻轻咬他嘴唇,“你属狗的?成天咬我,今天上课还被学生看见了,什么时候咬的?……不像话。”
  “昨天夜里醒了,你睡得很沉。”
  荣叶舟弯起眼睛,软乎乎地说:“咬你一口你也没醒,我想再咬一口你就醒了,结果还是没醒。”
  “不接着咬了?”
  “……再咬就出血了。”
  荣叶舟把脑袋埋进杨渊胸前,“我舍不得。”
  杨渊只觉得好气又好笑:“那我还真没看出来。”
  他今早出门时匆忙,本来就起晚了,又赶着去给学生上早八,连胡子都没剃干净,草草两下就急着从卫生间出来换衣服,荣叶舟其实看见杨渊锁骨的地方有自己半夜留下的牙印,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没提醒。
  主要是杨渊也没给他什么时间提醒。
  上午两节大课,上完西方文学史又上文学理论,杨渊讲得口干舌燥,课间时抠了两颗胖大海含片塞进嘴里,有学生上来跟他讨论问题,眼睛忍不住往他身上瞥。
  杨渊问:“我身上怎么了?”
  “咳。”
  俩学生都是女孩,其中一个边笑边回座位拿了个小镜子过来,递给杨渊:“老师你——你家是不是养小狗了。”
  “什么小狗。”
  杨渊接过镜子先照脸,没见有什么不对,只是胡茬略微明显了些,视线再往下,顿时动作一僵。
  他平常上课基本就是各种纯色衬衫配牛仔裤,今天穿了件黑的,早上又着急,扣子少扣了一颗,因而两道平直的锁骨明晃晃从领口露着——其中一边锁骨上是个明显的红痕,细看能看出是牙印,但反正绝不是小猫小狗能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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